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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刘
遇到厂里值班的早晨,我总会早早地醒来,到现场转一转,一来可以了解一下夜班生产的情况,二来要查查岗,看看有没有安全隐患。 往往是五、六点吧,这样的时候出去与早炼的时间没什么两样。冬天天还黑,路灯仍在与黑夜缠缠绵绵。冬天的空气是令人清醒的,这一点与夏天绝对不同,夏天早晨的空气除了清醒之外,还有那么一点点令人振奋。挥挥双臂,做两下深呼吸,心情一下子就愉快起来。 这样的心情很重要,尤其在去现场之前,否则你就一无所获。 依然是那样的厂景,偌大的厂房里灯火通明,钢水在喧嚣着流动,巨大的天车自由地滑来滑去,象深海里的巨鲸。繁忙的身影,略显疲惫的眼神。一切的一切使你怀疑,这里曾有过黑夜吗?当你悄然入眠的时候,黑夜被他们赶到了你的身边。 是的,这里没有黑夜,你自己也曾经这样说。 随意的走过每一个工作岗位,你总是能碰到笑脸相迎的面孔,那是真诚的而又略显迎合的面孔。你知道自己有权利去考核任何违规的行为和任何一双紧闭的双眼,可是你不忍,因为你自己就曾经是他们里的一员,你深深地懂得他们的身不由己和苦辣酸甜。 真困啊!回忆那时的时光你觉得没有任何语言能比这三个字更有概括性。你清清楚楚地记得那种感觉,眼皮是坠了铅的,很重很重,似乎两个眼皮就是正负极,得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把它们分开。大脑也很混沌,清醒就好象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星星,有时候一低头,就能让意识做弹性运动。这时,你往往用凉水洗一把脸,要不就一个人围着转炉转啊转,直到赶走了磕睡虫。就这样你战胜了一个又一个黑夜。现在你可以远离这样的夜晚了,可是还有那么多昔日的工友还要去做与夜的搏斗,你深深地懂得他们的心。 你一直不赞成这样一项制度,班中不能睡岗。是的,劳动的时候怎么能睡岗呢?可是在等活的间隙为什么就不能小憩呢?那时候,那怕十分钟、二十分钟,能够睡上一会儿,换来的却是十倍的精神。可是你无法修改,也不赞成修改。每一项制度自有它的合理性,班中不能睡岗在各行各业是一项推而广之的制度。你不赞成说明你还心太软,所以你做不了一言九鼎的领导者。你所能做到的只能是善意的理解和合理的默许。 有时你也会推一推打盹者,因为你觉得他呆的地方不安全,或者有损于他们的身体健康。你看他们睁开眼睛后诚惶诚恐的表情就赶紧离开,你不想听任何一句解释的话,你不需要解释。 说实话,你不喜欢那种诚惶诚恐的表情。你总想,做为一个人,不管何时何地都应该是平等的,错了就错了,没必要奴颜婢膝。尽管有时自己在上级面前也做出不平等的姿态,可是你没有办法。谁不喜欢高高在上的姿态呢,它代表着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和成就。你想平等就努力去做好了。 所以大家都很接受你,看到你的身影就围上来打个招呼,或者说几句心里话。实际上,这也是一种成就。能够被大家接受是很幸福的,这种幸福就象早晨愉快的心情,能使自己快乐一天一月一年。 我常常想起一句话,“只有不称职的干部,没有不称职的职工”,是啊,只要你在深夜里看他们在抢一炉炉钢水,只要你看他们的脸上汗水夹杂着灰尘,你就会觉得他们是你身边最可爱的劳动者。 与这样的劳动者在一起,是一种幸福。 上夜班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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