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时我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偷偷打盹,这是我的一个小秘密,没有人会知道我此刻正处在梦乡之中。有什么办法呢,每天都睡那么晚,早晨不偷点懒是会死人的。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轰鸣起来的。我看了看来电显示,没错,是兰州的区号。我接起电话,柔声说:“HI,朵拉。” 然而电话里传来的却是一个男人嘶哑的嗓音,这个男人用兰州土话说:“候厂长吗?你是候厂长吗?我是王建设啊。” 我皱了皱眉头,沮丧地说:“你打错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侯厂长。” 男人却固执地说:“怎么可能呢,候厂长,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我有正经事情找你。” 我懒得跟这个男人罗嗦,没好气地说:“我没工夫跟你开玩笑,你把电话号码看清楚了再打。”说完马上恶狠狠地掐了电话。 觉是睡不成了,我起身去卫生间拉了泡尿,又抹了把脸,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叠文件接着看。这时手机又尖叫起来,我拿起来看了看,发现又是刚才那个可恶的男人,于是毫不心慈手软地恰断。他妈的,我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碰上一神经病! 不久电话又响了,还是兰州的区号,这回是谁呢?我接起电话,电话里传来那个梦寐以求的声音,这声音柔软而且性感,令我激动不已。“车票已经买了,明天下午六点半的火车,大后天早晨11点到广州,记住,到时一定要亲自来接我哦” 这是我们预谋已久,已成定局的事情,可我全身的血液还是忍不住沸腾起来。我压低嗓音,用甜得几乎能拧出蜜来的声音说:“那还用说嘛,我当然会去接你啦。你放心好啦,我到站台上去接你,把你的车次和车厢号告诉我吧,到时我用我们公司的小车去接你。” 朵拉在电话那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甚至能够想像得出来她笑起来花枝乱颤风情万种的样子。“去死啦,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货,光说的好听,谁知道你会不会兑现呢。等我到了广州你又不来,把人家一个弱女子孤零零扔在广州火车站,那才可怜呢。” 我满脸媚笑地解释说:“那怎么可能呢,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怎么忍心把你这么一个大美人扔在火车站,那岂不是让别的男人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朵拉又吃吃地笑了起来,说:“死相,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我说:“多买几条内裤和胸罩哦,我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这些东西。嘿嘿……” 朵拉说:“去死吧你,少不要脸。挂了,拜拜。” 挂上电话我嘘出一口气,噢耶!老子的好日子就要来啦。
那个兰州的男人再次打来电话的时候是下午刚上班的时候,这次他用的手机。我接起电话,耳边立即就炸响了那种土得掉渣的兰州话。“候厂长,你是候厂长吗?我是王建设啊,你还记得我吗?” 一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我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还有完没完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这里没有侯厂长,只有丁经理。你打错了,拜托你以后再不要打过来好不好!” 我挂断电话,听到办公室一阵“哧哧”的声音,我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办公室每个人都赶忙低下头做事,很显然,这声音来自他们刻意压抑的笑声。我自我解嘲地笑了几声,解释着说:“一个神经病,打错电话了。” 刚说完电话又响了起来,又是那个叫王建设的男人。这次我他妈真的愤怒了,我迅速接起电话,怒不可遏地大声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要让老子给你说多少次,老子不是什么狗屁的候厂长,你想死了是不是?” 王建设倒是一副好脾气,他不愠不火地说:“候厂长,你先别生气,听我慢慢说嘛。” 我怒吼一声,“好你个屁!我日,老子不姓侯,姓丁。我爷爷姓丁,我老子姓丁,老子姓了一辈子丁,你一句话我就得改过来,你以为你是谁呀!” 办公室那帮听笑话的鸟人哄堂大笑,一个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了出来。我站起来骂道:“笑,你们笑个屁。丢你老母!”狂笑声立刻戛然而止,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王建设却仍然在电话里慢条斯理地说:“候厂长,你怎么能骂人呢,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王建设的固执让我忍无可忍,恨不得一个巴掌扇到这个男人几千公里外的老脸上。但为了打发走这个讨厌的男人,我强压下怒火,垂头丧气地说:“好吧,你说,你要说什么,我听着。” 王建设马上兴奋起来,他兴高采烈地说:“太好了,候厂长,我想说的是——” 我不得不再次打断他,“我警告你啊,别叫我候厂长,我不是!” 王建设啊了一声,大咧咧说:“既然你说你不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不是候厂长?你拿出证据来我就相信。” “我操!简直是岂有此理,”我说:“要什么证据!老子本人就是证据。” 王建设在电话里表现得镇静自如,“你自己给我留的名片上的手机号码,难道还会错?笑话!” 我越来越无法忍受了,气急败坏地说:“笑话,你他妈才是笑话!你见到鬼了,我什么时候给过你名片?”想了想我又接着说:“你找的那个候厂长是不是兰州的?” 王建设急忙说:“是,是兰州的。你瞧,就是你吧,还不承认。” 我说:“看来你真的见到鬼了,我在佛山,不在兰州。” 这个叫王建设的男人愚蠢地问:“佛山?这怎么可能,你在佛山什么地方?” 我不想再跟他在电话里纠缠下去了,就告诉了他单位名称,还告诉了我们领导的办公室电话,让他自己去证实。没想到王建设说了一句话让我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好,我现在就去佛山找你。” 我惊出一身冷汗,哆哆嗦嗦地说:“你找我干什么?啊,你找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王建设在电话里冷笑起来,他得意洋洋地说:“我只有见到你本人才能确认你究竟是不是候厂长,你当我白痴啊,你以为你留个电话号码,让你们朋友撒个谎我就会相信?就算你精似鬼,终究也逃不出我王某人的手掌心。哈哈哈……” “喂,喂,”我对着电话大呼小叫:“不许你过来,你他妈的,你敢过来老子就一刀捅死你。” 可是这个男人对我的威胁置若罔闻,他飞快地掐断电话。我打了过去,王建设马上又掐断。再打过去手机已经关机了。 我拿着电话愣住了,这个狗日的,大白天见到鬼了。
二
