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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争上岗在××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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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寒
×年×月的×一天，×市教育改革的第一炮率先在××学校打响。内容是中层领导竞争上岗。目的是明确岗位，理顺关系，更加有利于开展工作。原则是公开、公平、竞争、择优。条件是男55岁以下，女50岁以下，本科学历，中级职称，且拥有5年以上的工作经验。
×学校是知识分子高度集中的地方，本科学历几近普及。——即便第一学历不是本科，仍有非常广泛的途径诸如自学、函授、助考以及培训之类以获取或毕业或结业或等同学历的本科文凭。本科之后，年限可以慢慢熬，论文可抄可买可托人代为署名，晋升中级职称如探囊取物。此两项条件皆具备之后，又有谁的工作年限不在五年以上？一时之间，报名者非常踊跃，达183人之多，约占全校教职工总人数的92%，剩下的那8%基本是老弱病残以及工作未久的年轻人，此类人等理所当然地成为学校新成立的竞争上岗办公室的勤杂人员，负责发放通知、表格及收集统计选票等。
次日8:00部分竞争人员在办公楼前张贴出个人简历，历数自己以往工作中所取得的若干成绩；亦有人游走于人员众多的办公室，寻求广泛的支持。10:00民主评议正式开始，采取无记名投票的方式，于175人中选出二十人在他们的名字后面划上“∨”；另有八人的名字及性别年龄学历职称工龄原职务等见于附表，因为早已是人事局备案的××级干部，故不在竞争之列。
下午，张榜公布二十位入围人员名单；次日上午即进行面试答辩，评委们是学校的高级领导，所谓人重言亦重，答辩成绩占总成绩的70%。然后公布了竞争成功人员的名单。见诸名单的人员表现出高度的集中性，办公人事组织财务等处室的人员几乎全部入选，各专业的业务骨干入选者却属凤毛麟角。
随后，高层领导与中层领导之间展开了双向选择，两个层次的领导所面临的选择都非常复杂，一个是要谁的问题，一个是哪里去的问题。这场选择波涛汹涌地进行了足足两个半月，正式公布的日期一再后延，最高层领导亦做了大量的协调工作。终于，极个别人顺利地被第一志愿所录取，大部分则退而求其次，原来搞后勤的转而搞教务，原来搞人事的转而搞财务，原来搞教学的转而搞组织等等。只剩下一个保卫科长的职位无论如何协调也得不到妥善解决——本科以上学历的领导们，谁肯屈尊沦落为看大门儿的呢？高层们又专门召开了三次会议进行讨论研究，终于统一出一个折中的方案：活儿仍由原来的保卫科长干，报人事局审批的自然是新上岗的领导干部。
原保卫科长是一军队转业干部，误入教育系统，却没能认清时务及早把本科文凭混到手，眼睁睁丧失了竞争的资格。书记校长以及主管后勤工作的副校长全体出动，共同做原保卫科长的思想工作，口头许诺下许多的好处，原保卫科长终于答应顾全大局。
于是召开任命大会，校长最后做总结，称这次竞争是团结的竞争，胜利的竞争，高举改革旗帜的竞争。虽然中间因经验不足不可避免地暴露出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只是局部，只是少部分，只是极个别现象，希望广大教职工擦亮眼睛，不要一叶障目，不要以偏概全，更不能容许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鸡蛋里挑骨头”。惟其如此，我们的改革事业才能取得成功，我们的教育事业才有希望。
中层领导纷纷走马上任，上任时都免不了要发表就职演说，演说的内容有二：其一，本人新近从事此项工作，具体情况尚不太了解，是跟大家学习来的；其二，业务上的工作照常运行，如有问题，本人负责去上级主管领导那里进行协调云云。然后由上级主管领导与新中层领导一起指定了各小组的“牵头人”。
“牵头人”（该词语不知是否为××学校的专利产品）的担当者基本上都是各科室的实力派人物，或人缘好，或业务精，皆有其过人之处。他们曾是学校的中层骨干，此前一直在耐心地等待人事局的正式任命。民主评议之后，他们中间有相当一部分人还曾榜上有名，最终却在面试那一关名落孙山。“牵头人”最初都预备联合起来将高层和新中层们一军，书记耐心细致地分别做了思想工作。下岗就是杀手锏。请同志们比较一下自己的旧同学、旧朋友，其中当然不乏官运亨通者，但下岗失业生活没有保障的是否也大有人在？而我们呆在学校里，风吹不着，日晒不着，工资一直在涨，待遇不断提高。是否应该知足一些？任劳任怨一点？对党对人民对社会对学生更加负责呢？是呀，如今的世道是人多为患，扪心自问，自己并非专家或名学者，如自己这般水平的人简直比海洋里的水分子还要多。跟领导闹意见，最后吃亏的总还是平头百姓。而且，你不当“牵头人“，另有大批人踊跃地想当，特别是那些年轻人，巴不得有这么个机会时常到领导们跟前转一转，在领导们心目和头脑中更多地留下些好印象，以便将来山转水转，也有竞争上岗的那一天。如果因为闹意气而便宜了别人，那自然大大地划不来。于是都满腹委屈地接受了现实。
这年的年终表彰会上，没能竞争上岗而担任“牵头人”职务的人员都获得了表彰，或记功或嘉奖，年终考核表上都印上了鲜红的“优秀”字样，并获奖金二百元整。对于此种奖励，民间很快流传起一个非常别致的名称——补偿奖。能够有所补偿总胜过没有补偿。对于权力，中国人一向心向往之却偏偏表现出不屑一顾，可别让人议论自己因为没弄上个官就闹情绪，“牵头人”工作的热情较前为高，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非常谦恭地请示领导，真正作到了早请示晚汇报。
在“牵头人”的配合下，新中层们的工作逐渐轻松起来，扮演起原高层领导下属的办事员的角色，——当然，中层的下面还有办事员。“牵头人”也遇到了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麻烦，原来找一个办事员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要区分问题所隶属的职责范围报相应中层再由相应中层报高层领导审批。惟其如此，才符合标准，符合程序，符合规范，才是通过正当的途径来解决问题，才能避免改革之前、人员不到位之前手续不健全的弊端。
竞争上岗的操作方式和“牵头人”的全新表现给普通教职工以深刻的启示。都注重给领导留下良好的印象并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领导们很快便发现了职工们的重大变化：走路的步伐加快了，脸上的笑容增多了。于是，领导们说，这改革和不改革，竞争和不竞争就是不一样。
不久，××学校改革的成功经验在×市的各级各类学校里被广泛地推广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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