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目前你所在的位置:首页 >> 百姓 >> 百姓视点
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6年3月16日
莫把“活棋”走死了
沙粒儿


    被媒体称为“京城无战事”的“两会”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今天上午十时至十二时,温家宝总理用了足足两个小时回答了来自各个大陆板块的“老记”们的提问,俺休眠了一个多礼拜的神经又活泛起来。
    有友发来短信,免费提示俺:小女子言政,有失可爱。俺明白,一则涉嫌插手男人事务,管了不该管的事;二则发长识短,即便是提出三言两语的“政见”,徒增智弱佐证耳。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责无旁贷,是有斯言。过路君子,且听且骂且笑吧。

                 莫把“活棋”走死了

    “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大概是本届“两会”中最没有新意、却是抢眼的一个新提法。记者招待会上,温总理遭遇的“首问”便是这个新概念。“社会主义新农村”什么样?文本是这样解构的:“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总理称之为现代化建设中的“一着活棋”,是“能够带动内需和消费”,能“使中国的经济发展建立在更加坚实的基础上”的基础,当然,前提是这步“棋”要走活。怎样才算走活?总理给出了一个“标准”,即在保障农民兄弟的民主权利,尊重农民兄弟的意愿的前提下,让农民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把提高农民的物质文化生活贯彻始终。
    总理制定的标准,让所有农民兄弟和所有关心农民兄弟的人们有理由重建信心、相信未来。但俺认为关键不是“走活”的结果,而是“走活”的方法。建设既由今日始,认识现实的农村状况是必要前提。
    说实话,俺对农村状况的所有信息都是间接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所以只能白描似地转述这些充耳之声,以期从中提供一些信息——
    小C,我的同事,一位来自山东恒台县某乡某村的农民家的孩子。去年秋天,时值农忙时节,却常看见他母亲在单位宿舍院里散步,问之原因,小C说,家里已没有土地,因为乡里要上马一造纸厂,看好了他们村的“风水”,就把村里的耕地租借了。我问多少钱,他说:凡村里在册的人每人一年四百元,叫做“口粮钱”。我又问,这么便宜就成交了,你们村里的人就都同意?他说,当然意见不统一。但大部分人还是接受的,因为现在种地是得不偿失,辛辛苦苦下来一年,也就是争口饭吃。不同意的,村里收回他们现有的耕地,拔给他们一块山上的或者是村边上的地皮,这样种地的成本会更高,代价更大,算来算去,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再说,这是镇政府和村委会的决定,谁敢不执行?总得在这村里呆下去吧?
    ——温总理提出的“保障农民的民主权利”中,特别提到要保障“土地承包经营的自主权”,在“尊重农民的意愿”的问题上,特别强调“不搞强迫命令。”但应该看到,各种客观条件构成的环境制约下,农民“自主权”的“空间”已经窄得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即使行政手段不搞“强迫”,他们也只有惟一的选择。似乎“尊重农民的意愿”的前提应该是给农民提供更多的、可供选择的意愿。

    老G,我们曾经捐资的一个贫困村的农民。那次捐资是配合单位进行的一项扶贫活动开展的。当时有对这些款项的“流向”的明确说明,即村里每户100元。现场把捐款送到村民的情形相当煽情,村长叫着户主的名字,单位领导把装有百元大钞的红包一个个交到他们手中,双方脸上都洋溢着美满的笑容。俺端着相机,记录着这一形式感相当完美的时刻。站在俺身边的一位抽着烟袋锅的老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发到个人手里最后也得交到村委会里,直接交给村长就完了,还让一个一个来领,真是找麻烦!说这话的就是老G。原来,因为村里太穷,这种按户的捐赠他们接到不是一次了,但每次都是捐赠人一走,他们就立刻把收到的“捐款”上缴,这是村里的规定,因为村里要有比例地进行“提留”,100元最后到村民手中的也就20元。被“提留”的捐款用来做什么呢?老G说,村委会要搞建设,总得要用钱吧?村长支书们也不能白给俺们操心不是?
    ——温总理承诺要让“农民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政府的确是想把“利益”实实在在地送到农民手中,但“利益”在一路跋涉中,逐渐缩水,到了农民手中时已经非常“清瘦”了。民间自发组织的捐款来头小,但从各级政府财政 “戴帽”下来的专款专用的经费好像也经过层层“提留”,这就让我们有理由担心,今年中央财政拔付的3397亿元支农资金究竟会有多少到了农民头上。
    谁是“利益”截流者?谁给了他们“分得一片肉吃”的权力?谁来监管这些支农资金的流向?谁最终会给农民乃至全国人民一个透明的、详尽的资金执行情况的“账单”?


    L,一位高中时代的同学,被农村老家寄予希望的“女秀才”。然而,她连续三年高考失利,在她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中有这样一段话:我不会再参加高考了,我不能再看父母白眼中为我四处借钱,就这,我今生今世已无力回报他们的大恩大德,十几年的读书生活给了一副不能挑担的肩,不能握镰的手。痛苦的远远不止这些,我最终没能成为城里人,同时也被村庄抛弃了,我天天呆在家里,等着一个又一个的男人来相看我。我不委屈,我能报答家里的,就是嫁到一个富裕一点儿的人家,或许能帮衬一下家用。如果能重新开始,让我做出选择,我宁愿只认得男女两字……
    虽然这是一封十年前的信,农村的文化生活随着物质生活的提高或许已有极大的改善,但我知道像L这样的高考失利的农村孩子越来越多,因为没有能力务农,他们或是出去打工,或是做了生意,很少听说有留在村里,凭借高中文凭来帮助村里的文化建设的,用他们的话来说:你若考出来,便是人上人,你若考不出来,还自觉自己是个文化人,给村里的事出个主意啥的,一句话就能把你噎死:有本事上大学去呀,在这儿指手划脚!再说,我们总不能再让父母养着了,村里的民办教师都发不出来工资,哪还会为俺一条好的建议给点钱?
    ——温总理指示:要把提高农民的物质文化生活贯彻始终。提高是目的,重要的是方法及计策。仅靠徐本禹们以及每年政府财政的巨资投入,显然不是万全之策。而那些每年大批大批来自农村的高考失利者回家后的遭遇,提醒我们,一次考试失败当掉的只是他们的一个理想梦,但没有当掉他们的十几年所学的文化知识,国家能否对他们出台一些惠利的政策,鼓励他们为自己家乡的文化建设作点贡献呢?他们生于斯、长于斯,谁能比他们更了解自己的村庄、自己的父老乡亲呢?无疑,他们将是一支十分宠大而坚实的农村文化建设的主力军。

    就是发生在眼皮下的情况,也足以让人担心这步“活棋”的前途。“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面貌一经描绘,便立刻有行动敏捷者,建出了“样板村”——借钱贴瓷砖、沙地起楼房,锄头倚着电梯墙,时刻准备接受上级的验收与检查。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农民敢于抱怨了,媒体、专家、代表敢呼吁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不是农村的“面子工程”,父母官们莫拿形式做文章。
    ——总理今儿也向全世界宣布了: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建设,要的是实效,不能搞形式主义。依俺之愚见,“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这些标准最终都要表现为看得见、摸得着的“形式”,是各项指标持续发展、水到渠成的结果,毕竟,所有的进步最终以与之相适应的“形式“展现。只是需要提醒各级具体执棋者,千万不能把“形式”主义化,比活棋更活的应该是思想与对策,而不是花架子,否则,“活棋”亦能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