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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捕蛇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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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未央
这是一个真实而又惊心动魄的故事。文中的主人公是湖南永州人,30多岁,在深圳,他和其他打工者一样,住出租屋,每天骑着自行车……然而,谁也不会想到,从1997年至今,他靠贩卖“注水蛇”已经挣下上千万元的家业,控制着深圳300来家餐馆蛇的来源,每天蛇的销量达三四百公斤。据透露,他在故乡整整买下了一条街的地皮。他说:“记得生意最好的一天,我们兄弟几个一共注了4大桶水,一桶水30斤左右,光是卖水就赚了2万多块!我弟弟笑说,我们的水可能是全深圳最贵的水了!”
俗话说: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你看得起我,屈尊到我这窝棚来看我,兄弟我也就高兴了!我没什么山珍海味好招待你的,我是贩蛇的,那就杀条蛇给你尝尝鲜吧。来,干了这杯!我是个粗人,不像你们握笔杆的,说起话来文诌诌的,讲起理来一套一套的,不过要是有人小看了我,那他就错了!别看我这身打扮土不拉叽的,可要是我哪天不高兴了,不想出去送货了,深圳市区几百号酒家餐馆那还真念叨我哩!不信?那我就给你讲讲我的“创业史”吧——
受人白眼,愤而当了捕蛇者
从哪里说起呢?还是从头开始吧。1990年,我高中毕业,在经历了“黑色的七月”之后,我被挤下高考的独木桥。这时,我们村里的年轻人开始陆陆续续来到广东打工,到了10月份,迫于经济的压力,我也加入了其中的行列,来到广州白云区的一家香港电子厂做普工。那时候不像现在,工资低得可怜,一天到晚钉在流水线上没日没夜地做,一月下来扣掉伙食费、住宿费,拿到手的也就是200来块钱。窝囊呀!有一次,工厂放假,我和几位工友闲得无聊就上街瞎逛,左逛右逛,最后来到一个菜市场,一溜溜的看过去,嘿!还有卖蛇的!出于好奇,我们几位蹭过去,想饱饱眼福。没想到却遭到了一顿白眼加呵斥:“走开!走开!这也是你们看的?!”一位江西老表火气盛,回答说:“看看怎么着?不就是几条蛇吗?有什么了不起!”“嘿!口气还不小哩!70块一斤,你买得起吗?”一听这话,我们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三步并作两步灰溜溜地逃开了。
回厂后,我就暗自琢磨开了,我们老家不就盛产蛇吗?这事儿还有唐朝文学家柳宗元的《捕蛇者说》为证呢,说什么“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去哪里发财致富呀,发财的路不就在脚下吗?说干就干,第二天,我连工资也没结算就一个人偷跑回家了。
你看我现如今把蛇抓在手里耍得溜溜地转,好像抓一条黄鳝似的,可当初还不是跟你现在一样,一看见蛇浑身就起鸡皮疙瘩,更别提抓蛇贩蛇了。你想想,当时我破釜沉舟横下一条心,将工作也丢了,可总不能因为怕蛇而放弃发财这条路吧!用一句军事术语来说,这叫做“背水一战”,或者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硬着头皮,我拜村里一位60多岁的老伯为师学抓蛇。学艺的日子你是知道的,辛苦不说,抓来的蛇也得统统奉送,还得好酒好菜好好孝敬侍候他老人家,万一人家生气不教了,我的发财梦不就泡汤了?!经过5个月的风吹日晒,摸爬滚打,我从怕蛇、不敢摸蛇,变成了一个抓蛇、识蛇、玩蛇、卖蛇的当代“捕蛇者”,还学会了寻草药疗蛇伤。
初尝甜头,捕蛇者变成贩蛇郎
刚开始,我把抓来的蛇先关养在特制的竹笼里,积累到一定的数量,逢镇上赶墟,就挑到镇上卖给蛇贩。价钱嘛,看蛇的毒性和大小来定,蛇越毒、个头越大,价钱就越贵。那时候最贵的卖过25块钱一斤,便宜的也卖过9块钱一斤。过了大约半年时间,我手里积蓄了一小笔资金,心里就盘算着从抓蛇向贩蛇过渡。因为去山上抓野生蛇,毕竟太危险,碰到剧毒的蛇,像五步蛇、眼镜蛇、响尾蛇、银环蛇,我那几味疗伤秘方也未必顶用,万一搭上了小命,岂不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下定决心后,我就正式踏上了贩蛇这条既冒险又赚钱的崎岖之路。
从镇上贩蛇到县城,价格差不多涨了三成。尝到这个甜头后,除拿出自己所赚的几千元,我又借了一些钱,开始了“规模化经营”,开始“向规模要效益”。经过近4年的起早贪黑,顶风冒雨,我已赚了12万。有了钱,我的眼界变得开阔了,想起那年在广州菜市场所遭受的白眼,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将我的蛇杀进广州市场。
