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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切·格瓦拉有限公司总经理(CEO)”张广天
钟健夫
本文分4部分:
1、采访张广天的背景
2、采访张广天的过程
3、《切·格瓦拉》午夜“庆功宴”简述
4、张广天对我的采访更正
一、采访张广天的背景
本文原名定为《与“切·格瓦拉有限公司总经理(CEO)”张广天对话》,后来觉得不妥,我与张广天从未谋面,虽看过一些有关他的文章,而他完全不了解我,根本无法对话,想起自己下海前有过八年资深编辑记者的经历,便将对话改为采访。主要是想面对面听听他的声音,不作太多的个人评价。这次采访由《信息时报·赢周刊》主编熊晓杰安排,在此特别致谢!希望各位读者今后若有见识真人真事的机会,通知我一声。
为了更好的采访,我向《思想的境界论坛》、《世纪沙龙》、《天涯之声》三个BBS上贴出预告,希望网友给我提些建议,内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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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快吃晚饭的时候,《信息时报·赢周刊》主编来电话,约我7:30分到广州友谊剧院看张广天他们的《切·格瓦拉》演出,可惜来不及了。我决定明天再去。我的计划是:
1、今晚上《黑板报》研究有关材料;
2、明天先用照相机记录他们幕前后幕后的动态——海报,现场促销等情况;
3、演出完成后,有关人员可能按排一个地方,让我直接与张广天对话。
各位网友有什么好建议,可提供我参考,比如,我该问他什么问题等等。
我准备写两个东东:
1、 我看张广天《切·格瓦拉》“南伐”;
2、 与“切·格瓦拉有限公司总经理(CEO)”张广天对话。
钟健夫/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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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沙龙》的网友给我的回应帖子标题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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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一篇骂文参考:《格瓦拉》是狗屎,格瓦拉也是狗屎 【jiahua】 12月10日20:02 16 7132
在所有批评文章中,我以为这篇最好 【thinker】 12月10日20:07 16 8177
要讲道理,张广天们只好哑口无言的还是这一篇 【Nedved】 12月10日23:55 15 10907
我好象在哪里看到过 【于飞】 12月11日00:00 4 30
Re:这里那位朋友能找到郝建和雷颐灭格哇啦的文章?帮老钟提供一下。尤其是 【garfield】 12月11日00:43 6 40
还是我来——以后记得去查资料库喔! 【于飞】 12月11日01:33 10 5045
Re:好文章!(无内容) 【小李飞刀】 12月11日04:29 1 0
《天涯之声》网友给我的回应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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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达师 回复日期:2000-12-10 22:31:00
建议他在全国各高校巡回演出。
作者:达师 回复日期:2000-12-10 22:31:36
稍微收点费,不要太贵。
作者:通天社 回复日期:2000-12-10 22:47:15
仅供童天一参考:
史诗剧《切·格瓦拉》开封首演轰动
小春
2000年12月5日,《切·格瓦拉》剧组在河南开封河南大学礼堂
举行了首场演出。演出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河南大学的大礼堂,有3000个座位。今天到场的观众却将近4000
人,楼上楼下、过道、进出口都挤满了人群,观众的反应极为热情和
强烈。
今天,前来观看演出的有河南省的部分领导,河南大学的全体领
导,河南新闻界的众多朋友,以及河南大学的广大师生。演出在大家
熟悉的《切·格瓦拉》主题歌“是谁点燃了天边的朝霞”的演唱中开
始。演出中,观众不时对震撼人心的诗句和精彩的片段爆发雷鸣般的
掌声。
在前来观看演出的观众中,除了上述的人员外,还有河南省文艺
界的主要艺术家,开封附近的人们争相传阅节目宣传品,很多人从郑
州及附近城市赶来,因为戏票有限,很多人被阻在门外。可以说,
《切》剧组的到来,是河南省文化界的一大盛事,是劳动者和他们优
秀子弟的节日。
演出结束后,观众久久不愿离开剧场,似乎有千言万语要与远道
而来的剧组艺术家交流。导演、编剧、演员被人群长时间地围住,大
家在一起就共同关心的话题进行了敞开心扉的交谈。
这次演出,剧组从为固定戏剧观众设定的小剧场走向了大舞台,
整个作品得到了一次极大的提升,即使原来对此剧持保留意见的人也
连连夸赞:“艺术上太成功了!”
