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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南方周末  发布日期: 2001年10月26日
失语的“民工”
梁树新

  近段时间媒体宣布:街上大白天向路人兜售黄碟的多是一些受人操纵的 民工。但据我所见,那些“黄蛇”大都染黄发、戴颈饰、穿紧身衣,中国的 民工似乎还没有前卫到这个地步。奇怪的是连大学生也深沉老到起来,宿舍 失窃,立马惊叹“民工下手越来越狠了”。 

  1997年的夏天,我曾在广东一个城市的某个建筑工地当了两个月货 真价实的民工。我跟在一群老乡的后面扳铁、扎钢筋、扎竹架,每天在铁锈 和汗水之间打滚。一排简陋的木屋是我们栖身的地方,旁边住的是来自湖南 、四川等地的民工。我们卖力干活,间或开些带荤的玩笑。工余,我们打牌 、聊天、听歌,串门学湖南话吃湖南菜。那段日子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痛快 的日子。我们大碗吃肉、喝酒,大声谈笑,见不到在生活重压下的愁云惨雾 ,听不到对命运的冷嘲热讽,也没见有哪些人铤而走险、以身试法。每一个 人的背后其实都是一段背井离乡的故事,都藏着千里之外亲人的期盼。 

  欲以我个人的经历为“民工”正名实在是多情并且无力的举措。这是一 个无情的年代。坐稳了的上层和站稳了的中层大多不屑于纠缠于这类与他们 无关的名词,他们关切的是上网、迪吧、派对、野游等等与休闲享受有关的 词语。对底层人民生存状态的遗忘是这个年代一些人做得最为彻底的一件事 。鲁迅先生曾指出,自古以来,处于一种权力结构下的人们,多充当着帮官 、帮商、帮凶或者帮忙、帮闲的角色,但鲜有帮民的。“民工”一词是时代 的产物,隐约暗示着从乡村到城市的一种不完全的身份转型。于是主流意识 形态和非主流意识形态给它各打五十大板,一个含有“愚昧如农民,野蛮如 工人”的新意象随之风行。 

  钱理群先生在《拒绝遗忘》一书中曾言及,话语霸权确立的背后其实隐 藏着与权力结构有关的一套语言秩序。我个人认为,现在是弱势群体包括民 工普遍失语的年代。民工在失去话语权力从而处于“被命名”状态的同时, 也就是他们的生存状态异常艰难的时候。

  关于“民工”这个和“下岗”一样沉重的边缘名词,永远会存在着不同 的语义,因为站在民工对面的雇主和看客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