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当莱茵遇见哈瓦那,其中一个吃了一惊
浓情哈瓦那在网上和我谈心。 “我看了你所有的小说,写得不错,但有个最大的缺点。” “哦。” “你的都市情结太重,文章几乎都是描写城市生活的。” “哦。” “面太窄,生活经历不够。” “哦。” “你要想办法拓宽思路。” “哦。” “不然总有一天会江郎才尽……” “shit!” “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发错了。”我一边对网上那个白痴一样的桥牌搭档大声咒骂着,一边赶快和哈瓦那道歉,我一不留神把骂人的话错发给他了。 “唉。”哈瓦那好脾气地叹了口气,让我对自己的心不在焉感到有点惭愧。真是个无聊的周末,我关掉在线游戏的的窗口,一时心血来潮。“哈瓦那,出来喝酒吧,我请客。” 我忽然对这个和我交谈了一个多月的网友有了见面的兴趣,他好象年纪和我差不多,自称对雪茄很懂行,告诉过我各种极品雪茄的价格与制作工艺,就是从他那里我知道了最好的雪茄烟是古巴老头在年轻姑娘大腿上搓出来的,带有少女的体香,其意淫成分类似小日本的“女体盛”。 “你确定?”他似乎有点犹豫。 “你该不会告诉我你害怕和陌生女人见面吧?”我讽刺他:“保证在公众场合,没人劫你财色。” “哈哈。”他笑:“看你说的。什么地方?” “滚石酒吧。”我说了个自己最常去的场所,我也没胆子和一个陌生男人单独见面,谁知道他什么路数?虽然聊起来觉得不错:“你直接到吧台找我,栗色头发,大眼睛,穿宝蓝上衣。” “很诱惑。”他评价:“没问题,我半小时后到。” “OK。”
关掉机器后我开始换衣化妆,明确表露出要出门的意思。欧亨利发觉了,立刻愤怒地冲到我面前拦住我。 “乖,我去去就回来。”我哄亨利。 欧亨利不上当,仍然坚决地左右阻拦我前进的步伐,不愿意我在周末的晚上离开家.绕几圈后我烦了,一脚踢开它,它大感委屈,跟在我3步远的地方郁闷地摇它只剩半截的狗尾巴。 我把头发散下来遮住脸,中分,只露出鼻梁左右那一带,涂上蓝色眼影和唇彩,赤脚穿上无后跟凉鞋,拎起镶珠片的小手袋,形象看起来介于偶尔放纵的良家少妇和间或严肃的欢场女子之间,亦正亦邪. 我对自己很满意,从冰箱里找出一截火腿肠堵住欧亨利的嘴,然后出了门.
滚石酒吧一如往常的热闹嘈杂,我坐在吧台前要了杯酒,回头看舞池中央正在进行的钢管舞表演:两个妞穿着准三点式在疯狂舞动,在我看来舞姿很专业,没准就是什么艺校学舞蹈的学生.音乐声音很大,我似乎听见有人在努力问我:”你是莱茵吗?”
我回头看,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在用力对我说话,一双清白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我冲她点点头:“你是谁?” “我是哈瓦那。” “什么??”我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尖叫:“你是哈瓦那???” “是啊。”女孩子得到确认后松了口气,开始在周围找空着的吧凳。 “别开玩笑了。”我求她:“我可没心理准备。哈瓦那是个女孩子?饶了我吧。” “我说过我是男孩子吗?”她奇怪地问我:“我象吗?”
我看她,模样比我小2、3岁的样子,扎马尾巴,穿米色格子的衬衣和白色便鞋,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点雪茄的气息。她怎么可能是和我聊了一个多月的“浓情哈瓦那”?