晚上我躺在床上给朵拉打电话,“哈喽,宝贝,睡了吗?” “死鬼,”刀拉在电话那头嗲声嗲气地说:“电话怎么才打过来,人家等不来都准备睡觉了。” 真是要了我的老命,这个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了让人犯罪的欲望,我感到一股热流从小腹滚过,老二逐渐蠢蠢欲动。深吸了一口气,我轻声说:“操你。现在有没有穿衣服?” “你猜呢?”朵拉吃吃地笑了起来,“就算什么都没穿,你又能怎么样呢?” 不难想像,此刻的朵拉躺在那张柔软而巨大的床上,露出一条粉雕玉砌的胳膊,五指抓着话筒,被窝里是一具活色生香的肉体,这肉体柔软而芬芳,散发着沐浴液的香味。有必要强调的是,朵拉有一个巨大的胸脯,我敢保证,她的胸脯对任何男人都有着无法估量的杀伤力,它至今令我神魂颠倒。我想,即便死在刀拉胸脯下,那也是值得的。 我又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朵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我?不全是为了爱情吧,好像你也没有爱上我。” 朵拉不答反问,“你说呢?” 我说:“大概是我比较有魅力吧。” “你少不要脸了。我问你,”朵拉说:“男人没有一个好货,是不是?” 我说:“或许吧,男人确实没有几个好货的。” 朵拉冷笑了一声,说:“那你是不是好货呢?” 我无耻地笑着说:“我应该算是个好货吧,不过也不一定哟,在你面前我绝对是个好货,在别人那里可不一定。” 朵拉的声音潮湿异常地传来,在电话里这声音显得遥远而模糊,因为遥远,它有些不太真实。她说:“现在明白我为什么选择你了吧,我就图你这一点,对我好。”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好的,我明白了。你都收拾好了吗?我这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这个女主人的到来了。” 朵拉说:“嗯,差不多了,明天准时出发,你记得到时一定要接我哟。” 我认真的点点头说:“一定,一定的,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好啦。”
今年春天的时候,我还混迹在兰州一家私营企业里,当一个不大不小的头目。那个野公司差极了,基本上没什么油水,我在那里干得十分不开心,索然无味地混日子。 在那段最无聊的日子,我认识了朵拉,这个浑身充满蛊惑力的女人。那是个慵懒的早晨,懒散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我到办公室后喝了一杯茶,上了趟厕所后回到办公桌前,趴在上面进入到半睡半醒的状态。 一声剧烈的摔打声把我从睡梦中突然惊醒,我从桌子上眼屎迷梦地抬起头,看到一个巨大的胸脯。我吃了一惊,顿时睡意消失得杳无踪迹。我用手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顺着这个巨大的胸脯看了上去。这个阳光凶猛的早晨,厚密的阳光从我身后的窗口玻璃射进来倾泻在女人的面孔上,使得她的面孔在光环中生动异常。 “你是这里的老板?”女人的语气并不怎么客气,她站在早晨凶猛的阳光里,冷冰冰地说:“我来和你们公司谈一笔生意。” 我慌忙站了起来,飞快地说:“好啊,我们老板出差去了,我暂时代理这里的业务。您先请坐,我给你泡茶。” 我在这个慵懒的早晨认识了朵拉,这个要命的女人,噩梦由此拉开了帷幕。在我后来滞留在兰州的那个腐朽的夏天,我把全部心思都耗费在了她的身上,班上得更是索然无味,以至于不久后我就被老总扫地出门。 时至今日,这个女人至今对我来说仍然是一个迷,对她我近乎一无所知,甚至那个巨大的胸脯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与她最近距离的一次接触还是在我离开兰州前的一个晚上。那晚朵拉飞过来一个电话,我立即就兴高采烈地跑去赴约。 我到酒吧的时候看见朵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那晚她装扮得十分夸张,低胸吊带,紧绷绷地短裙勾勒出饱满适中的臀部。脑袋上喷了那种红色的银粉,紫色的口红、蓝色的眼影,浓装艳抹像一个香港电影里十足的太妹。当时她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看见我时她嘿嘿一笑,醉醺醺地伸出一只手,说:“嘿,宝贝,有烟吗?拿来抽抽。”我掏出烟,递给她一支,点上火,自己也点上一支,说:“找我什么事?你总不会特地让我来喝酒的吧?” “难道不行吗?”朵拉诡秘地笑,“你不是想泡我吗,你可要把握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哦,你要知道,时机是稍纵即逝的。”我连忙点头,殷勤地给朵拉倒上酒,嘴里说:“来,咱们先干一杯,喝完这杯酒再让我来好好安慰你。”朵拉举起杯子把满满一杯金黄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盯着我的眼睛咯咯咯地笑着说:“安慰我?你如何能安慰我呢?”我给朵拉的杯子里斟满酒,然后把椅子拉到朵拉身旁,把手伸到她胸前,眼睛紧盯着她的胸脯说:“就是这样安慰。”我的手还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一杯啤酒就在了我脸上开了花。“狗男人,你放尊重些!男人果然没一个好货,都一个德行。” 我想我是被那一杯突如其来的啤酒给泼懵了,过了半天才缓过神来,我水汪汪地说:“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我不是那种人,真的,其实我很纯洁的。”朵拉突然笑了起来,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连牙齿都跳了起来。笑完了她气喘吁吁地说:“纯洁?你他妈的说自己纯洁?纯洁是个什么玩意儿?”说完她忽然又嚎啕大哭起来,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又哭又笑,鼻涕眼泪一股脑抹在了我刚刚买的白衬衣上。 老天爷!在那个奢靡的夜晚,这个反复无常的女人搞得我心慌意乱,无所适从。后来她从卫生间容光焕发地走出来时楚楚动人的样子却依然让我怦然心动。我下流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她的乳房上,却始终未敢再次下手。 三
我被人跟踪了。下班前我就在办公楼的大厅里看到过他一次,他不合适宜地出现在本不该他出现的场所招去了许多异样的目光,但他似乎浑然不觉。等我有所觉察时男人已经坐到了我隔壁的饭桌旁。这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胡子拉碴,黑黑的脸膛上皱纹纵横,皱纹里夹杂着无数灰尘,穿一件皱巴巴的西装,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便宜的地摊货,典型的外地来广东淘金的民工装扮。他独自一人占据着一张桌子,尽管座位紧缺,却没有人愿意与这么一个脏兮兮的民工共用一张饭桌,看到他那张混浊的脏脸,谁都会失去食欲。此时正是午餐时间,茶餐厅里人流不息,饕餮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和罗米欧坐在一张饭桌旁,等饭的间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罗米欧是我在兰州上大学时的同学,他毕业后到了佛山,后来听说他在佛山混得不错,因此我一辞职后就跑到佛山来投奔他。 我说:“昨晚有没有看球赛?没看就太可惜了,知道吗,荷兰队6:0大胜苏格兰。