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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潜在移民"主人心态"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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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名
短短20年，深圳人口由31.41万发展到394.96万，移民离开故土来到深圳后都要经历由"陌生---熟悉---逐步认同"的心理转变过程，在这一转变过程中，有些人在心理上逐步接受并喜欢上了这座城市，有些人由于主、客观的多方面原因，无法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以"客居"的心态生活在这里，出现了"身"与"心"的分离。
本文以2000年5月刚刚完成的"深圳移民心态问卷调查"以及相关的个案深度访谈资料为依据，详细分析了深圳潜在移民"主人心态"形成的状况。
本文的重点是研究深圳移民中的"潜在移民"群体，基本界定是在深圳生活半年以上，但是还没有将户口调入深圳的人。
生活在一个城市的人们，将城市看成是"自己的城市" 还是"别人的城市"，表达的是一个人与城市的心理相融程度，如果一个人明确地说"这是自己的城市"，至少告诉我们两个层次的信息：我属于这个城市，我是这个城市的主人；若将自己生活的城市看成是"别人的城市"，说明在心理上还没有接纳这个城市，或者说还没有被这个城市接纳，表现出身心的矛盾，即：身体与心理的分离，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状况是令人痛苦的，一个城市若有大量这样的人口，城市的凝聚力、城市的管理以及城市的发展必然要受到影响，研究城市居民的心态，对于由移民构成的城市非常重要。
在深圳的大街小巷，随处可以看到"深圳是我家，清洁靠大家"这样一条有关城市卫生的公益广告，这则以"家"为诉求，提醒人们爱护城市卫生的广告正是针对深圳人"漂泊"的状态而提出的，在这个由移民构成的城市，要让人们能与城市共呼吸，将这里作为心灵的港湾并不容易，本文研究的核心指标是："下列两种说法，您同意哪一种？"
1 深圳是别人的城市 2 深圳是自己的城市
同意"深圳是别人的城市"定义为"客居心态"；同意"深圳是自己的城市"定义为"主人心态"。前者无论在形式上是否已经成为深圳的正式居民（户口调入深圳），从心理的角度看还没有融入这个城市，一个城市是由生活在这里的人构成的，中国传统的安土重迁思想使得人们无论走到哪里都难以割舍乡情，难以放弃乡音乡俗。象深圳这样短时间内发展起来的城市，要使操着各种乡音来到这里的移民从心理上能与城市整合在一起，确实需要具有其他地方不具备的独特魅力，使新移民在这里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看到自己的存在价值，很快喜欢上这里，将身心全部投入到这里，深圳的现实怎样呢？调查结果显示：潜在移民中有59.4%的人将自己的身心融入深圳,具有"主人的心态"。将自己看成了深圳的主人，但是也不能忽视有40%（若按照280万非户籍常住人口算约112万）的潜在移民以"客居"心态生活在深圳，若考虑流动人口的和没有办理暂住证的人口，实际的数量远远超过这个数，在心理上不能将自己融入这个城市，势必带来一系列问题。研究哪些潜在移民不容易形成"主人心态"，对城市的管理部门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
每一个深圳移民背后都有不寻常的故事，故事里有欢乐、有辛酸，点点滴滴构成了深圳新移民丰富的人生经历。由于各不相同的原因使他们离开了故土，来到了这个边陲小镇，呼吸这里的海风，感受这里火辣辣的太阳，还有那快节奏的生活和永无止境的追求，在这大浪淘沙中，最后哪些人会沉淀下来，哪些人会被无情的竞争淘汰？先天的条件和后天的机遇缺一不可，而最终，自身条件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一）潜在移民的教育程度