她冲我笑了笑,拉过一个凳子在吧台前坐下,开始看酒水单:“你说过是你请客吧?那我不客气了。” 我怀疑地问:“你该不是哈瓦那派来刺探的女特务吧?他也许就在后面什么地方藏着?……”我向她身后看。 “杰克.丹尼。”女孩子已经开始向酒保吩咐,推开酒水单她回过头来冲我使劲笑:“这么吃惊?不过你很符合我想象,很诱惑。” 这句熟悉的话刺激了我,我开始做最后挣扎。 “那你说,我的狗叫什么名字?” “欧.亨利。” “为什么?” “因为它有着和伟大小说家欧亨利同样著名的出人意料的尾巴,哈哈!” “最好的雪茄产在什么地方?” “古巴的伊埃古地区,极品雪茄每天产量30支,全手工制作,全在女人腿上搓出来。” “哦,好吧。”我伤心地喝了一大口酒,开始接受这个现实:“这么说,你的确是哈瓦那了?” “当然。”女孩兴致勃勃地左右看着,年轻的脸上是一幅自由自在的表情。我忽然对自己身上的装束开始感到极其别扭,约会对象一旦变成一个年轻女孩,自己这身打扮就开始显得荒唐可笑,矫捏作态,让人无地自容。
“你知道,”我对她实话实说:“你破坏了我打算在周末找点刺激的想法。我原以为哈瓦那会是个知情识趣风度翩翩的年轻男人,谁知道是个女的。” “这个结果不是更刺激?”女孩子大笑起来:“我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感到你和你文字里体现出来的人完全不一样。” “怎么说?” “你的文章让我觉得你是个挺有思想的女人,孤独地生活,喜欢思考和进行自我批评,结果一见面……” “什么?” “你不觉得你这种生活状态和卫慧她们很象?应该多少有点新意吧?”女孩子咕咕笑着。
我彻底晕了过去。
(2)从哪里来的田螺姑娘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醒。欧亨利早已经饿得呜呜叫,在我床前转来转去,又哼又舔。我打起精神爬起来煮了点牛奶,倒给它一半,自己端了一半,然后坐到桌前打开电脑。
头依旧疼,我想起来昨天晚上放倒我的是哈瓦那,一支本该是男人却变成小丫头的年轻雪茄,社会科学系的大四学生,头脑清醒,言语尖锐,神情快活,酒量惊人,当拼到第四杯“深水炸弹”的时候我毫无颜面地倒下了,还是她把我送回来。 现在的年轻人,真可怕。
爬上QQ,哈瓦那带着草帽咧着嘴的形象是彩色的,其实她一直存心扮男人,支我上当。 “你好,哈娃娜。”我有气无力地和她打招呼。 “这么恶心的叫法?你还没醒吧?” “对不起,”我飞快地打字:“自从知道您是女性,我就再也无法用那么阳刚的名字称呼您了。我是文字工作者,您这样颠倒黑白会破坏我的语感,行行好吧。” “哈哈哈。”她开心地要命:“同意。不过哈娃娜实在也太难听,干脆你叫我小哈得了。” “成交。”我没力气和她缠,昨天晚上我从心理生理两方面彻底输给她。 “下午准备做什么?”小哈问我。 我告诉她我刚起床,准备吃点东西,然后继续看基耶斯洛夫斯基的《十诫》,这部晦涩而巨长的片子,我断断续续看了4次才看到第8诫。 “真的?真的你有《十诫》?太好了。”小哈兴奋地说:“你不反对我到你家里来和你一起看吧?我一直找不到这片子。” “反对。”我说:“我不习惯生人到家里来。我是独居的动物,你多少得成全我更象卫慧。” “……家里有男人?” “没有。” “那就行了。”小哈满不在乎地说:“莱茵,你是我唯一见过面的网友,咱们一见如故,对吗?别拒人千里之外吧,见过你之后,你不知道我多么喜欢你。”
这句话忽然打动了我。虽然我在男性那里听了那么多类似的话,但在这样一个简单快乐的女孩子嘴里说出来,就那么觉得心里一软。 “来吧。”我告诉她:“你知道我住哪儿的,带点橙子过来。”
很快小哈敲响了我家门,我打开门,她神清气爽地钻进来,拎了一大兜新奇士橙。进门后她奇怪地看我,不停摇头笑:“我承认你不是卫慧了,差太远。” “什么意思?”我看看自己:赤脚,头发随便揪在脑后,一身俗艳的粉红HELLO KITTY棉布睡衣,脸色苍白,脂粉不施。 “人家卫慧在家也是黑色蕾丝内衣,真丝吊带睡袍,CD里放着BIG JAZZ,夹着烟,涂着鲜红嘴唇。你看你……”小哈拉长语调,嘻嘻哈哈:“简直一家庭妇女形象啊,太糟蹋自己啦!” 我恼火地说:“你非得说话这么一针见血惹人讨厌吗?你知道人家卫慧在家什么形象?说给你听了还是你见过了?”我语气恶很狠地:“……还蕾丝内衣呢!告诉你吧,人卫慧根本就不穿内衣!” 说完我们俩对视了一秒种,然后同时开始放声大笑,一直笑得软倒在沙发上,上气不接下气。“嗳呦”完了,我把橙子拿到厨房里去切成片,小哈自己打开影碟机,坐在地上抱着垫子开始看。