我操,把苏格兰人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罗米欧还没有开口,临桌那个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哇塞!”我们厌恶地扭过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男人惶恐地低下了头,目光落在了饭桌上的一张报纸上。 我接着说:“对了,还有呢,西班牙在冰天雪地里痛痛快快干了挪威一个3:0,爽啊。”罗米欧心不在焉地说:“是吗。不过我对足球缺乏兴趣。”我不满地说:“靠!你还是个男人吗,竟然对足球一无所知!” 我们要的饭菜端了上来,接下来我们不再说话,嘴巴里迅速塞满了米饭和大肉。很快,桌上的饭菜被我们一扫而空,肚子里有了东西精神顿时好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点了支烟说:“知道现在最火的新生代是谁?瞧瞧,又无知了不是。木子美,我的天啊,这个女人太夸张了。她把所有跟她上过床的男人的性经历写成了一本书,叫什么《遗情书》,六十个男人啊,老天爷!这年头,人为了出名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哪怕弄点丑闻也再所不惜哦。”“哇塞!”临桌的男人再次发出了一声惊呼,我们寻着声音看去,立即看到了一张表情夸张的脏脸。 罗米欧“噌”的一下忽然挺了起来,“哇,哇你老母啊。你他妈脑子是不是有病!农民!”这个男人不甘示弱,他一惊一咋地还击道:“你才有病呢,我爱说哇塞,管你鸟事!”罗米欧三下两下掳起袖子,声色俱历地叫嚣道:“找茬是不是?我他妈就不喜欢你在老子旁边一惊一咋地恶心我,怎么着?想打架是不是?走,咱们到外面单挑。”这个民工模样的男人并不吃这一套,他一伸手扯住了罗米欧的衣服,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扑上来的架势。我慌忙挡在两人中间,息事宁人地说:“算啦,算啦。误会,一场误会。大家都是斯文人,不要在公共场合动粗嘛,让别人看笑话。”说完连拉带扯把罗米欧拉出了茶餐厅。 出了茶餐厅罗米欧仍然嘴硬,他愤愤不平地嚷嚷:“要不是你拉着我,我一拳就把打得他满地找牙,便宜他了,狗日的。”
半晚下班后我从大厦里出来,看到那个男人仍然站在大厅里,他看到我露出黑黑的牙齿笑了笑,表情十分友善,甚至带有几分乡下人的羞涩。我没给他好脸色,理都不理径直走了出去。男人在我身后尾随而至,我吃了一惊,慌忙加快了脚步。 我一路小跑到家门口,三步两步蹿上楼梯,颤抖着手指打开门,然后“咣当”一声用力把门关死。平息了一下局促的喘息,我站在阳台上向下观望。还好,那个讨厌的男人没有跟上来。终于把他摆脱了,已经跑到嗓子眼的心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我抹了一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虚脱一般跌坐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我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我的心立即又蹿到嗓子眼,不会是那个男人吧?他妈的他究竟想干什么?我侧耳仔细倾听,声音又消失了。我以为自己疑神疑鬼听错了,脱下衣服准备去洗了热水澡。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一开始还十分温柔,逐渐地这声音就大了起来,近乎于粗暴地砸门了。谁这么大胆?我喊了一声,谁?没有人回答,敲门声却更加剧烈起来。谁他妈在敲门?我虚弱不堪地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答。我蹑手蹑脚走到门前,从猫眼看去,看到了一张龌龊的脸。 简直太放肆了,撒野撒到家门口啦,士可忍孰不可忍!我冲进厨房,抽出一把菜刀,掂量了一下,觉得菜刀太短了,不适合远距离作战,只有肉搏时才派得上用场。马上又冲进卫生间,拎起一把拖把。我左手持刀,右手拎着拖把,突然用力拉开房门,男人的身体暴露在我的眼前。我用拖把指着那个男人的鼻子,大声喝问:“你他妈是谁?你究竟想干什么?” 男人像个白痴一样傻笑起来,他说:“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来抢劫的,犯得着这样左手持刀右手拖把的嘛。”男人的傻笑并没有使我放松警惕,反而鼓舞了我的士气,我严肃地说:“回答我,你是谁?你想干什么?”男人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地说:“侯厂长,我是王建设啊,你不认识我啦。”“我操,怎么会是你?”我说:“你快点走,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是什么侯厂长。”男人一副好脾气,他慢条斯理地说:“侯厂长,我大老远从兰州跑来找你,你不能这样对待我吧,连门都不让进,还拿刀来吓唬我。”我丝毫不为他的花言巧语所动,说:“滚!我不是侯厂长,你找错人了。再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 事情就是在这里突然发生了转折,让我措手不及,现在想来都怪我一时心慈手软,才使得王建设的阴谋得逞。也是从这个时候故事开始背离了原来的轨迹,朝着王建设事先设想好的方向偏离而去。
王建设忽然跪在了我面前,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不管你是谁,你就算可怜可怜我吧,就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现在这个不人不鬼,人见人烦的样子。我倾家荡产大老远跑到这里找你,你总得给我个说话的机会。我要是现在走了,今晚就得睡到大街上去,你看看,我身上连一毛钱都没了。” 这一招让我措手不及,一下子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王建设看到我手中的拖把慢慢捶了下来,又接着说:“侯厂长啊,你先让我进去,我把话说完就走,行不行。” 看来我遇到一个可怜人,心里忽然酸了一下,不由自主厕身让他走进客厅。王建设走进来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得寸进尺地说:“能不能给我泡杯茶,多放点茶叶,要浓浓的才够劲。”我不满地说:“真是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快说,你要说什么?”王建设又白痴似的嘿嘿一笑,他说:“咱们边喝边聊嘛,现在我可是客人哦,你要对我客气一些。” 我去厨房泡了壶茶,给王建设倒了一杯。王建设马上端起来牛饮而尽,他喝完抹了一把嘴巴赞叹道:“爽啊。”我说:“你有什么事赶紧说,别在这磨蹭。”王建设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侯厂长,你可把我坑惨了。你知道,我是小本生意,货发给你了,你倒手卖出去人就跑了,害得我被人四处追债,整天东躲西藏地过日子。”我再次被他激怒啦,说:“你他妈别给我扯淡,我不是侯厂长,什么时候跟你做过生意?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谁骗了你去找谁,总是这么阴魂不散地纠缠我干什么!”王建设哈哈哈地狂笑起来,笑完了他说:“侯厂长,你再不要装了,你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识你。”我噌的一下子火了,“你他妈是不是真有病,睁着眼睛说瞎话。老子不姓侯,姓丁,我们家八辈子都没人当过厂长。