新的城市有全新的游戏规则，与传统城市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获取职业条件的变化：深圳这个新兴城市，人们从各地来到这里，要获取新的职业，个人条件起着关键的作用，对99年8月份深圳两份主要报纸的31312 条招聘广告的统计分析发现 ，在影响人们获取职业的十几个指标中，首要的是"学历"，85.5%的招聘职位对受聘者学历有明确的要求，其中普通企业招聘中85%的职位要求"大专以上"教育程度，而411个高科技企业的职位招聘中有93%要求大学本科以上的教育程度，可见受教育程度是进入深圳最有分量的敲门砖，不同教育程度的人来到深圳后，"主人心态"的的形成具有明显的差异( 此项统计是深圳市劳动局99年进行的"深圳企业人才需求与现状"研究的一部分，对8月份《深圳特区报》和《深圳商报》两份报纸全部招聘广告进行整理，对招聘中涉及的性别、年龄、文化、户籍、工作经验、专业要求、职称要求、等级证书、相貌、 语言等指标进行统计，发现对求职者文化、年龄、性别三个指标有具体要求的分别是85.5%、52.9%和41.6%的职位，其它方面条件有要求的职位比例都在10%以下，说明在深圳要获得一份合适的职业，上述三个方面条件起着决定性作用。)，回答此题的434位潜在移民中，各教育程度的潜在移民具有"主人心态"的百分比见（图1）
其基本趋势是随教育程度的提高，具有"主人心态"的比例逐步提高，说明教育程度与"主人心态"的形成有着不可忽视的关系，教育程度高的潜在移民，对深圳的心理融合程度高，原因之一是这部分潜在移民成为新移民（将户口调入深圳）的可能性大，深圳给他们提供的施展才能的机会多，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同时他们在深圳获得的社会资源如收入等方面都有优势，不同教育程度的潜在移民收入中位数分别是：初中-1000元；高中/中技/中专---1500元；大专---2000元；本科及以上---3000元。相对高的收入使潜在移民有了在深圳生存下去的基本保证。
（二）年龄因素
没有哪个城市象深圳这样随时遇到的都是充满朝气的年轻人，据98年的统计，深圳人均年龄只有29岁，年轻人在深圳如鱼得水，按96年统计推算，深圳目前19-40岁的人口占人口总数的45%左右， 年轻人聚集在一起，不存在年龄差异产生的代沟问题，一位来自江西的打工妹接受调查时深有感触地讲了自己的感受"全公司员工都是20多岁的年轻人，所以工作让我觉得很愉快，年轻人在一起有说有笑，而且大多是外地人，大家都好沟通，有什么困难也会有人热心地帮助我，所以让我有生活在一个大家庭的温馨和睦的氛围中的幸福感"。 这是个幸运的女孩，在深圳的第一份工作就在一家气氛较好的设计公司，使其很快适应并喜欢上了这座城市。对不同年龄段人们收入的差异分析发现：30岁以前和55岁以后年龄段收入明显低于30-55岁年龄段，而在中间年龄段（30-55岁）并没有出现明显的随年龄提高收入有所提高的趋势，说明在这个新兴的城市，个人收入已经打破了中国传统的论资排辈的状况，工龄对收入的影响已经削弱，个人知识水平、个人能力等才是最重要的。无疑这对在工龄上不占优势、但接受现代知识教育的年轻人具有不可抵挡的诱惑，也说明竞争的原则更趋向公平，受过良好教育，具有专业知识的年轻人在竞争中处于优势地位，他们在这里找到了自己发展的空间，自然更能融入其中(资料来源：笔者所做的深度访谈，为了研究移民的文化心态，笔者已经对50多位不同背景的移民进行了深度访谈，本文引用的大量资料来源于此。)。
（三）职业及满意度
一个人的社会地位直接表现为职业地位（即社会角色），不同职业的人在收入、住房、受尊敬的程度、社会参与程度等方面的巨大差别，直接影响了人们在深圳的生存状况和对城市的感受。统计分析发现：不同职业的潜在移民形成"主人心态"的情形大不一样，国家机关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及企业中高级管理人员具有"主人心态"的比例分别是62.2%和66.6%,而私营业主及个体劳动者中有71.4%的人具有"主人心态"， 比例最低的是"一般体力劳动者"群体，只有36.1的人认同"深圳是自己的城市"。 他们在深圳大部分处于中低阶层：大部分人没有属于自己的住房，月收入中位数是1000元，不到其他职业群体的一半。表面看不同职业带来了对城市认同的差异，实质是附着在各类职业上的社会资源分配的差异，包括显现的资源分配差异如工资、奖金、住房、休假等以及潜在的差异如工作强度、工作环境、职业受尊重程度等。这种差异导致了同在一个城市，人们的付出与回报上的不平等，更表现为人们生存状态的巨大差异。以收入为例，几个主要职业群体收入集中趋势如下：
不同职业群体的潜在移民收入比较