我把橙子端出来坐在小哈身边问她:“知道是哪十诫吗?” “大概知道。上帝说:除我之外,你不可能有别的神;不可妄称耶和华的名;当纪念安息日,守为圣日;当孝顺父母;不可杀人;不可奸淫;不可偷盗;不可作假见证害人;不可贪恋他人妻子;不可贪恋他人房屋、财产及一切所有。对吗?” 我吃惊地看她:“你是基督徒?” “不是。”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我只是碰巧记住了而已。”
我陪着小哈看了一会,倦意袭来,倒在地板上再次朦胧睡去。等我睁开眼睛,面前是小哈忙碌的背影。她在收拾我的满屋垃圾-----空烟壳、塑料饭盒、水果皮,垃圾袋扎好,水杯洗干净,散落在床头和地板上的书也被整齐地摞了起来,欧亨利警惕地在她脚边转来转去。
我看她的马尾巴在房间里跳动,迷茫地问:“怎么,田螺姑娘来了?” “你真不会照顾自己生活,莱茵。”她当截直了批评我:“还不如我呢。我也一个人在这里上学,也是自己租房子住,没有象你这么乱糟糟的。” “我们不一样。”我爬起来陪她一起收拾:“你是无忧无虑地上学,我是靠卖文为生,要应付好几个专栏。糊口都来不及,哪有时间拾掇屋子。” “告诉我你的作息时间?” “我吗?”我费力想了一下:“一般睡到中午,吃一餐,下午写看看书找找资料什么的,写点东西,吃一餐,晚上上网转转,再写点,睡觉。就这样了。” “或者还去酒吧泡到深夜?” “错。”我纠正她:“我其实很少去酒吧,也不爱和人交往。昨天找你纯粹是心血来潮。” 小哈笑了:“我喜欢你这份心血来潮。知道吗,你叫我出来的时候我非常开心,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文字------就是,有点太阴郁了。”
我看着小哈,她年轻,有朝气,有活力,眼睛象水一样清亮柔和,脸上是简单明快的神情。这样的女孩我有点怕。我不怵任何美女,再漂亮我在她们面前也挥洒自如,可我就是不能和这么单纯的女孩子在一起,她们身上那种纯洁的阳光般的气息让我觉得自己憔悴衰老,委琐不堪,象钻在地洞里的老鼠一样不见天日,散发出阴暗潮湿的味道。
我很自卑。但我不能让小哈看出来。很明显她喜欢我。
小哈对我说:“你看,你脸色不好,气色也不健康。这是长期昼伏夜出的恶果,你应该有相对正常的生活方式。这对改善你文字里的灰色气息也大有帮助。” 我皱皱眉头:“什么样才叫正常的生活方式?” “听我的。早上9点以前起床,吃简单的早餐,然后看书找资料。午饭后睡一会,下午安排点外务或体育运动,打球,游泳,都很好。要想安静就在晚上写点东西,注意2点以前睡觉。我担保你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会很快好起来。” “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这叫什么日子啊!”我失望地说:“你太不了解我了。这种生活方式我会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的。” “我会来督促你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小哈活泼地笑起来,皱着鼻子象一只猫-------我忍不住说了:“小哈,你笑起来的样子象猫。” “是吗?”她转过头去看镜子,把鼻子努力皱起来做成猫的样子。我忽然有点恍惚,这个女孩子,怎么突然就出现在我这里了?如此自然,如此美好,象流水一样进入了我的生活。
(3)一只雪茄开始改变我,生活不再寂寞。
哈瓦那开始身体力行地改变我。我不明白她怎么会对改造我这样的人产生那么大兴趣。大四课程松,早上她常常会带来早点敲响我的门,把我从床上拖起来,然后在我洗漱的时候煮牛奶给亨利喝。有时候下午她会把我拉到她们学校里去和同学们一起打网球,骄傲地介绍我就是那个专写专栏文章的小资女人“莱茵”,让我觉得丢脸之极。晚上她间或会抱了学习资料到我的小屋里来写论文,我坐在电脑前敲字,她趴在书桌上翻翻划划,房间里除了音乐和欧亨利嗅来嗅去的声音,长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很享受这种安静------有人陪伴的安静,与我一个人孤独地呆在家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小哈热情得简单干净,一点不讨厌。我去过她租住的房子,很小一间,一台2手电脑,没什么多余的花哨装饰。在住处我发现她不光爱研究雪茄,而且对打火机、洋酒、军品都很喜欢--------没有实物,可各类资料到处都是。就这个问题我问过她,她不以为然地反问我:“你不觉得男人们的爱好要比女人广泛和有趣得多吗?难道我就一定只能对化妆品、八卦新闻和瘦身减肥术有兴趣?”