滚,给老子滚出去。”王建设立即赔上一个灿烂的笑脸,他惶惑地说:“您别急嘛,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说你不是侯厂长,你有什么证据?”我重新坐下来说:“你要证据是吧,这个容易,你现在跟我走,单位的同事都可以证明我的身份。”王建设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说:“你当我白痴啊,他们都是你的托,我才不信呢。”我强忍着怒火说:“那你想怎么样?”王建设美美地喝了一口茶说:“如果你想证明你的清白,就跟我回兰州一趟。” 我“呼”的一声站起来,愤怒地说:“别做梦了,我凭什么跟你回去?你以为你是警察!”王建设得意洋洋地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你别以为你逃到佛山就可以平安无事了。你不回去也可以,把那笔货款还给我。” 我终于知道这厮的目的了,冷笑着说:“靠,你想敲诈我!当我白痴啊,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 王建设的小眼睛猫一样眨了眨,忽然沉痛地说:“其实那些钱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老婆都跟人跑了,现如今我是烂命一条,钱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老婆?”我鄙夷地说:“你这么龌龊的男人能有什么样的老婆?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有人肯抢你老婆说明你老婆还没你这么龌龊。”“你错了,我老婆可漂亮啦,”王建设自豪地说:“她比我小十二岁,才二十三。这些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她有一个很大的胸脯,老天爷,那可是三十八个杯罩哦。” 我心里一动,不以为然地说:“是不是啊,你这么丑的男人也能找到那么漂亮的老婆,吹牛吧。”王建设自鸣得意地说:“男人重要的不是脸蛋漂亮,男人要有本事。”我不齿地说:“你有个屁本事!你这么有本事的人还会被人骗得倾家荡产,连老婆都被人拐跑了,应该说你白痴才对。” 王建设脸上的得意之色顷刻之间荡然无存,他垂头丧气地靠在沙发上,说:“老子累死累活半辈子,赚了点钱,好不容易讨了个那么漂亮的老婆,转眼之间就全没了。可惜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要是让我知道了,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个狗日的男人给阉了。” 我深表赞同地点点头,说:“换了我也会和你一样干的,这招确实够狠毒的。”王建设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诚恳地说:“ 所以你一定要把钱还给我,有了钱我就去追查我老婆的行踪,找到那个狗男人我就跟他同归于尽。我要这笔钱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你一定要帮助我。”王建设手上加了把劲,握得我的手指生疼。我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唏嘘着说:“你他妈的怎么又来了,不是告诉你了我不是侯厂长,要钱你应该找他去。” 王建设垂头丧气地靠在沙发上,沮丧地说:“你还是不肯帮我。” “婊子!”他忽然气急败坏地说:“她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婊子,一直在我的生活里卧底,等到把我玩完了就一脚踹开,跟着她的姘头跑了。其实我应该暗自庆幸才对,把危机转嫁给那个傻逼男人,让他傻呵呵扛着去吧。总有一天,那个女人也会像抛弃我一样抛弃他,到时候他就会后悔了。哈哈……”王建设眉飞色舞地说道。 我点头附和着说:“不错,你说的不错。女人没有一个好货,男人要是把宝都押在女人身上,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王建设似乎跟我找到共同语言了,他对我的观点深表赞同,说:“你说得太对了,简直深得我心啊。想想吧,你跟自己的老婆通电话的时候,她一边跟情人在床上情意绵绵,一边跟你花言巧语,这是恐怖的事情啊。”王建设越说越恼火,到最后他简直要跟我推心置腹了,他说“他妈的,她甚至还不如一个婊子,有些婊子仅仅出卖肉体,灵魂却是纯洁的,可她连灵魂都烂透了,一文都不值。你不理解这种女人,她们是彻头彻尾的婊子,在男人的生活里卧完底了,翻脸就不认人了,我告诉你。”我嘿嘿地笑了笑,说:“讨上这样的女人确实是男人的灾难哦。对了,你老婆叫什么名字?三十八个杯罩的女人可是不多见的哦,我一定要记住她,有机会好好见识见识。” 王建设轻描淡写地说:“别提了,现在我提起她的名字就恶心。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她叫朵拉。” 朵拉!?我目瞪口呆,怎么会是朵拉?朵拉还是他老婆?这怎么可能?此时的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个致命的打击,一时之间我无论如何难以接受。王建设仍然在喋喋不休,我只看见一张嘴巴在不停地上下翻飞,口腔里两排肮脏的黑色牙齿若隐若现,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王建设把脑袋伸到我的面前,拍拍我的肩膀,纳闷地问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我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兀自心惊地说:“没事,没事。”王建设狡黠地笑了一下,说:“难道你认识我老婆?”我心里一惊,惶惑不安地说:“我怎么可能认识你老婆呢,三十八个杯罩的女人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吗?王建设不无自得地笑着说:“说的也是。”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我困了,能不能在你这洗个澡,再睡一觉。行不行?” 必须承认,那个时候我有些做贼心虚,对王建设如此无耻的要求竟然也不敢拒绝。我摆摆手,说:“去洗吧。”然后又殷勤地加了一句:“卫生间里什么都有,你尽管用。”王建设换上拖鞋回过头来又狡黠地笑了笑,“怎么一下子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真的做贼心虚了?”我心里又一慌,感觉王建设含沙射影,嘴里仍然顽强地说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明白。”王建设头也不回地走进卫生间,在里面瓮声瓮气地咕哝:“没说什么。” 趁王建设洗澡的功夫,我偷偷掏出手机给罗米欧打电话。电话通了,我轻声说:“你快回来,今天差点和你打起来那个男人找到家里来啦,他赖着不走,还要敲诈我。你赶快回来吧,咱们一块把他赶出去。”罗米欧在电话里的声音模糊不请,周围是一片嘈杂的噪音,他大声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你再说一遍。”我又重复了一次,这回他似乎听清楚了,他大声叫骂:“你一个大老爷们真是没用,在自己家里还被人要挟,你就不会找把刀把他赶出去。我正忙着呢,等会回去,就这样。”说完他立即挂了电话,只剩下一阵嘟嘟的忙音。 忙你老母,我恶狠狠地骂了一声,收起电话。回过头来几乎被吓个半死,王建设一动不动站在我身后看着我。