此剧从形式上说更适合广场、体育馆和大型剧场,这次在河南大
学亮相,还了《切》剧的本来面目,一下子空间大了,用武之地开阔
了起来。
我们预祝《切·格瓦拉》剧组在今后的演出中能够取得更大的成
绩,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作者:翼之美 回复日期:2000-12-10 23:30:17
一、为什么西方青年比东方青年更崇拜切?
二、切所谓的“新人”有何现实 意义?切要创造一个怎样的理想社会?
三、切所要建立的人间天堂是否可能成为人间地狱?切和波尔布特在本质是有何不同?
四、切在最后时刻为何不是自杀,而是向敌人说:我活着比死了对你们更有用处?
五、切少校作为一个游击战专家,所率领的军队人数不及一个中国人民解放军兵团司令多。除去古巴,他在刚果及玻利维亚的游击实践都以失败告终,如何评价他的军事才能?
《思想的境界论坛》网友给我的建议(内容略)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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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人: 情浅缘深 发表日期: 2000-12-10 21:33:25
您干脆问问张广天想不想搞一次新左倾主义的新暴动~~~~~~`呵呵~~~~~~~~`
我采访回来,立即给网友们一个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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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童天一 回复日期:2000-12-12 3:51:55
我刚采访张广天回来,现在是深夜3:48分,得到很多第一手资料。
演出前采访一小时,演出后采访二个半小时,之后跟演员们一起吃饭三个小时,拍了近三卷胶卷,现在该休息了,明天晚上再跟网友谈谈。他答应到《天涯之声》跟大家讨论,如果气氛合适的话。
钟健夫/12/12
二、采访张广天的过程
我要在晚上六点半点赶到友谊剧院大门前,《切》剧制片人袁鸿在那里等我,给我引见张广天。我上了一辆的士,司机问走哪条道?我住华师大附近,说走东风路,远一点,但可以直接到剧院门口,比较安全,不用走火车站广场附近的天桥。河南省来的司机说,广州治安太乱,我昨天被人打劫,那人就坐你的位子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要了我二百元,我突然打开车门冲出去报警,见到两个保安,请求帮忙,他们吓得浑身发抖,说没有枪,不敢去捉人。后来警察到了,那人正从草丛中出来,被逮着了,一审问,供出十几个。我倒霉,花了一天录口供,误了干活,现在广州人也不敢开的士了。我说你倒霉什么呀,立了大功!为你们司机除了害。干这事的都是外地民工,以为“发财到广州”,最后发现没那么容易,才做这行当。司机正气上来了:“为除这些人,耽误几天也值。可是想到广州发财的不只是民工啊,我在火车站广场看见一个小伙子,穿西装,打领带,很光鲜,却专拣我们吃剩的饭盒吃,我见他可怜,给他五块钱去卖饭吃。现在饿死人不容易了,只要你架子放下来,干什么都能混口饭吃。”说着就到了友谊剧院。
剧院门口乌灯黑火,哪有什么剧制片人袁鸿?上面挂一条横幅:《2000年小剧场戏剧展暨学术研讨会》,依稀可辨,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半,怎么没人?正用手机打电话给袁鸿,来一辆中巴,走出一伙青年男女,提着各种演出器材。我随便问一青年,袁鸿在哪?他说我就是。我看他不到30岁,太年轻了。他说不小了。进入剧场后台,碰到熟人江南藜果——水边巴的老板,他从江南到广州——像是鲁迅的老乡,先到广州当记者,后下海,经常在自己的酒巴搞一些小型话剧,自称巴剧,既做艺术探索,又拉拢一些青年“食客”,艺术生意两不误。江南藜果正跟一位中年男人谈话,电视台的记者(后来证实是《东方时空·生活空间》的记者)用摄像枪对着他们,中年男人架一付眼镜,抽着烟,温声温气,侃侃而谈,胸口别的毛主席像章,约1分钱大小,我想这就是张广天了。我虽然下海,毕竟曾是老记者,有些经验,不打招呼,上来就拍十几张照片,竖起耳朵细听他们说什么,当然主要是听张广天说什么。一会儿,我拿出纸来,向别人借支笔,就开始做记录。我对张广天的主要谈话“语录”如下:
1、 对《切》的批评,《南方周末》是重灾区,他们文革情结特别重,有人身攻击的味道。
2、 说我们有“话”没“剧”的人知识准备不足。我们要重新找回戏剧。
3、 从音乐到戏剧,对我来说,其中没有过程。
4、 音乐是插曲,不是连辍。
5、 我是为穷人说话,你说新左派也行,右派也行;我对新左派很反感。
6、 广州黄花岗72烈士,他们搞的是旧民民主义革命,却是中国革命的第一站。
7、 政府不禁我们演出,这是我们事前的研究结果。
8、 昨天是《切》剧的第40场演出。
9、 京剧不是要改革,而是要革命。
我一边记录一边拍照,找一个机会将自己介绍张广天,他说熊晓杰昨晚已经跟他说了,今晚演出后我们专门谈。
接下来他们准备演出,许多准备过程都进入我的镜头。我在台上也找一个地方,摆了好姿势,让别人给自己拍几张,哈哈,演出时才发现,我恰好站在“正义”的位置上,差点站错了地方。我到剧院前厅,拍了一些海报,没有人卖切的文化衫,但有人卖《切》剧简介,一份5块钱,张广天的歌曲CD,一张30元。一位叫嘉嘉的小伙子和另一位姑娘负责销售,嘉嘉戴墨镜,留短发,穿黑T衫,套吊带牛仔裤,露两条雪白的胳膊,特别时髦。演出开始了,观众反应不错,不时有人报以掌声。只是其中一段台词念得太长,观众有点烦——但很快就过去了。我的总体感觉,演出是成功的。可能是因为读了大量的资料,我的脑子经常从剧情中跳出来,想自己的问题。演出在《国际歌》中结束,演员走向前台致谢,花蓝一个个被送台去,歌声又回到《切》的主题中,观众和着歌声节拍鼓掌——不是所有人都鼓掌。我拍了几个镜头,有一个镜头特别有意思,前面一位女性在鼓掌,她后排一位头发很短的男子,像是一位老板,显然是受到刺激,他扒在前排的椅背上,瞧着台上两眼发直,他周围的人很少鼓掌。
演出结束了,我到化妆间,演员们互相庆祝,男男女女抱成一团,又是欢呼又是亲吻,众人先把瘦小的制片人袁鸿托起来,抛到天花板上,编剧黄纪苏进来了,大家喊一声黄老师,又将他送到天花板上,黄纪苏也很瘦,轻飘飘就上了天。张广天先站着,一会坐在一旁抽烟,冷静地对演出作出评价,他说今晚演的比昨天好。我想,这些年轻演员不敢将张广天抛到天花板上吧?他身上确实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场。黄纪苏说,有人(我猜可能是老板)想约张广天出去吃夜霄,顺便聊聊。张广天说我一早约好跟这位钟先生谈,你们代表就行了。我将扮演资产阶级女魔的披风拿过来,披在自己身上,演女魔的李梅给我戴上女魔的假发,我让别人给我跟卸妆的女魔拍了合照,然后乞丐似的绑上“格瓦拉”装配,又跟“格瓦拉”周文宏合照。之后我跟大伙上了中巴,被送到东山宾馆。剧组人员都住这。我跟张广天上了7楼2706房间,我们就开始了访谈。
我的准备比较充分,读了四、五万字的材料,包括二万多字的《我(张广天自述)》。我不准备跟他对话,而是想了解张广天,接近他的心灵深处。我将自己问题归结10个,连开始的“前言”都写成文字,送张广天一份,我留一份。且看我的“前言”:
“我昨天在《世纪沙龙》、《天涯之声》、《思想的境界论坛》的BBS做了预告,说我今天准备采访你,希望网友提出建议,结果我收到观点相反的建议,我把这些问题直转给你,有兴趣的话,你可直接上网跟他们讨论。为了今天的采访,我上了《黑板报》,读了大量资料。”接下来我们直接进入深度访谈。
钟健夫准备的第1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来广州演出?你感觉广州观众与北方的观众有什么不同?
