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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城市的文化景观
--评杨宏海主编的《打工世界：青春的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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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树森 申霞艳 周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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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文学的兴起与历史和现实有着深刻的渊源。打工是城市的产物，是改革开放最重要的都市景观，打工族日益成为城市重要的组成部分，他们的生活方式是颇具代表性的。以反映这种打工族的生活为要旨的打工文学理所当然地成为城市文学和当代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青年是一个做梦的季节，年轻的心总是丰盈而多情的，在这个青春涌动的时刻总要追逐多彩的生活。我们需要梦来使心灵从喧嚣中得到慰藉，只有梦可以使我们拥有孤独的权力。当我们别无选择，我们的肉体暂时屈服于环境，我们的魂灵却回到虚幻的梦想中盛开，此时，我们感觉到自己还年轻，未来依然美丽。别林斯基说过青年时代应该追求虚幻的东西。是的，只有无比强大的心灵世界才能与巨大的物质世界对抗，卡夫卡终其一生没有离开自己的小镇，没有从小职员的角色中走出，但他以一颗追求虚幻的心为我们构筑了心灵和文学的丰碑。打工族独在异乡，经历太多，感受丰富，他们渴望诉说。于是，文学成为一种忙碌之余的寄托，成为喧嚣心灵皈依的伊甸园。
你也许还没有忘记那套拍得相当出色的电视连续剧《外来妹》吧，你也许还在被那些打工妹充满辛酸的奋斗经历感动着：为她们的成功慨叹，为她们的堕落扼腕，而更多的是对她们血泪与酸楚的久久未能释怀。今天，无论你对那个打工世界日趋熟悉还是逐渐陌生，杨宏海为我们精心选编的这部《打工世界：青春的涌动》，为我们再次打开了它的大门，得以又一次窥探特区打工文化，你将读到什么呢？这些文字究竟表达了些什么呢？用一句话概括，最贴切的恐怕还是那句歌词?quot;我不想说，我很纯洁，只是我不能拒绝心中的感觉。"
深圳这个打工族聚集的经济特区，其建设成就和发展速度是举世瞩目的。随着经济的迅猛发展，她的文化建设亦在兴起，深圳无疑是一个新兴"文化开发区"，尤其她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实验场，一国两制的临界线，东西文化的交汇点，移民汇集的新都市，它在地缘、人缘和时缘的特殊之处，使文化深圳不仅成为可能，而且已经焕发出动人的魅力。本作品精选的编者杨宏海，是深圳市特区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副研究员，曾经编撰过《中国经济特区文化研究》、《深圳与香港：比较文化的视野》、《市场经济与特区文化》等书，在1997年就著作出版了深圳文化研究的第一本系统理论专著《文化深圳》。在这本专著中，作者以丰富的资料展示了特区文化的迷人风景线，以动态的眼光和科学的态度追踪充满奇迹的深圳特区文化实践，用翔实的数据进行实证研究，概括深圳文化多元兼容、雅俗趋同、与时共进的特征。它?quot;搜集文献、叙述风土"的历史文化学角度（也是最突出的风格），探讨、理清深圳文化的轨迹和走向，在对文化深圳的现实梳理中勾勒了文化深圳的理论架构；作为区域文化研究的可贵探索、深圳文化研究的奠基之作和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精神呼唤，受到社会各界的好评。正是这本著作中，杨宏海率先提出并探讨了"新民俗文化"、"打工文学"、"现代文化名城"等特区文化研究的新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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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打工文学"的孕育发展已有一段不短的时间，至1990年止，广东省已有外来工九百三十二万人。"