有道理。
晚上工作的间隙,我抱着可乐和她闲扯(她努力想让我戒了烟)。小哈问我:“你的文章里充满了爱情,可你的小屋里却从来没有男性出现,为什么?难道你没有爱人?” 我告诉她,没有爱情我的笔就会死掉,我是一株靠情感浇灌才能长出叶子来的植物。“我有一个很好的爱人,他去了外地工作,离我很远,但我们感情牢固。” “离这么远怎么维持感情?” “通电话,发邮件,不忙的时候我会去看他,他出差的时候也会绕过来看我。”我说。这样的爱情从容而纯粹,没有距离太近产生的摩擦,也没有距离太远产生的疏离------我喜欢这种爱情方式,不给我任何压力。 “啊哈!”小哈评价:“理想化的感情生活!那你们将来打算怎么办?” “谁去管将来?管得了吗?”我反问:“你觉得自己可以把握将来吗?” “当然。”小哈肯定地说:“我相信我的头脑可以帮我弄清很多事情而不至于太感情用事,不象你。”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恋爱。”我嗤之以鼻。 “干吗?多俗啊。”小哈嘻嘻笑:“结果都可以看得见------恋爱,然后失恋,然后再恋爱,然后再失恋,最后找个男人嫁了,过几年就可以抱着孩子遛狗了……” “不。”我一脸严肃地打断她:“你可以不生孩子,然后抱着男人遛狗。” “不。”她也同样严肃地打断我:“我更愿意抱着狗遛男人。”
我们歪在一起哈哈大笑,可乐喷的到处都是。
又或者我们在一起谈谈哲学和心理学。
哈瓦那在这方面读过的书不少,她是社科系的学生,专业性很强,对这些也有兴趣。她推崇一种“哲学人生”的生活理念,认为女人尤其应该多些理性思维、少些感情用事。我反驳她说我的文字就是典型的小资情调的东西,她为什么会说好?小哈说你不同,你的东西有灵性,有时候天真的象个孩子。
我和她分析,尼采说过,人的精神分为三个阶段:骆驼、狮子、孩子。象征着从背负到爆发到归真的过程。而我的精神现在毫无疑问还处在沉重的“背负”阶段,不可能归真,具有孩子般的灵性。 “你有,你不知道而已。”小哈肯定地说。 “我没有,你才有。你那么年轻,是个真正的孩子。”我看着她的脸,上面有细细的浅褐色绒毛,光滑精致:“我活得很疲倦,没精打采。” “你太喜欢独居了,这不好。”小哈说:“在相对封闭的空间中可能有助于思考,但无助于生活。难道你想和第欧根尼一样整天呆在桶里考虑哲学问题?哈哈……” “说到这个,你知道吗?”我想起来一件事:“有一家同性恋PUB就叫‘第欧根尼的桶’。我以为这个名字取得非常意味深长,令人回味。” “我们这里还有同性恋俱乐部??”小哈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已经这么公开化了?我从来不知道。” “当然不是公开的。但我知道它是。这家酒吧位置偏僻,出入其中的人基本上都是GAY,外人很难涉足。” “他们是会员制吗?” “应该是,具体如何操作我不得而知。” 哈瓦那来了兴致,眼睛里满是好奇兴奋的光芒,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拉我:“走,带我看看去,带我看看去。” “你疯了,你又不是GAY,去凑这个热闹干吗?” “我要做社会调查啊,我是社科系的学生,这些东西我都感兴趣啊!!”小哈不由分说地拖我起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拜托,很危险的!里面女性很少,都是男人,乱着呢。” “你去过?” “没有,我没胆子进去。” “那你怎么知道!”小哈嘲笑我:“还作家呢,对生活一点探索精神都没有。快起来!”她对我拳打脚踢。 “好好,我带你去,但进不进得去里面我就不管了。”我无可奈何地穿上鞋子和外套,冲兴奋莫名的哈瓦那摇了摇头。
(4)同性恋和我们有关系吗?
