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瞩目"现实"
--杂议《打工世界:青春的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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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 昊
一
这里提出的"现实"有着特殊的意涵，它属于文学理论的一个概念，是随着现实主义风靡而闯入人们视域。但是，自中国历史出现一个命名叫"拨乱反正"以来，文学批评便对"现实主义"敬而远之，似乎它只在建史中才拥有些许地位，剩余些须意义；而在求新变异的批评操作中已丧失了功效与职能。因为批评的冷遇，"现实主义"作为创作方法渐被作家放弃，或者说是随人们（写作者和阅读者）的记忆飘去，不屑留下痕迹；那典型环境中的细节刻划与描写渐为知者不耻，就象在铮亮亮时髦的皮鞋中扎眼出一双土布老棉鞋；事实?quot;现实主义"的遭遇远不如老棉鞋，因为中国的老棉鞋还有张艺谋式的后现代文化制作，作为洋人景观，得幸亲吻金奖；而"现实主义"似如计划经济面对当下的市场经济，理亏词穷甘愿隐匿。因此，即使是八十年代中期出现的小说"新写实"，批评对之亦是谨慎再三。就这样，在感觉派花样翻新且层出不穷之际，中国文学从八十年代走向了九十年代；从二十世纪走进了二十一世纪；其结果是中国人民却越来越读不懂文学，越来越不需要文学；中国文学失去了民众。因为每个个体的生活是活生生的，甚至有可能是血淋淋的，这就?quot;现实"及对现实的感触永远不可能随风飘去。在这样的前提下，"打工文学"的书写及对此写作群的注目意义非凡，杨宏海先生的工作功不可没。《打工世界：青春的涌动》（花城出版社2000年出版）体现了"打工族"活生生的生命悸动，中国文学与中国民众再度在此携手。
《打工世界》的编辑采取的是一种对话策略，似乎编者有意要呈现沟通旨意。其囊括的文学文体有小说、诗歌、散文、及报告文学，在相似的主题中显现文体的变换；同时在前部创作后附有评论，不只是对创作谋篇谋题的评论，还有对打工群体、外来景象、及呈现的文学现象等多方位的阐发，这便扩充了编辑的功能。加之编辑者杨宏海先生亦附上研究性评论，使得此编书活动体现了一份观照城市的文化思考。
其实谁处无打工仔，谁者不打工？流浪、无所归依、思亲思乡……抑或焦虑动荡、躁动发泄等等，自现代思潮涌现以来，或者说是从圣世进入俗世，从上帝老人家被俗人指认死了之后，就成了经久不衰的文学母题；打工文学属于其中，是在其中的衍化。但值得强调的是"打工文学"在深圳这个城市的突出，它的特别且能凝成一个值得瞩目的群体现象得力于这个城市。 是因为深圳是一个短时间内由人工建造而骤然耸立的城市，那么谁是建造者，谁是主人？谁该拥有和享受这个城市？等等等等，都具有追问价值。深圳城需要命名与定位，每一个体、每事每物都渴求身份探寻与确认。这便凝成了无数的细节，这便突显"青春的涌动"；又因了这份细节和特别的"涌动"，让深圳的"打工世界"真实、凄美，且让人心动。
二
仅以《打工世界：青春的涌动》为例，打工文学首先是以"真实"、以青春的涌动创造感染力。它着重突出的是文艺与现实的关系。
1918年底1919年初，在现实主义作为一种理论潮流在中国发起之时，周作人率先发表《人的文学》与《平民文学》等文(周作人《平民文学》，《每周评论》1919年5号)，为中国现实主义提出了一些具体内容，并初步树起了理论上的纲领。由?quot;为人生"成了现实主义的创作思想，而"打工文学"的创作态度和写作内容正契合了这一思想。"打工文学"是打工者以自己青春的生命，真实而忠实地描写普通年轻男男女女的悲欢成败，自己日常所过的"平常生活或非人生活"。无论是缪永笔下的恋情，还是安子笔下的追寻和成长，都是些"普通的思想与事实"，"打工文学"的创作恰是"以真为主，美在其中"。
文学何为？中国一个世纪的思考。早在二十世纪初，《〈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一集〉导言》中就指出"文学应当反映社会的现象，表现或讨论一些有关人生一般的问题"，它要求作家以真实的生活描写和典型塑造来表达对历史和现实生活的思索，以现实主义为人生的态度和创作精神。由于"打工文学"多数是由"打工者"自己来书写，使得生活素材和描写都逼真而鲜活。同时，它以对自身及这一族群的思考，相对调整了文学作者与读者的关系。因为其思想意识及审美观念都出自"打工族"，于是文学的社会功能就很容易与读者的需求达成统一。
比如，《打工世界：青春的涌动》中所收张伟明的《对了，我是打工仔》、林坚的《别人的城市》、安子的《打工女郎》、樱子的《老板，我先炒你鱿鱼》、松籽的《打工的人》等等，都体现出资本原始积累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思考点触及的是人的尊严与价值，它们不仅能打动有共同处境之人的情感，亦能为社会提供人与人之间在生产关系中的警示。同样，缪永的《驶出欲望街》等是对城市边缘族群情感的反思，那种在不信赖中的彷徨、犹疑，乃至错失。它揭示出城市最为致命的不安全感，它的投机性，未来的不确定性。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情感，"打工文学"都以它的平实为特色，叙述方式多以直接叙述为主，许多篇章都以第一人称展开，亲切、自然，且容易感染人。可以说正是因了这份创作与读者接受关系的和谐，才创下了商业社会的阵地。从《打工世界：青春的涌动》的编目来看，基本选自报刊发表的作品，杂志既扶持了这个文学品种，同时又通过它的被接受谋得利益，正如《文学报》报道：安子的《青春驿站--深圳打工妹写真》，名列销售榜前列，在上海销售亦成为热潮，"一位书摊女老板说，她这里第一个星期就卖出近百本，属于最好销的一种。"可以说"打工文学"出产于商业社会，亦实用于商业社会。
三
从《打工世界：青春的涌动》所选的"打工文学"来看，还存在以下不足：
由于太贴近商业社会的现实生活，作品过于显示时下性，缺乏历史感。又由于创作者的知识素养限制，知识准备不足，使得在书写真实时，缺乏典型的塑造。无论是情节还是人物虽是原汁原味，但缺乏艺术提炼，社会剖析的力度不够；加之理论修养的缺乏，社会问题意识不够。另外，作为文学创作来说，创作手法的多样化很重要，即使是现实主义创作，亦可不时运用诸如象征手法等艺术手法，会提高艺术力度。既然"打工文学"近乎可以创出深圳这个新兴城市的品牌，那么，揭示其城市文化当属她的使命，为此我们期待将来。
（作者系深圳市特区文化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文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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