打工文学"最早出现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但真正引起广泛注意，是在九十年代。1984年，本书主编、深圳青年评论家杨宏海最早提出"打工文学"这一命题。1986年后，开始有意识地将打工者归为一个特殊的社会群体，并跟踪调研反映打工生活的作品。1988年，宝安《大鹏湾》杂志明确地提出要以反映"打工仔"的生活为已任，并追求打工仔文学的特色，在广大打工族中引起较大的反响。随后，《花城》、《广州文艺》、《佛山文艺》等纷纷开辟专栏或征文来支持打工文学。1994年，《特区文学》提出"新都市小说"的称号并推出一大批小说，济南的《当代小说》也开辟"新都市小说"的专栏；《上海文学》和《佛山文艺》推出"新市民小说"的征文联展。随着打工文学稳定园地的不断扩展，产生了一批中坚的作家：林坚、张伟明、安子、黎志扬、周崇贤等。
打工文学有着自己独特的关注点和切入点。打工文学的一个突出的特点是作者本人大都是打工的，他们对打工生活稔熟于心，素材丰富活泼，他们对这种情感有着独到的体认，创作时信手拈来，无需为文造情去编排玲珑剔透、千回百转的故事。而且随着生活场景的转换，他们自身也在创造新的价值观念和生活方式，"小说家作为城市人也受到了城居生活的深刻而微妙的影响，这种影响既体现为评价生活的心态，也体现为表现生活的形式?quot; 在打工文学中，我们便可清楚地透视他们对城市生活的评价与表现。那就是他们自身的拼搏历程、思想情绪与开拓精神。这批"我手写我心"的作品也有着比较一致的思想内容与价值取向，鲜活的都市气息、真挚的生活体验⑾改宓那楦星闼摺闪怂堑墓餐厣?br> 打工族是城市中的特殊群体，他们对城市生活是既身处其中，又游离于外。城市在他们身边正如天使与魔鬼的混合物，她们一方面风情摇曳，春光旖旎，吸引着无数骚动的青春，催人进取；另一方面，她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诱惑着抵抗力不强的灵魂，叫人堕落。打工族对城市、尤其是城乡对比比城市人有更深刻的感受。与过往的城市文学一个最大的不同是视角，以往的城市文学多为学院派所为，他们对都市生活保持着距离，持从高处俯瞰的姿态他们也描绘都市风情、塑造白领丽人，但是经过精英意识观照后的言说，有时难免有造作的痕迹。而打工者身经城市生活获取阅历、他们以平民视角自述这种经过民间意识观照的现代都市生活。对原始田园的依恋与逃离、对现代文明的追求与离弃、漂泊无依的灵魂、无法承载的重压、积极奋进的喜悦、功成名就的欢欣……这一切都得以淋漓尽致地抒展。打工文学因之而获得朋友，让人不自觉地对这种就要陌生的气味生出亲切感、认同感。一股遥远的熟悉款款而来，勾起心底那无限起伏的层层涟漪。
如果要对它进行梳理，我们觉得可从基本情绪把握分为两类。一类是对城市的认同，初期的打工文学，如林雨纯、刘学强的作品多从都市的亲和力、包容性和开放度着眼，表现打工者的奋发拼搏，洒脱自如。这时的城市同这群漂泊他乡的青年一样年轻，他们迅速地从跳动的脉搏中找到共鸣，一种成长的欣喜和欢悦弥漫在这个青春烂漫的世界。另一类则进入深层的反思，如林坚的《别人的城市》、周崇贤的《漫无依泊》和黄秀萍的《绿叶，在风中颤抖》等作品，他们对城市的认识不再简单，一种复杂的矛盾的情感从心底涌出。他们敏锐的眼光直逼着都市的心魂，都市一度斑驳陆离的外衣被剥离，赤裸裸的灵魂经受着挑剔的目光。城市中的反面--"丑"与"恶"在人物故事的演绎中被暴露，给心灵造成阴影与痛苦的都市被审视、追问甚至呵斥。这时的城市既表现为目的，也表现为手段，对打工者而言，它是一种无所不在的空间和时间，是想忘也忘不了、想逃却也逃不开的存在。
林坚、张伟明、安子、周崇贤、黎志扬最早在"打工文学"这一领域开拓、进击，成绩骄人，由此引发衍生出一种新的文学形态，成为中"打工文学"的"五个火枪手"。黄伟宗、林雨纯、李小甘、钟晓毅、谭运长率先落力关注这一领域的状况，并有了许多的真知灼见，给以"打工文学"热情的鼓励和扶持，历史是不可能超越的，不管未来中国"打工文学"发展如何了得，他们的功德是不应该也不可能被遗忘的。