张广天:广州举办《国际小剧场戏剧展》,专门邀请我们来演出,这次“戏剧展”是广东省委、广东省文化厅和广东省记协主办的。我们演两场,明天走。昨天第一场是卖票的,观众对传统的表现形式比较有反应,今天第二场,来的都是专家、记者等文化界人士,他们对主题比较有反应。广州的观众有包容性,有生猛劲;北京的观众理想主义色彩浓重。
钟健夫准备的第2个问题:现在,你与自己在第一次在北京上演《切》时的思想状况相比,有什么变化?
张广天:我的基本思想没有什么变化。不过认识上有了变化,觉得对自己的教育很大,越来越相信,普通观众属于他们创造的群众“艺术”,豁得出去了。“坚定了我的心让红旗飘扬”。
我对共产主义的信念毫不怀疑。中国人要过文革关,跨不过去,会死在文革。文革有很多历史遗产。不要让文革影响未来的人。要把文革埋葬掉。所有的人都要过文革关。不能说文革暗无天日。要尊重历史事实。有部电影中的文革,讲的是一个孕妇要产生了,送到医院,可是医院被红卫兵占领,孩子最后死在医院里(后来张广天对我说,他指的是《活着》,但他和余华是好朋友)。我们就在文革出生,都死在医院里,我们还有今天吗?要尊重事实。
钟健夫:问题是你看到的事实跟别人不一样,你不能说别人看到的就不是事实。比如我的家庭出身是“工商业兼地主”,我对文革的感受就跟你不一样。再说文革时你有多大?你还没有“启蒙”呢,你看得清事实吗?
张广天:我看“启蒙”有问题,要“启蒙”的是资产阶级。我六七岁看清的事实,比许多人六七十岁看得还清。我父亲是受“保皇党”冲击,而不是造反的红卫兵。说到家庭出身,我爷爷就特“黑”,有人说他是旧社会的“渣滓”。我看文革时的上海是很讲究政策的,工农兵群众对我们家是公正的。上海有个叫“贝管城”的,就是受到官僚派的迫害,你可以去查查有关资料。总之文革不能简单否定。现在的《红色恋人》、《离开雷锋的日子》及一些有关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影片,是有问题的。
钟健夫:那么说,你崇拜毛泽东?
张广天:我不崇拜毛泽东,而是认同毛的思想(注意,张用了“人同”二字,可以联想到我们最近在网上关于“文化认同”的讨论——钟健夫注),我们是同志。
钟健夫准备的第3个问题:你今后计划怎么样?《天涯之声》的网友建议你到全国高校巡回演出,票不要收那么贵,你想对他们说什么?
张广天:我们明年排音乐史诗剧《鲁迅先生》。本子已经写好了。关于《天涯之声》的网友建议,我也用网友的话回答:“为群众服务的舞台在哪里?”
钟健夫:你们在北京演得这么火爆,你们现在不是有了舞台吗?
张广天:北京是资产阶级提供的舞台。我们没有话语权。
钟健夫:我们看到了同样的问题,但解决的方式不一样。
张广天:不同道的是同志,同道的未必是同志。黄纪苏(《切》编剧)他家在文革就是专政对象,我们现在不是走到一起来了?
钟健夫:我发现你的一些观点跟李陀很像,你跟李陀熟吗?
张广天:李陀看了《切》剧三次,我们有过交流,但不是很长时间。
钟健夫:你愿意上《天涯之声》这样的论坛与网友们讨论吗?如果我们“控制”得好一点,我意思是大家不要骂人,而是认真讨论一些问题。
张广天:我不太愿意上网跟别人讨论,但是像你们这样的介绍,我是愿意的。“天涯”也是我们的朋友。
钟健夫:你是知识分子吗?
张广天:我是知识分子,不过我要努力做一个革命的知识分子。我不喜欢“新左派”,他们的理论脱离实际,他们其实没有信仰,但我对右派(自由主义者——钟健夫注)的态度很欣赏,他们是玩真的。
钟健夫:关于“新左派”我也有同感,他们是为学术制度服务的,他们确实没有信仰,他们是为参加国际学术会议而进行研究和写作。我听说你反对王小波?