“你在给谁打电话?是不是打给我老婆?”王建设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问。我心里又一惊,后背上一阵发冷,这狗日的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要不然他为什么说话总是暗藏杀机。我努力平息了一下心里的慌乱,僵硬地笑着说:“开什么玩笑。不是跟你说了,我根本不认识你老婆。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洗完了?”王建设变戏法似的从手里翻出一瓶洗发液,说:“里面没有了,你家里还有没有其它的洗发水。”我说:“我帮你找找啊。”说完进罗米欧的房间找了找,找到一袋袋装的洗发水扔给他,“凑合着用吧。” 王建设洗完澡直接走进我的卧室,毫不含糊地一头倒在我的床上,很快就鼾声四起了。我坐在客厅里心急如焚,明天早晨朵拉就要来了,可这个叫王建设的王八蛋竟然睡在了本该是朵拉睡的地方,而且还没有一点打算走的意思,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呢?罗米欧这个兔崽子到现在还不回来,他又在忙什么?我坐卧不宁,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烟抽了一支又一支,却仍然毫无办法。 焦躁之中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睡梦里噩梦连连,我梦见王建设手里握着一把血淋淋的菜刀,割掉了我的老二,他面目狰狞地狂笑不止,而朵拉平静地站在一旁观望,脸上的表情暧昧不清。
四
早晨我被楼下一阵锣鼓声吵醒,十分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睡眼,结果看到了王建设容光焕发的大脸。今天他看上去精神抖擞,他看见我睁开眼睛,笑容可掬地说:“早啊,。”我紧张地问:“你怎么还没走?难道你想赖在这里让我养着你。”王建设不怀好意地说:“怎么会呢,我是那种人吗。只要你把钱还给我,我马上就走。”“滚你的蛋吧,”我坐起身来说:“你还真以为我把你没办法了。信不信我马上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起来,遣送回原籍。”王建设不屑一顾地说:“你不要威胁我,我是不会受任何人威胁的。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烂命一条,谁敢逼我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我没有接他的话,起身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心里盘算着等罗米欧一回来,我们两个人齐心合力把这个无赖痛扁一顿,然后扔到大街上去,该到哪去到哪去。 我磨磨蹭蹭洗完脸,刷完牙,罗米欧还没回来,这狗日的,就算去外面鬼混也该回来了。我又赖在卫生间里拉了泡屎。结果我拉完了罗米欧还没回来,躲到罗米欧的卧室里悄悄给他打电话,他妈的,电话关机。我彻底气馁了,看来我只能独自一人对付这个难缠的王建设了。 我从罗米欧的卧室里出来,看到王建设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给谁打电话呢,还要偷偷摸摸的。”我没好气地说:“你管得着吗,你什么时候走?我今天还有事呢。”“你有什么事?”王建设急切地问道。我满脸厌恶地说:“管你鸟事!你走不走?不走我可真要动武啦。”王建设息事宁人地说:“好好好,我也不赖在你这里,反正你走到哪我就走到哪。你又想跑是不是?这回我可无论如何不能让你跑掉。” 我转身走进我的卧室,换了身衣服走出来说:“行,你爱跟就跟着吧,我看你能跟多久。” 王建设走出去后我关紧大门,心里想,靠,今天你走出这扇门,以后永远都甭想再进去。 我和王建设在大街上开始兜圈子,一会进书店,一会进商场,可我始终没机会脱身,他自始至终紧跟着我,连我上厕所也不放过,搞得我毫无办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眼瞅着朵拉坐的那趟火车马上就要进站,我却无法脱身,不由得怒火攻心,恨不得一刀捅死这个讨厌的家伙。 走到一家饭店前我突然有了主意,回头对王建设笑着说:“转了半天了,肚子也饿了,进去吃点东西吧。”王建设求之不得,他连忙乐呵呵地说:“好啊好啊,我快饿死了,你知道的,我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啦。” 我们进入饭店,找了一个座位,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两瓶啤酒,坐下来慢慢享用。 我吃了几口菜,突然弯腰捂住肚子,痛苦不堪地说:“哎哟,不行,我拉肚子,得去上厕所,你先慢慢吃。” 王建设似乎是真的饿了,他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点头说:“快去吧,我等着你回来买单。” 我从桌子上撕了一卷餐巾纸,捂着肚子往饭店里的卫生间跑去。我跑到卫生间,回头看了看王建设,他正低头吃得喷香。嘿嘿,这个农民,老子就不相信你还能玩过我。我激动万分地拉开饭店后门,撒腿就跑。跑到马路上我伸手拦下一辆出租,“广州,火车站。”我大声说道。
看着空荡荡的广州火车站出站口,我的心头一团乱麻,巨大的失落蓦地袭来。已经十二点了,火车入站过了一个小时。朵拉呢?她跑到哪里去了? 我掏出手机哆哆嗦嗦给朵拉打电话,电话通了,我小心翼翼地说:“朵拉,你现在哪里呢?”朵拉不答反问:“你现在哪里呢?”我连忙说:“我在火车站啊,我来接你了,可你人跑哪里去了?”朵拉冷笑着说:“去你妈的,到现在你还敢骗我,谁知道你现在哪里鬼混呢。我大老远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看你,你倒好,连个人影都不见。”电话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我心都要碎了,“朵拉,你不要哭啊,我真的在火车站,你要相信我。刚才被人缠住,死活走不了,来晚了一会。你快告诉我,在哪里呢你?我这就去接你啊。”“你被谁缠住了?是哪个狐狸精?好啊,你果然出去鬼混了。”朵拉尖叫起来。我几乎急得要狗急跳墙了,脱口说道:“是你老公,王建设,他跑到佛山来了。”朵拉厉声说道:“王建设?我老公?放你妈的屁。王建设是谁?我不认识他。”这下可真是百口难辩,一时之间根本解释不清楚,可怜巴巴地说:“朵拉哎,你再不要耍小性子了,你先出来,咱们回家去我再给你解释,好不好啊?”“不行,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男人都是狗,没一个好货,我怎么会相信一条狗?”我几乎要哭了起来,哀痛地说:“朵拉,你不能这样对待我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有所表现的。”朵拉沉吟片刻,斩钉截铁地说:“你要解释就到兰州找我,到时候我再给你机会解释。”说完朵拉马上掐断电话。我拿着电话脑子里一片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到我再打过去,朵拉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我的心情低落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沮丧万分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抬头往客厅看去,大吃一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我看见罗米欧正和王建设光着膀子,每人手里捏着一只鸭爪子白痴一样傻呵呵冲着我傻笑,饭桌上放着几瓶啤酒,地上也满是啤酒瓶子。