这个俱乐部在一条支路上,地方偏僻但并不隐蔽。很有特色的门头装修象一个破旧的木桶,“第欧根尼”几个字打出银色的背光,我们在街对面的路灯下靠着,看稀疏的三两个人进出,从外面瞧不出任何异样。
小哈观察了一会,有点焦躁起来,推推我问:“看不出有什么嘛!我们进去瞧瞧好不好?” “你进不去的,真的。” “没见出他们要出示会员证什么的嘛!我看他们都很正常的样子。” “同性恋人本来就很正常啊,你以为在脸上写着?” “那我们说不定也能混进去?” “你试试好了,能进去,我以后就喊你小哈同志。”我幸灾乐祸。 哈瓦那真的去了。她穿着浅蓝色的T恤和牛仔裤过马路,马尾巴扎得高高的,白色运动鞋在灯光下一晃一晃十分耀眼。
我知道她一定进不去。
果然,小哈刚推开门,就有一位侍者模样的男孩子很客气地把她拦在门口,他们俩在叽叽咕咕地说着些什么,小哈的表情很生动,手势翻飞,我猜她用足了脑筋,可还是没用。男孩子好脾气地微笑着,摇着头,就是没有放她进去的打算。 我走过去拉开了小哈:“走吧,我们回去。” 小哈回头恼火地瞪了侍者一眼,悻悻地跟我走了。她想不明白:“他们没有用会员证!肯定没有!可凭什么就不让我进去呢?没见他们佩带什么啊,难道是我实在不象个同志?……” 她唠唠叨叨嘀咕了一路,我烦了,敲敲她的头说:“安静,安静!我看你永远也当不了作家。观察生活一点都不仔细。” “难道你发现什么了?” “当然。我10分钟后就知道关键在哪儿了。” “说说?”哈瓦那瞪大眼睛。 “你注意到他们的脚没有,小哈同志?所有进出这个场所的人,全部都穿黑口布鞋,如果不是里面在搞什么以布鞋为主题的酒会,那我肯定奥妙就在这里。”我低头看看她的白球鞋:“那就是他们的标志了。……至于你,一看就是道外的人。” “啊哈!!”哈瓦那大叫起来:“有道理!我还奇怪呢,总觉得这些人就有一些地方是不太对劲的,原来关键在鞋!我想起来了,他们真的都穿着布鞋!……” 小哈跳起来就要往回跑,我一把拉住她:“干吗?” “我再去看看……” “拜托,不要发疯了好不好?”我掐着她的手腕用力往反方向拖:“你的好奇心未免太重了。要去,也要在家做好准备再去啊,一个人实在太冒失。” “你反正又不会陪我去的。”小哈期待地看我。 “真了解我。”我点头表示同意:“哪天我打算写同志小说了,一定陪你进去探险。” 小哈没精打采地跟我往回走,她说:“你那里有关于HOMO的书吗?” “李银河的《同性恋亚文化》和《中国女性的情感与性》,前者说男同志,后者说女同志,你要看哪个?” “全要。” “毛病。”我做完这个评价后,两个人都不做声了。哈瓦那晃晃悠悠地走了一阵,很自然地伸手拉住我的手。我笑着提醒她:“喂,这可是典型同性恋症状啊……” 她白我一眼,没搭理我,继续仰头看着夜空走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牵着她的手走在静静的街道上,就象牵着一个孩子。我心里有种浅淡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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