张广天:我不是反对王小波,我对王小波也满喜欢的,王小波的基本思想就是“趋利避害”,我将这种看法发在网上,引来许多争论。后来李银河出来说,王小波的思想就是“趋利避害”,但王小波还创造了美。我与“新左派”,既无法做同道,又无法做同志,更无法做对手。我喜欢右派,他们有立场,是战士。但右派知识准备不够。
钟健夫:自由主义不是有一整套西方的理论吗?怎么说人家知识准备不足?
张广天:他们不懂戏剧,比如批评《切》有“话”无“剧”,其实是在夸我。
钟健夫:你是说郝建?郝建干什么的?
张广天:戏剧专业的教授。
钟健夫:你怎么说人家知识准备不足?
张广天:是的,他的戏剧知识就不如我。
钟健夫:你的意思是他们不在戏剧专业范围内批判《切》剧,而是用戏剧之外的“主义”来批判《切》剧,如果就谈戏剧专业理论,你认为自己的知识比郝建充分,可以进行辩论?
张广天:是。右派知识准备不足的例子还有,远志明你知道吧?研究上古时代的基督教,说中国的“船”,其实就“八口之舟”,说是跟基督教的“诺亚方舟”有关,这就出洋相。
钟健夫:这篇文章我好象读过,是有问题。
张广天:他们知识准备不足地方还有——不懂音乐。另外,右派还没有活明白,就是生活准备不足。
钟健夫:我看许多右派年龄不小了,怎么能说别人生活准备不足?
张广天:按上海话说就是:“你的岁数活到狗身上。”就是白活了。比如理性,我指的是生活理性,而不是科学理性,有“身的活法”和“义的活法”,他们不懂“义的活法”,所以无法理解《水浒》中的人是怎么活的。
钟健夫:这一点我赞同,所谓“替天行道”,就是“义的活法”。我现在为一家企业导入企业文化,他们的理念就三个字:诚、信、义。看来企业家是知道“义的活法”,当然,“义”有“小义”和“大义”之分。而中国的人文知识分子大部分活在岸上,当然不知道“义的活法”。
张广天:电影《十字街头》,讲的是“禅的活法”。许多人现在背着旅行包四处探险,采风,要去寻找什么意义。其实生活的意义就在你身边。
钟健夫:他们是不是像昆德拉的“生活在别处”?
张广天:昆德拉是个傻B,到处逃避生活。
钟健夫:你的意思是“生活在此处”?
张广天:对,就是“生活在此处”。生活可分“常态与变态”,对常态来说,就如孔子所说的要离开“乱、力、神”。“常态与变态”是转化的,开始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接下来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最后又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总之知识分子应有三种准备:行动准备、生活准备、知识准备。有三种准备的才是一个完全的知识分子,才有战斗力。我自己的三种准备也不是很完善。关于做人,有这样的说法:得而不舍,是废人;得一舍一,是正常人;得一舍二,是聪明人;得一舍全,是有智慧的人。你们下海,这就对了,知识分子下海“不立文字”,是一个很高的境界。当然,从“不立文字”到“不离文字”,就是更高的境界。
钟健夫:在我看来,“格瓦拉”只是你的一个“符号”而已,你只是利用这个“符号”来达到你的目的。
张广天:当然只是一个“符号”,我总不能当着你们这种人的面说,“格瓦拉”是什么什么吧。我们演《切·格瓦拉》是对那些人的当头棒喝,是瞧不起他们的一种办法,是过去说的“棍子”、“帽子”。
钟健夫准备的第4个问题:你真的认为毛泽东和切的东西还适合中国目前的国情吗?