打工文学进一步细分也可依据不同时期，它们各自不同风格与类型来划分，这种分法已为本书主编杨宏海已在《打工文学纵横谈》中采用，他以"理想的潇洒"、"轻松的潇洒"和"沉重的潇洒"对应其发展轨迹，我们以为是颇为得体的。随着城市本身不断走向成熟，打工文学书写的广度、深度也将大大地拓展，并逐步地从城市表层的衣食住行往打工族心灵世界的纵深处发掘。打工文学是一种朝气蓬勃的文学，是我们研究当代文化活生生的参照，也是当代文坛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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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也顺带谈谈打工文学的某些缺失，以供新世纪的发展作参照。新生事物的成长途中总是会产生这样那样的不足，打工文学的不足同她的特点一样比较明显。"打工文学"的作者都是些到城市打工的外地青年，他们的生活阅历相对较浅，知识面不够宽博，文学功底欠扎实。再加上肩负着生活的重担，创作时间不充裕，斟酌工夫下得不够，有些作品在思想上偏颇、片面，逼近灰暗，缺少亮点，在艺术上还很稚嫩、缺少章法，词汇未曾经过细致推敲，语言粗疏，整体美感不足。也许在苛刻的评论家眼里，这些不太成熟的作品是难登艺术殿堂的。但以一种文化视角来观照，"打工文学"这种新兴的文学现象真实地记录了打工一族在现实生活中的血泪与悲欢，憧憬和希望，以及他们在乡村和城市的缝隙间穿梭游走、找不到归宿的孤独和苦闷。从更大的视野中看，"打工文学"在某种程度上也折射了当代中国在社会、文化转型期中所产生的一些精神现象和心灵矛盾，展示了中国城市发展的足迹，也是研究二十世纪下半叶的中国文化的一个鲜活的文本。
编者杨宏海在"打工文学"刚冒头之际，就以极大的热情予以关注，热心扶植，勤于浇灌，促其成长。他在《文化深圳》中提出市场经济条件下评价文化应有的新标准，既要注重历时性--历史的积淀，更要考察共时性--现实的创造，这对改革开放"先行一步"的广东尤其有现实意义，对"打工文学"的评价也是适用的。文化就隐含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打工文学"恰恰也就反映了"特区打工文化"，就看你有没有眼光去发掘它们，我们探讨"打工文学"的重要价值并不在于褒贬，而在于发现它在所处的这个独特位置上还能产生什么新的幕庖濉：慰觯蛭幕⑽难У乃伎汲３４幸恢殖绷骰那阆颍庵智阆蛲质遣蛔跃醯模魑幕⑽难а芯空撸捅桓秤枇艘恢质璧己筒抵さ氖姑虼耍芯?quot;打工文学"是有其现实意义的。
在已形成自己特色的特区打工文化的深圳，对打工文学的研究无疑也是走在最前面的。编者杨宏海曾在高校中文系任教，文学是他情有独钟的领域，他从文化研究的整体视野出发，对深圳文学发展的实践提出过诸多有理论价值的见解。他最早提出"打工文学"，曾参与主编《打工文学系列丛书》，并在"打工文学"评价和研究方面，作出了可贵的探讨。他并没有因为"打工文学"的"俗"而忽视它，相反，他始终热情扶持这一新生命，并促使它由俗到雅，走上雅俗共赏的路子。而这本《打工世界：青春的涌动》正是又一明证，可以说是他继《文化深圳》之后的又一实践硕果。
这本《打工世界：青春的涌动》兼顾了各种文体和风格，可以说是打工文学的代表读物，也是编者从对"打工文学"的关注到深圳新文化精神的呼唤。这本选集漫溢着青春的生命之真，也灌注着年轻作者的文化热忱，它们是诚实的。从中，我们倾听到"特区打工文化"的声音和改革开放的时代步伐。作为当代文坛一种崭新的文学现象，打工文学是值得一读的；作为特区重要的文化现象之一，"打工文学"是值得深入研究的，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也当之无愧的成为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
我们要感谢编者杨宏海带给我们这样一本别具特色的作品精选，为我们透视"文化深圳"提供了一个新的小窗口，更要感谢的是他长期以来为"打工文学"发展所作出的不懈努力，祝特区文化研究取得更丰硕的成果。
（黄树森系广东省文艺批语家协会主席、编审）
（申霞艳系广东省文联创作宣干部）
（周婉琪系广东省文艺批评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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