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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学与快乐:牛大国际会议报道

 
 笔者有幸于今年被邀请参加牛津大学纳菲学院主办的‘经济学与快乐之追求’会议,及提呈主题论文,特向读者报导关于快乐的有用知识。

  快乐是绝大多数人(若不是全部人)的终极目的,是一个极重要的问题,但对它的关心与研究很不足够,尤其是经济学者。快乐问题只是笔者‘不务正业’时所兴趣的几个课题之一,竟有资格被邀提呈主题论文,可见一斑。近年来,经济学者开始注意快乐问题,因而有1997年Economic Journal上的三篇论文与这次牛大会议。

  快乐是终极目的

  杭州商学院陈惠雄博士说,多年前他写快乐论时,有人批评说,‘我们应该讲吃苦,不应该讲快乐!’ 尤其对年轻人,强调能吃苦的精神是对的。但是,最终而言,吃苦或是为了将来的快乐,或是为了他者的快乐,才有意义,才有价值。(不说‘他人’,因为不排除动物的快乐。) 若为吃苦而吃苦,何必呢? 若人生一定永远痛苦大于快乐,我宁可世界毁灭!

  追求快乐并没有不好, 损人利己才是不道德. 有一首民歌说,‘我们努力地工作,是为了幸福的生活。’ 什么是幸福的生活呢? 幸福的生活,就是快乐的生活!

  快乐是一种和痛苦相反的主观感受,包括感官上的享受与精神上的欣慰。这种感受是我们直接感到好的,因而快乐是我们的终极目的。工作为了赚钱(也可以是为了他人的快乐),赚钱为了消费,消费为了快乐。快乐不为其它任何东西;快乐是终极目的。快乐也能使我们健康与工作得更好。但健康与更好的工作,最终也是为了(自己或他者的)快乐。

  认识年龄与快乐的关系,可救人救己一命

  在还未阅读学者的研究结论之前,像绝大多数人一样,我认为,年轻时,还未充分学会享受人生,收入又低,快乐水平应该也比较低,青中年人的快乐水平应该最高,老年人因健康较差,会比较不快乐。换言之,快乐与年龄之关系是倒U字型。 但是,心理与社会学者的研究显示,快乐与年龄之关系是U字型,与人们的看法正好相反。儿童时相当快乐,少年时快乐减少,三十多岁时快乐最低,以后快乐又回增。(可能最后几年病痛缠身时,会较不快乐,但总的趋势是显著回增。)

  如果你不知道快乐与年龄的真正关系,当你年轻就很不快乐时,可能会想,‘我现在就这么不快乐,将来老了还了得? 不如自杀算了!’ 可能就会丧失将来快乐的大半生,这不是很可惜吗? 让人们,尤其是年轻人,认识快乐和年龄的真正关系,应该能大量减低年轻人的自杀率。笔者这篇文章,或胜造七千级浮屠。

  三十多岁时最不快乐,或因结婚不久,夫妻关系还未谐调;或因正在带小孩子,在还房屋贷款等。回想起来,笔者也是三十多岁时最不快乐,现在虽已知天命(年过五十),却是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年龄与快乐的U形关系,是多数研究的结论,但美国南加大学R.Easterlin教授认为这是根据横断面资料的结论,以时间追踪的资料,则为水平关系。真正关系或会是两者之间,即浅U形。

  金钱能否买快乐?

  大量的研究显示,财富与快乐的相关性不大,而且主要在小康前。以国家论,富有的北欧,快乐最高。其次是英美加澳纽等英语国家。但富有的日本与法国,快乐很低。新加坡的人均收入,是印度的几十倍,而快乐水平一样。快乐最低的是包括中国与日本在内的东亚各国。这值得深思与研究。(根据最新资料﹐俄罗斯等前苏联国家﹐快乐最低。)

  财富只能解析快乐差异的百分之二。有长期资料的美日法都显示,几十年来,人均收入增加很多倍,但快乐水平只在同一水平上波动。 英国D.G.Blanchflower 与A.J.Oswald的最新资料更显示1970年代至今,美国的快乐水平略为下降,而英国维持不变。百万富豪比他人快乐不了多少。是否值得牺牲家人亲友,冒坐牢与生命危险去掠夺公家与他人之财产?

  婚姻与快乐

  小康之后,财富与快乐没有什么相关,但有许多其它与快乐有重大相关的因素。 例如,外向者、有宗教信仰者、有配偶者比较快乐。独身者、丧偶者、离婚者都比较不快乐。这种相关性不证明因果关系。例如可能是不快乐者较难找到配偶。不过,由于找不到配偶而单身者的比例并不高,应该是婚姻有利快乐的关系较大,这从笔者本人的经验也可助证。

  敝系一位秘书曾向我提及婚姻与快乐的关系,我半开玩笑地说,‘是的,性事对人们有利!’ 她也半开玩笑地说,‘但并不需要结婚也能有性关系!’ 她说的虽不错,但一夜关系并不能带来像经过长期适应后的亲密关系所能达致的高度满足感。家庭的重要,并非没有道理。记得多年前,有一位领导五十多岁时丧偶,很悲伤。另一位好心地劝他说,‘妻子死了,可以再娶个年轻的,不是很好吗?’其实,长期适应后的亲密关系,并不是随便一个年轻漂亮小姐就能取代的。从牛津会议D.G.Blanchflower 与A.J.Oswald的论文中得知,第一次婚姻比第二次婚姻较快乐,虽然这也不证明因果关系,例如不快乐者可能较多离婚后再结婚。

  自由、民主、与快乐

  Zurich大学B.S.Frey 与 A.Stutzer的文章分析瑞士内不同区域,得出直接选举制度与快乐水平有正相关,这一方面是因为能得出较符合人民的偏好的结果,一方面是选民从参于过程中得到的满足感。Erasmus大学R.Veenhoven得出自由水平与快乐有正相关,但这主要是对富有国家而言才成立,对穷国并不成立,但经济自由是例外。自由贸易与快乐在穷国有正相关,在富国没有正相关。笔者认为,这与财富与快乐只在人均年收入在五千美元以下才有正相关的结论是一致的。自由贸易增加实际消费,因而提高穷国人民的快乐。

  快乐的衡量与比较

  经济学者对快乐问题的忽视,一方面是由于衡量与人际比较的困难. 心理与社会学者通常所用的<非常快乐>,<快乐>,<不快乐>等概念,人际可比性不高, 但学者对快乐的衡量还是有相当的可靠性, 例如与亲友的意见一致, 与心跳`心电波等也一致. 笔者于1996年在Social Indicators Research的文章,用最小可感知的快乐为单位,得出人际可比的快乐衡量法,或有助于进一步提高人际可比性.

  笔者在牛大会议的文章认为,现代福利经济学只研究人们的偏好,没有研究人们的福祉或快乐,并提出分析福祉极大化的简单方法,以后有机会再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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