他们看到我先是一阵傻笑,笑完了十分客气地问:“你回来啦,刚才跑哪去了。来,一块喝几杯。” 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冲上去一把揪住王建设,红着眼睛厉声问道:“你他妈怎么还在这里?你又跑回来干什么?你怎么被车撞死,还喝啤酒啃鸭爪子,喝你妈的猫尿去吧。”罗米欧却忽然恬不知耻地拉住了我,他说:“哎,不要这样,我们两个是不打不相识。这哥们爽快,现如今我们俩是惺惺相惜,引为知己。”王建设展颜一笑,他伸出胳膊搭在罗米欧肩头,酒气熏天地说:“小罗说的没有错,我们俩的确是不打不相识。当初互相都不了解嘛,现在可不一样了,我们是哥们,有什么事你说话,老哥我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我们的友谊就像膏药和伤口的关系,密不可分,哪怕轻微地撕扯也会引起撕心裂肺的痛楚,任何想人诋毁我们的友谊那都会徒劳而返。” 我又被这两个神经病给搞懵了,这中间肯定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我总是碰到如此反常的事情? “哥们,”罗米欧看来是真的喝傻了,他竟然醉熏熏地对我说:“听说你欠人家一笔钱,咱们虽然是好兄弟,又是大学的同窗好友,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自古的规矩,我也帮不了你的。你有多少就先给人家还多少,大家都是好哥们儿,我替你说说话,慢慢还,他不会跟你打官司的。”我怒气冲天地说:“我欠他妈个屁,谁认识这个鸟人?他是哪根葱哪颗蒜,你以前认识他吗?”王建设意味深长地说:“你不要骂人嘛,不如这样吧,你跟我回兰州一趟,咱们回去把事情说清楚,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你看怎么样?”我被他激怒了,冷笑着问:“你不就是想让我跟你回兰州一次吗,多大个事情,你以为到了兰州就是你的天下,什么事情都由你说了算。我告诉你,咱也是从那里混出来的,还怕了你不成。”王建设忽然变得清醒无比,他飞快地问道:“你肯跟我回去?”我说:“是的,咱们马上就走。”王建设站了起来,“走,现在就走。” 罗米欧醉意深沉地说:“去吧去吧,回去把屁股擦干净了再回来,到时我给你接风。”我也站起身,对罗米欧说:“你帮我给老总请个假,公司里的事情你帮忙照顾一下。”“没问题,你放心去吧,谁让咱们是哥们呢。”罗米欧把胸脯拍得山响,万分豪爽地说道。
五
车厢门刚刚打开,一股阴冷的寒风就扑了上来,冷飕飕直往人脖子里钻。我倒退了一步,企图缩回车厢。王建设从身后用力推了我一把,“下去,别耍花样。”我回头瞪了王建设一眼,十分不快地走下车厢。王建设紧紧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 天阴沉沉的,空气阴冷而干燥,不时有刀子般的寒风袭来,一副大雪欲来的样子。南方和北方的气候差异实在是太大了,在佛山的时候我们只穿一件衬衣,最多加一件笳克衫就完全可以应付过去。没想到兰州已经这么冷了,我对此严重准备不足,没穿毛衣,也没穿毛裤,冷得浑身哆嗦,走了几步路嘴唇就被冻青了。我回头看看王建设,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一件大衣,暖洋洋跟在我身后。王建设看了看我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趾高气扬地说道:“怎么,冷呀?嘿嘿,活该,谁让你不多穿几件衣服。”我弓着腰,搓着手说:“我靠,有没有多余的衣服,快给我拿出来穿上,我快要冻死了。”王建设表现得无动于衷,他毫无人性地说:“没有,你冷我又不冷。”我急眼了,说:“操,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啊,没看我都冻成这样子了,有没有人性。” 从火车站出来我快速钻进一辆出租车,王建设紧随其后想跟上来,我一脚把他踹了出去,对司机说:“开车,百盛。”司机一踩油门,出租车箭一般弹了出去,把王建设远远地甩在身后。我回头看到王建设站在原地指指点点地破口大骂,开心得笑了起来,刚才被他羞辱的不快在开怀大笑的时候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在“国芳百盛”买了件毛衣,又买了一件大衣穿上,感觉浑身上下一下子暖和多了。从百盛出来我到附近找了家宾馆住下,洗完澡我躺在床上给朵拉打电话,我想给她一个惊喜。朵拉的手机却仍然关机,我又给她家里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久都没有人接。她跑哪去了?难道还滞留在广州?这回我真的慌了,这可如何是好?不会卯足了劲却扑个空吧。不行,我得去找找她,这次无论如何我要把她带回佛山。 我穿上衣服,走出宾馆,外面的风小了,天上却开始飘起小雪。刚才在宾馆看了会电视,天气预报说今晚兰州有雨加雪。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准备先去朵拉上班的公司看看,打听打听她的去向。 到了朵拉上班的公司还是扑了个空,她还是不在,一个老女人告诉我,朵拉已经有好几天没来上班了,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从朵拉的公司出来的时候暮色已经低垂下来。兰州的冬天天黑得很早。雪越下越大,还夹杂着雨水,雪花落地就化成了污水,大街上早已泥泞不堪,所有的行人和车辆均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在这样的大雪之夜,没有人愿意在大街上逗留,甚至连最爱鬼混的嫖客也不例外。他们更乐意窝在家里。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喝几杯暖心暖肺的好酒,然后一群人聚在一起,搓几圈麻将,那才是幸福的生活啊。 正在我站在大街上自怜自爱的时候,手机突然尖叫起来,我心中一阵惊喜,是朵拉?我接起电话,却是王建设这个混蛋。“你现在哪里呢?哈哈,不要怕嘛,我请你在‘飞天国际大酒店’吃饭,算是你接风,也算是赔罪,怎么样?”王建设这么一说我才感觉到真的饿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不过我嘴上仍然说:“我才不怕你呢,我怕什么。”王建设十分洪亮地笑了起来,他说:“我给你赔罪还不成吗。那个勾引我老婆的人已经找到了,今天晚上可有好戏看哦。”我急忙问:“是谁?”王建设神秘地说:“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反正你来了就一定知道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老婆已经把他抛弃了,她又重新回到我的怀抱。”听完这句话我马上问道:“好,我现在马上就过去,你等着。” 飞天酒店装修得金碧辉煌,大堂里灯火通明,将酒店内部映衬得更是富贵而奢靡。这是兰州最高档的酒店,接待贵宾和国家领导人一般都在这里。一进去我就深深感觉到有钱的好处,酒店内外完全是两个天地,外面是西北风呼啸的寒冬,里面却是温和细腻的春天,侍者像一尾尾美丽的鱼一样优美地在酒店里游弋穿梭。包厢两旁各自站着两排俊男美女,他们看到我纷纷弯腰,整齐化一地说道:“欢迎光临。” 侍者伸手推开包厢的门,完全变了个人似的王建设便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内。