张广天:毛是小金刚,大恶大善,是一种活法。古人、洋人、死人不能用,要用活人。体制经济是死人,市场经济是洋人,封建社会是古人,都不能用,要用活人。毛用的是活人。现在都是“官迷信”,“洋迷信”……
这时采访被打断了,剧组人要下去吃“庆功宴”,我也跟着去。实际上在我们进行上述谈话时,不断有人出入张广天的房间,也不断有人打电话来,有一次是他妻子从北京打来的电话,他问妻子搞CI的钟健夫你认不认识,妻子说认识,她是搞美术设计的,对CI和广告业行的人物还是认识不少。最有意思是,一群女演员给张广天送礼物来了,送的是一套婴儿服,一双小布鞋——原来张广天的女儿刚出生四个月,他做了一番推辞,但女演员们将礼物扔下就走了,可惜这个场面我没拍到,只拍了张广天拿着小布鞋的照片。我对张广天说,这是他们对你的真情流露。他说,这就是“义的活法”。
三、《切·格瓦拉》午夜“庆功宴”简述
我们出了东山宾馆门口,向左拐几十米,就到了一间简陋的小餐馆,他们要了一个小单间,“庆功宴”开始了,我没有看时间,大概是过了12点吧。我还有五个问题要问,又怕碍着人家狂欢,在酒菜上来之前,我赶紧问自己剩下的5个问题。
钟健夫准备的第5个问题:现在的市场经济是从反思“文革”走过来,你真的希望中国人回到文革时代?中国沿海地区的许多人从改革开放中获得了利益,他们是不愿回到文革时代的,在我看来,你的诉求是历史的倒退,按文革语言来说,就是“开倒车”,你怎么解释?
张广天:要创造新方法。
钟健夫准备的第6个问题:革命的方式对市场经济合适吗?我看过许多中国企业家,基本的管理理念还是文革那一套,可是大部分失败了,你怎么看?
张广天:他们没有真正发挥群众的作用。毛泽东说,六亿神州尽尧舜。
钟健夫准备的第7个问题:你们《切》剧组的怎么管理?你现在每月的收入是多少?主要来源在哪里?
张广天:我们用外方内园的方法管理,对外是资本主义的,对内是共产主义的。
钟健夫:你这是“反企业”的管理方法。
张广天:但我们“反企业”的管理方法也有利润。我个人的收入多少?这样说吧,我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否则也不会跟着大家一年了,一分钱也没拿过。我主要是靠稿费收入。
钟健夫准备的第8个问题:你们今后准备为中国的穷人做些什么?已经做过的是什么?效果如何?
张广天:我们要用文艺的方法为穷人做事,这是我们的专长。效果如何?一般化。
钟健夫准备的第9个问题:你是否在用商业方式推广《切》剧?如果是,这不是跟你的目的相反吗?
张广天:我是用革命的炒作对付反革命的炒作。
钟健夫准备的第10个问题:在上演《切》剧之前,你的思想是不是还没有定型,是不是由于《切》剧的成功演出,导致你自己思想定了型?或者说,你的生活模仿了你的艺术?
火祸上来了,菜上来了,我认为今晚与张广天的谈话中,他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所以停止访问。
接下来是狂欢。我右边坐的是编剧黄纪苏,左边坐的是中戏研究所(听说是所长)的留英戏剧博士沈林,我开始明白,张广天为什么说郝建戏剧方面的专业知识准备得不够。整个“庆功宴”最精彩的是唱歌。大家先唱张广天的歌曲,完了就唱《国际歌》。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完整地唱下去。当然,张广天记得最多,大家东拼西凑总算将《国际歌》唱完。我对沈博士说,《国际歌》与《东方红》是矛盾的,一边说“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另一边说“他是人民的大救星”。沈博士说是啊。
不知什么时候起,“庆功宴”变成对歌比赛,年轻人唱流行歌曲,我们这些年龄大一点的人唱革命歌曲,你一首,我一首,常常是一方刚开了头,就被别一方压过去,年轻演员的优势,就是他们可以用大量的形体动作和表情,夸张地向我们攻击;而我们的优势,就是可以纹丝不动坐在那里,一首首历史歌曲像泉水一样流出,从“打倒土豪,打倒土豪,分田地,分田地”一直唱到“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嘿,就是好啊,就是好啊,就是好!”直接午夜3点10分我离开为止。
我想张广天既然不反对商业炒作,本文标题称他为“切·格瓦拉有限公司总经理(CEO)”也不会有问题,“切·格瓦拉”只是《切·格瓦拉》导演张广天的一个品牌,下一个他要打的是“鲁迅”牌的张广天,现在文本已经准备好了。