话是这么说,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要将这些大多数人闻之色变的蛇类贩运到六七百公里外的广州,也并非易事。用汽车运,凑不成足够的数量,扣除一路的运费和开销,还能赚多少?无奈之际,我就偷偷地搭乘火车,头天晚上去第二天晚上赶回,累得跟猴子似的,一次也只能用纤维袋提个四五十斤。可来来回回折腾,跑一次光车费、伙食费就得花费近200元,碰上倒霉时,因为乘车时间长又不敢放松袋口给蛇透气,闷死几条蛇,那这趟就白跑了,弄不好还得亏本。细细一想,这也不是个办法。后来,我托关系走后门找到家乡火车站的一位乘警,请了两次客,买了两条精品白沙烟,这才给我弄了张内部职工乘车证。有了这个证,可帮了我大忙,不管我乘多少次火车,统统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说来惭愧,当年我独闯广州蛇市时,也不是那么顺利。记得我刚去时,人生地不熟,又不会白话,而且又想急于脱手,蛇贩便拿准这一点联手起来拼命压我的价,当时我真想打退堂鼓,不想打入广州这块市场了。可广州的蛇价差不多比我收购的价格翻了一番,最高可卖到80多元一斤,低的也可卖到30多元一斤,利润空间大,从长远着想,我咬咬牙还是坚持了下来。时间一长,与蛇贩一来二去混熟了,再加上我的蛇基本上全是野生蛇,在酒店卖得起价,他们就不再压我的价,随行就市,我也就开始赚钱了。经过一年多的来回奔波,到1996年年底,我的账上已有了32万元的存款了。
独闯深圳,贩蛇路上险自杀
1997年春节过后,我得到消息,说是深圳的蛇价更贵,深圳人更爱吃蛇,而且深圳有钱的人也多。再加上广州蛇市的竞争日趋激烈,我便决定进军深圳。
尽管我有数年的贩蛇经历,但深圳市场对我来说,完全是一片盲区,用一句时髦的话说就是“找不着北”。经过几天的明查暗访,我发现深圳的酒店餐馆特别多,蛇餐馆也多,如果将蛇直接销到酒家,利润岂不滚雪球似的翻番!最后经过再三比较,我决定走直销酒家也就是零售这条路。后来的事实证明,我这步棋子走对了,从而也为我的快速致富写下了决定性的最为精彩的一笔。
不怕你笑话,我刚来深圳时,并不是一起步就大把大把地赚钱,其间还有一段差点让我自杀的惨痛经历。你知道,做零售跟搞批发不同,一家家酒店零送,又不能马上钱货两清,要么十天半月一结,要么30天月结,你没有本钱,靠边歇着吧!我那30多万元在内地还算一个款爷,可到了深圳,穷光蛋一个!为了开发市场,我一般比别人的售价便宜4到7块钱一斤,而且只能盯着那些精于算计的私家餐馆,一家一家地送,跟要饭似的。那些姓“公”的酒家,甚至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就这样,一个礼拜下来,我那30多万元的货像一把胡椒面撒在深圳河里,一个气泡都不冒一个。这下我傻眼了,做吧,没本钱了,不做吧,30多万的积蓄就肉包子打狗了。没办法,我回家求援,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借来了18万,又顺便贩了些蛇,甚至来不及安安心心吃一顿好饭就马不停蹄地往深圳赶。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由于连日劳累,我一路沉沉睡去,结果我带在身边装钱的旅行包在汽车上被人来了个偷梁换柱,下车时,我左寻右找没发现我的包,顿时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豆大的汗珠雨点般地从额上冒了出来,说实话,我几乎吓傻了!过了好半晌,我才呆呆地挪步。那一刻,我的的确确动了自杀的念头,真想钻进飞奔的车轮下,一了百了。还好,在一位路过的好心司机的劝导下,理智终于占了上风,我挺了过来。厚着脸皮,我一家一家地敲开酒店的门,祥林嫂似地向老板诉说我的遭遇。还算老天开眼,大多数老板对我的不幸深表同情,提前结付了我的货款。就这样,我得以起死回生,重新踏上了我的“渗透式”的贩蛇之旅。
给蛇注水,昧了良心赚黑钱
1997年5月的一天,我在福田食街一家餐馆送完蛇,刚想离去,那位称秤兼杀蛇的伙计给我使了个眼色,我被叫到一边,他神秘兮兮地轻声问我,想快点发财吗?我一头雾水,接着他做了一个给蛇注水的动作,然后又对我说,每个月给我2000块,你尽管注水,但不能注太多,否则蛇会死掉,那样就会露馅,知道吗?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的心怦怦直跳!说真的,干了这么多年的贩蛇生意,只听说过“注水肉”,这“注水蛇”可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听说!