他的穿戴已经不是那个破产的小老板,而是一个大富大贵的暴发户,一身的珠光宝气:笔挺的皮尔卡丹西装,光泽和手工极好的领带,皮鞋铮亮,手指头上的戒指金光灿灿,嘴巴上还叼着几百块钱一支的雪茄。他看上去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一副志得意满春风得意的神情,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十岁,与刚才火车上那个邋遢龌龊的民工相差何止是十万八千里。我脑子有点发懵,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人是王建设吗?我在心里问自己。这些天让人吃惊的事发生得太多了,活了半辈子能让我吃惊的事情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天多。 王建设看见我腆着肚子很有钱地哈哈大笑,“我操,你这个猴精,我左等右等可终于把你给等来啦。不错不错,有胆识,是条汉子,我还以为你认为这是鸿门宴不敢来了呢。”我顾做镇静地说:“我怕个屁,咱又没做亏心事。”王建设笑眯眯看着我,满脸深意地说:“我发现你这人演戏很有天分哦,应该去当戏子才对。”我不客气地回敬道:“你什么意思?你才应该去当戏子。你不是说破产了吗,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像是破产了的吗,我看你比土财主还有钱。”王建设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哎,咱们彼此彼此,哈哈,谁都别说谁。” 我环顾了一番四周,问道:“你不是说你老婆又回到你的怀抱了吗?她人呢?”王建设神秘地笑笑,十分从容地说:“别着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戏要在留到最后上演才有趣。”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排侍者端着菜盘鱼贯而入。桌子中间的火点上了,火锅也放了上去,各种花样的菜满满摆了一大桌子。我看着这么多菜笑着说:“我知道啦,看来今天你要杀人不见血,你这分明是想撑死我啊。”王建设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他十分开心地说:“放心吧,撑不死你,一会还有人要来,如此盛大的一场戏,演员怎么可以只有你我二人呢。” 当火锅里的汤开始氤氲出一片白色的蒸汽时,包厢门再次被人推开,一群人呼啦啦潮水般涌了进来。从房间里氤氲的蒸汽中看去,这群人面目模糊,我只看见一张张诡秘的笑脸,这笑脸背后是一颗颗居心叵测的心。 他们一进门就纷纷热情地向我打招呼。一个长着酒糟鼻子,额头很大的秃顶男人说:“我操,我把你个坏SONG,这么长时间没见你,跑哪发财去了?”另外一个小胖子十分夸张地说:“哎哟,好不容易跟你聚一次,今晚我舍下老婆孩子,就算是拼了命也要跟你多喝几杯。” 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从来都没见过,可他们却似乎每个人都认识我,而且跟我似乎还很熟。这些都是王建设找的托儿,我心里想,王建设居心险恶啊。我还没想好对策,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我灌醉了。 首先上来敬酒的是那个秃顶的老男人,他端起酒杯,豪气冲天地说:“来,兄弟,老哥我敬你一杯。祝你万事如意,兴旺发达。”男人一口气喝完酒后面膛越发红亮,原本就红的酒糟鼻子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马上第二个敬酒的就来了。这回是那个小胖子,他端起酒杯赌气似的一口喝干,然后朝我亮出杯底说道:“小弟敬大哥一杯,先干为敬,我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皱着眉头不悦地说:“这位兄弟说笑了,我又不是七老八十。”小胖子是个二百五,他愣头愣脑地说:“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你就说吧,喝还是不喝?”场面上这么二杆子劲十足的人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只好自己给自己打圆场地说:“喝,咱们第一次见面怎么能不给你这个薄面。”说完一仰头把酒喝了下去。 喝完这杯我就知道自己中计了,接下来其他人开始疯狂地向我敬酒,他们笑里藏刀地说:“好酒量,真是好酒量,这么好的酒量不多喝几杯怎么行呢?你跟他干了不跟我干就是看不起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几圈下来我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喝了多少,菜却一口没吃,肚子空得要死,那些人仍然疯狂地找我喝酒,我奋力抵抗,挣扎着抓住手中的筷子,夹起一口菜塞进嘴巴里,马上就有人蛮横无理地把我的筷子一把丢掉,不由分说我逼迫我又喝掉了两杯白酒。 在此期间,王建设一直气定神闲地抽着烟喝着酒,像个看戏的局外人一般微笑不语看着我们。他独自开心了一会,忽然用力一拍桌子,兴师问罪地说道:“他奶奶的,没有马子喝酒真他妈不爽。”他对身旁一个白白胖胖的矬子吩咐道:“建国,去,找几个马子来陪酒。”说完他转过头眉飞色舞地对我说:“最近这里进口了一批高头大马的新疆妞,个个高臀大奶,床上功夫和职业道德都是一流,爽得很!” 那个叫建国的矬子满脸堆笑地说:“这种事还有大哥您吩咐吗,小弟早给你们找好了。”他说完举起双手,“啪啪”的拍了两下,做出一个请人瞩目的动作。他的手一指门口,包厢门忽然被推开了,从外面依次走进来两个花枝招展高头大马丰乳肥臀的女子,她们嘻嘻哈哈地依次站在我和建国的面前,兴奋地盯住我们的脸。 建国向我诌笑了一下,讨好似的地问:“大哥,您觉得这两个马子怎么样?”我很厌倦地看了这家伙一眼,心想在这一系列举动背后,一定埋藏着一个很大的阴谋,我不由得加紧了警惕,看这场突如其来的荒诞剧该怎么发展。 我上下打量了这两个号称新疆来的女子,漫不经心地说道:“身材还算得上前凸后撅,马马乎乎吧。” 建国干笑了一下,十分严肃地对那两个女子说道:“你们两个都站好啦,先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再讲讲你们的三围和特长,一定要说真话,不能弄虚作假,我大哥可是光棍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你们都是我特意找来伺候我大哥的,千万别给我丢人,都听清楚了吗?” 穿着一件天蓝色牛仔裤、两瓣屁股包裹得异常丰满的大额头女子走到我的面前,她唇齿一启泪眼朦胧地说:“认识建国是我生命中一个最伟大的转折,我并没有夸大其辞。想想以前的那些生活,我真是恨不得一头撞死。到现在为止,我的那些噩梦才停止了追赶我。你们肯定想知道是什么,我也没必要隐瞒你们,每一个坐台小姐背后,都有一个卑鄙无耻的男人。我被我第一个男朋友给骗啦,他不仅占有了我的贞操,还逼迫我出去出卖廉耻。我的苍天——” 建国突然粗暴地制止了她的演讲,他不不由分说地呵斥道:“闭上你的狗嘴,在我大哥面前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又拿出你那点破事来博取同情,你当我大哥是一般人吗?我大哥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哦,我告诉你。你退下去吧。” 这个女人悻悻地垂手退立一旁,低眉顺眼地观察着建国的表情。