(作者说明:本文发表时未经张广天过目,一切失误由我承担。凡网络媒体非我亲自投稿,务请注明出处。传统纸媒若想发表,须经我同意,可以跟我联系,我有大量精彩的照片。我的邮箱是:zhoojf@21cn.com.请网络转载者将本说明一起转载——钟健夫/2000年12月13日)
四、张广天对我的采访更正
2000年12月13日深夜,我的上述文字在《天涯之声》、《世纪沙龙》、《思想的境界论坛》发表,几过小时候,张广天在《天涯之声》对我的采访作了更正,我立即作了回应。我们的采访是在比较友好轻松的氛围进行的,为了使9000多字的文章更有可读性,我将自己与张广天的谈话浓缩得更加紧凑。除对原文中有明显错漏的地方改正外,我不想改变第一稿的原貌,而是将张广天《对钟健夫采访记录的一些更正》及我的回应附在后面,使用整个文本具有自动生成的性质,更具网络文化的色彩。
标题:对钟健夫采访记录的一些更正
作者:张广天 发表日期:2000-12-14 3: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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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感谢钟先生忠实的采访和记录。
因为,交流匆忙,正象钟先生说的,文章未经我的过目,其中存在一些细节的错误。我想特此纠正一下。
一、我谈到戏剧音乐时,说的是结构,而非插曲。
二、我说政府不禁止我们演出,因为我们是独立思考,而不是我们研究了什么政策。
三、戏剧节主办单位之一是“广东剧协”,而不是“记协”;我谈到第一天观众反应时,说他们对民间的表现形式感兴趣,而不是“传统”。
四、关于同道与同志,我的原话是这样的:“同道者未必同志,同志者未必同道。”
五、王小波,我是喜欢他的态度,明确的立场,而不是赞成他的观点。至于说到在“趋利避害”之外还创造了美,我的话你没有记全。他的美好比奴隶主以及帮凶观看角斗士与狮虎撕杀的美,这种美,奴隶和角斗士是没有心情欣赏的。
六、关于郝建究竟是谁我不知道,我当时的原话是,“听说他在电影学院”,到底是不是教授,你可以去问问别人。
七、关于理性,我批判了世俗理性,肯定了科学理性,并未谈到生活理性。
八、我说:“有而不舍,废人;有一舍一,常人;有一舍三,贤人;有一舍全,圣人;无有无舍,菩萨。”你的记录基本意思是对的,但后来我向你复述了以上准确的说法。
九、演出格瓦拉,不是我,而是我们。我们要给不清醒的人当头一棒。对于清醒的人或想清醒的人,或许不必如此。你若是一个清醒的人,我们当然不必对你如此。
十、给我送礼物的女演员是为了庆祝我儿子的诞生,不是女儿。
十一、记录的谈话与我的语气略有差异。
十二、补充一点,演出结束后,你比较晚来到化妆间,所以,你没有看见演员们把我抛起来的一幕。他们首先把我抛了起来,而且抛得极狠。你是不知道平常他们如何待我的。
尽管有以上十二个小错误,但你的采访还是很认真,文章也做得比较化功夫。我对尊重事实的人一向是很尊重的,我并不在乎你的观点和立场与我相悖。所以,再次感谢你。很高兴在广州又多一个朋友。
文章的题目把我称做“总经理”也不妨,因为这样也许有特殊的战斗力。但我作为剧组的领导之一,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同志们看得起我,在抛我损我之外,还算把我当人看。不过,我想说,你使用的这个称谓,对我的朋友来说,有极大的好处,对我的敌人来说,情况不妙。
如果你有空,请根据以上十二点把谬误修正过来。
作者:童天一 回复日期:2000-12-14 8:30:28
首先对你用真名上网表示欢迎。
我不想在这里修正自己的“错误”。
让我的“错误”放在这里不是更好吗?
至少让人明白,像我这样愿意了解事实的人,仍然不能完全准确记录事实。
当然,我在第二稿中会根据你的观点修正。
钟健夫/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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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网络和生活教我们的写作方式。我对此深感兴趣。如果有人要探索网络的书写与过去有什么不同,那么,我现在提供的就是一个参考文本。
钟健夫/2000年12月14日第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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