对现有职业的满意度直接影响移民"主人心态"的形成，表现为职业满意度越高，形成"主人心态"比例也越高。说明移民在新的社会环境中找到自己满意的职业，将有利于融入社会，否则很可能对社会产生疏离感。以职业满意度为自变量，在433位有效回答的潜在移民中，不同职业满意度群体具有"主人心态"的百分比见（图表3）
"一般体力劳动者"群体职业中对职业表示满意的只有24.8%，远远低于其它职业群体，与满意度最高的"私营业主与个体经营者"群体相差37.9%，这一切决定了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难以融入这座城市。
（四）收入
收入不仅关系到人们的生存条件，它已成为新移民在新的环境中成功与否的重要标志之一，调查结果显示，收入的高低与移民对城市"主人心态"的建立呈明显的正相关，Eta相关系数是0.37，收入越高的群体，建立"主人心态"的比例越高，396位有效回答此题的统计结果如下：
不同收入的潜在移民建立"主人心态"的情况比较 （图表4）
将收入与职业满意度交叉分析发现, 收入越高的群体职业满意度也越高, 究竟两者是如何影响新移民"主人心态"形成的？分别以职业满意度和收入为控制条件, 统计在职业身份满意度一定的条件下不同收入群体具有"主人心态"的情况和在收入一定的条件下不同职业身份满意度的群体建立"主人心态"情况发现，在职业身份满意度一定的条件下，移民中形成"主人心态"的比例随收入的提高而提高，收入起着决定性作用，相反，具有同样收入的群体，职业满意度高的移民群体形成"主人心态"的比例远远高于职业满意度低的群体，如在2000-2999元收入的群体中，对自己职业身份感到满意的移民中有67.7%的人对深圳具有"主人心态"，而对职业身份不满意的群体中具有"主人心态"的只占44.4%，说明经济因素与移民职业身份满意度交叉影响移民"主人心态"的形成，三者形成了如下关系：
同样收入，不同满意度移民形成"主人心态"的差异 （图表5）
(五)住房因素
"安居乐业"是很多人追求的生活目标，住房一向是人们关注的焦点，有了自己的住房，就有了"家"的感觉，"住房"与"家"一向是紧密相连，每一个来深圳的人都有过"频繁搬家"的经历，深圳在全国率先实现住房商品化，新移民要在这里安营扎寨，迟早要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住房，对于大部分工薪阶层人士，购房往往要倾其所有，因此一旦在这里购房，就意味着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自己的根也就扎到了这里，调查结果显示：在已经购买各类住房的潜在移民中，有74.6%的人认同"深圳是自己的城市"，而还没有属于自己的住房的人中，认同率是56.2%。一位来自常州、在深圳已经生活了六年的潜在新移民表示"我觉得我并不是一个深圳人，我对这个城市还没有归宿感，或许是自己还没有下定决心在这里落地生根，脚下没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头顶没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瓦"，这种状况加剧了潜在移民的漂泊感，落地生根的观念深深埋藏在人们心底，尽管深圳吸引的是敢冲敢闯的年轻人，但传统中华民族安土重迁的思想还是深深扎根于人们的心理。来到这个崭新的城市，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成了绝大多数人的梦想。深圳的住房福利是针对具有深圳户口的人而进行的，有了深圳的户口，无论在国家机关还是企事业单位都可以买到"福利房"或"微利房"，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买一套这样的住房并不太困难，但是户口没有调入深圳的人，只能买商品房，意味着要多付2-4倍的价钱，需要相当的经济实力，这对一般打工者而言真正是个美丽的梦想，可见户籍在相当程度上决定了你能否拥有一套自己的住房，住房本身又影响了移民"主人心态"的形成。形成了如下模式：
文化程度高、在深圳获得了相对满意的工作、有较高的经济收入、购买的属于自己的住房等条件的潜在移民虽然还没有获得正式的深圳居民身份，但是在心理上与这座城市融为一体，和广大户籍移民及本地人共同构成了深圳居民的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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