回到赤尾村的出租屋,我掐指头一算,如果每斤蛇注水1两,一天销100斤蛇,注水量就是10斤,每斤按150元计算,光注水每天就可赚1500元,一月下来就是45000元!除去回扣,赚头还真不少!为了赚钱,我也顾不得以前给自己订的生意原则了,如信誉第一、货真价实啦等等。再想想那些成天出入酒楼胡吃海喝花天酒地的大款小款,哪一个不是腰缠万贯,肥得流油!从他们身上揩点油水,还不是从牛身上拔根毛一样!当天晚上,我就想办法买来了注水用的大号兽用注射器,正式开始了贩卖“注水蛇”。
不瞒你说,这给蛇注水还颇有讲究。第一,注水量。一般来说,注水的比例为1:0.1-0.15,也就是说1斤的蛇,注水量大概控制在1-1.5两之间,注水太多,蛇会呛死。死了的蛇谁还要?这样,你不但赚不了钱,相反还得赔钱;第二,注水时间。最佳时间为将蛇送去餐馆之前,也就是中晚餐就餐时间前一个多小时,注完水后马上就送走。注水时间过长,蛇也会死掉。送到餐馆后,蛇死了我就不负责了,那就该老板倒霉了。当然,老板也不会把死蛇白白扔掉,而是换一种烹饪方式,弄成焦炸蛇什么的。一般的食客哪里知道这个猫腻!第三,注水对象。像眼镜蛇、五步蛇、过山峰、蝮蛇等毒蛇,几乎是百分百的被注水。因为越是毒蛇,味道越鲜美,吃的人也越多,相应的价格就高,差不多每斤200元左右。也因为这样,它们被注的水也越多。水律蛇、蟒蛇等无毒蛇,也会注水,特别是蟒蛇,个头大,注的水量就很惊人;第四,注水方式。装在铁笼里的蛇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尽管如此,对那些毒性极强的蛇,还是小心提防为好。我们抓蛇时,都会套上长及手臂的特制手套,将蛇头按在笼里,抓住蛇的尾部,将注射器在水桶里一抽,满满的一管水,用力一扎,“嗤”一声,几秒钟的时间,注水就完成了。当然,我还是有点良心的,注的水都是干净的自来水,不会用洗菜洗衣服后的脏水,那样太伤天害理了。
日进万金,自来水胜过矿泉水
自从我贩卖“注水蛇”之后,市场也打开了,生意竟像芝麻开花节节高,一天比一天地火爆。这时,靠我一个人单兵作战根本无法应对,于是我首先叫来了我老婆,不多久又叫上了我弟弟加大舅子、小舅子,到1999年鼎盛时期,我又从老家农村请了几个帮手。其实,我请这么多人也不光是为了抢生意赚钱,还有一层意思就是给自己撑腰壮胆。你想想,我一个外地人在深圳这遍地黄金的大都市,好不容易将盘子做大了,想继续立足,没有自己的一帮人,还真不好对付。说得不好听,要是哪一天突然被人整死了,横尸街头,恐怕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要是这样,就是赚一座金山银山又有什么用?!