她惶恐不安地吐了一下粉红色的舌头,直到发现建国实际上徉怒后才又快乐起来。她兴奋地盯着第二个女子,等待着她的表演。 第二个女子抹了黑色唇膏和红色眼影,颧骨和额头都十分高迈,大鼻子大眼,留一头被染得屎黄的长发。她哈哈地走到我的面前,做了一个维多利亚时期女人的矮身礼仪,朗声说道:“我的三围符合国际流行标准。我的胸围是36;我的腰围是24;而我的臀围是33。各位想知道我是怎样获得如此骄人的成绩吗?我诚恳地告诉大家,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观察了一番建国的表情,发现建国正怒目而视,慌忙低头退了下去。 建国忽然一拍桌子,恼火地说:“你们两个小婊子,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陪我大哥喝酒。” 这两个女子争先恐后地一左一右围坐在我身旁,她们满脸春风,媚笑着说举起杯说道:“你是建国的大哥就是我们的大哥,一日叫大哥今生今世你都是我们的好大哥,我们是你的好妹妹,大哥你要多陪小妹喝几杯哦,不然小妹的脸往哪放,还不如死了算啦。”我来者不拒,疯狂地跟她们拼杀起来,一杯接一杯的白色液体呼啦啦冲进我的肠胃,然后在胃囊里兴风作浪,火烧火燎燃烧起来。三个回合下来,这两个女人已经被我灌得醉态必现,开始胡言乱语,两张粉脸在酒精的作用下艳若桃花。 染了一头屎黄色头发的女人一张粉嘴开腔道:“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户外是大雪飞扬的寒冬腊月,里面却是温暖如春的人间天堂,我常常在这样的晚上夜不能寐,我不明白一个道理,盼望诸君帮助我找到这个谜底。我始终想不通世界上有这么多的人民和劳苦大众,他们在晚上都干些什么?那个大鼻子大眼睛的女子接口说道:“在这个美好的夜晚,有一只什么颜色的知更鸟刚刚对一根消失的羽毛落泪?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上镶刻了一首什么样的歌谣?在高楼大厦的每一扇窗口后面,有几个人在重复着同床异梦的爱情?有几吨的精液浪费在汹涌奔腾的地下污水管道?我和你们在这时见面,你们是来参加我的婚礼还是葬礼?你们是我的谁?” 王建设鄙夷地看了那两个女人一眼,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手,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当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纷纷把目光聚光灯一般投到他身上时,他十分从容地说道:“我要郑重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勾引我老婆的那个傻逼已经被我找到了。这个人我当初把他当成自己亲如骨肉的兄弟,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可他不仅跟我老婆同谋坑走了我一笔巨款,还给我带了一个一辈子都没法子翻身的绿帽子。” 王建设说到这里哽咽起来,话也说不下去了。他独自伤心了一会,喝了一大口酒,忽然牛眼瞪得溜圆地问道:“我应该怎样处置他?” 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义愤填膺,他们同仇敌忾地喊叫:“阉了他!把他的老二扔到野地里喂狗……” 王建设又做出一个全体请肃静地动作,愤怒地说道:“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他用手一指我的脑袋,红着眼睛说:“就是他!” 我感到后心一凉,脑子“嗡”的一声,酒被吓醒了一半。虽然我早知道今天晚上有阴谋,却压根没有料到王建设会来这一招。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他们充满鄙视地瞪着我,蠢蠢欲动,做好了随时准备扑上来把我阉割的准备。 我哈哈哈地笑了起来,酒醉眼朦胧地说:“你别逗我啦,这怎么可能,纯粹是谣传。” 王建设冷笑着说:“谁他娘跟你逗乐,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你惟一的选择就是俯首认罪。” “证据呢?”我冷静地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勾引你老婆,还坑了你一笔巨款。证据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我们都是证据,”那个秃顶的老男人痛心疾首地说道:“侯厂长,你就别装了,这件事情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你怎么可以干出这么下作的事情,我真替你害臊啊。虽然咱们以前是朋友,可你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我也帮不了你啦。” 男人说完其他人纷纷开始指手画脚地对我大肆讨伐,一片片嘴唇飞快地上下翻飞,无数带着腥臭的吐沫星子飞溅到我的脸上。他们目露凶光,在灯光下暴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我恼怒地打断他们对我的口诛笔斥,愤愤地说:“都给我闭嘴。你们瞒不过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王建设的托儿,想把我灌醉了稀里糊涂地受你们摆布。江湖险恶哇,你们下好了套,就等着我自己把脖子塞进去,然后你们用力一拉,我就彻底玩完嗝屁啦。现在我告诉你们,这点酒对我来说只不过是热了个身,你们也太沉不住气啦,我还清醒得很哪。” 王建设十分豪迈地笑了起来,他嘻嘻哈哈地说:“你果然没喝醉,佩服佩服。既然我们这么多人都灌不醉你,那就让你彻底崩溃吧。”他拍拍手,再次做出一个请人瞩目的动作。 包厢门被重新打开了,包厢里忽然掌声四起,王建设的托儿们全部站起来欢呼鼓掌,目光热切地定格在了包厢门口。在一片噼里啪啦的掌声中,一个巨大的胸脯抢先一步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然后我便看到朵拉挽着罗米欧的胳膊光彩照人地走了进来。在光彩夺目的朵拉和朵拉巨大的胸脯面前,那两个新疆女子一下子黯然无光,彻底暴露出了她们鸡的本质,与朵拉三十八个杯罩的丰乳相比,她们的高臀大奶也顿时黯然失色。 罗米欧看到我清白地耸耸肩,无可奈何摊摊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而朵拉却信步走到包厢中间,她风情万种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忽然嫣然一笑,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建设问道:“王建设,你这个王八羔子,你觉得我今天这一身打扮怎么样?” 王建设诌笑着说:“简直是美不胜收哇,朵拉,你真是越来越漂亮啦,看见你我还像当年一样忍不住流鼻血的哟。” 朵拉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娇滴滴地说道:“过奖啦。没想到你这个狗男人嘴巴还是那么甜。” 朵拉清咳了一声,脸上的生动表情忽然全部不翼而飞,她正色说道:“请允许我给大家做一个介绍,”她手指着王建设说:“这位是我的前夫王建设。”然后又用手一指罗米欧说:“这位是我现在的男朋友罗米欧。” 介绍完毕朵拉像刚刚突然注意到我一样,冷冰冰地说道:“侯厂长,今晚的戏快演完了,你该亮出自个的底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