有了人手,我就做了分工,将自己的一部分客户划出来,分给弟弟和大舅子,分别由他们去发展,同时教他们如何一边巩固老客户,一边继续发展新的客源;小舅子灵活、腿勤,就负责在广州坐镇收蛇,一是收购从内地、广西、云南贩运到广州的蛇,二是收购从越南、柬埔寨、泰国、缅甸等国跨境偷运过来的蛇。接到我们的要货电话,立刻打的直送深圳,然后由我们分销,小舅子就赚取我们3人的差价;请来的几个老乡,则专门负责给我们往餐馆送蛇。这样,我们一家就基本上形成了“产、供、销”一条龙作业。有人说我傻,拱手把赚钱的机会让给别人,其实钱是赚不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钱大家赚嘛!
记得生意最好的一天,我们兄弟几个一共注了4大桶水,一桶水30斤左右,光是卖水就赚了2万多块!我弟弟笑说,我们的水可能是全深圳最贵的水了!就是益力、怡宝等天然优质矿泉水,恐怕也是望尘莫及!当然,我们不光有赚钱的欢乐,也有潜伏的危险和亏本的隐忧。
有一次,我老婆半夜起来解手,拉开灯一看,一条逃出来的花斑蛇盘在我的枕头边,正“丝丝”地吐着火苗似的信子,顿时吓得她大呼小叫,哭爹叫娘,差点没尿了裤子。幸亏是条无毒蛇,不然我的小命就玩完了!还有一次,我弟弟去一家酒家结帐,回来时已是晚上12点多,路过一座人行天桥时,突然蹿出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地向弟弟逼过来。弟弟心里一激灵,立即意识到“遭遇激情”了!他下意识地护紧手里的手机和捆在腰上的牛仔包,这时,两个黑影迅速靠过来,低喝一声“打劫!”,便直取弟弟的腰间!说时迟,那时快,弟弟将推着的单车一个横扫,“哎哟”一声,两个歹徒应声倒地,弟弟趁机飞也似地向前面灯光处跑。我和大舅子接到弟弟的报警电话,衣服都来不及穿,拦了一部的士直奔弟弟!赶到时,弟弟喘着粗气,说幸亏后面来了行人,歹徒才吓跑了。要知道,弟弟的包里装着刚收到的15万元货款哪!
另有一次,从广州送过来一车蛇,足足有400多斤,由于天气炎热,又不透气,到达深圳时打开一看,竟然一条不剩全部死光了!400多斤,5万多块哪!看着这一堆死蛇,我试着打电话给位于彩田路的一家老主顾蛇餐馆,好说歹说,老板见我损失太大,才不大情愿地以三折的价格买了下来。这一次,我就亏了将近4万元!还有一次更惨的,一家位于红岭路的潮州老板开的餐馆,说好答应我第二天去结帐,没想到老板当晚就关门歇业逃掉了,我那22万多元的货款就此打了水漂,至今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赚钱千万,提心吊胆心难安
你问我这些年到底赚了多少?这个嘛,我给你举个例子吧。一家跟我有数年交情的沾“公”字的蛇府食城,我给老板每月打的红包就是1万元,下面过秤的、杀蛇的、主厨的以及会计、出纳,每人每月都有不少于1000元的红包。这是其中的一家,其他的也大抵如此,不过规模不同而已。春节时,我一家一家地送红包派利是,几个人分头行动,也得四五天!说句不吹牛的话,深圳市区除振华路和华侨城一带的餐馆外,其他的酒楼餐馆哪里没有我的身影!看我这身打扮跟工厂里的打工仔没什么区别,可谁知道我是富抵千万的身价呢!
不过说句心里话,我赚的钱也够花了,可我总觉得不踏实,整天提心吊胆,房子不敢买,甚至连送货的摩托车也没买一部,至今还住在租来的两室一厅里,踩着几部破单车送货,终日与毒蛇为伍。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干我们这一行是非法的,是以坑害广大食客的利益为代价的,说不定哪一天就栽了!更何况我们贩卖的大多数是国家明令禁止的受保护的野生蛇,迟早会有一天做不下去。真有了那一天,我不知道我的明天将何去何从?
唉!虽然有了钱,但却是通过那些不正当手段赚来的,我好像并不怎么觉得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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