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我们】【故乡首页
古筝
小懒  2003-9-3 17:22:00  www.guxiang.com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着泪水
   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艾青
  
   沈伟


   阳光刺穿玻璃更锐利地扎着我的眼睛,我还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我的眼睛闪着磷光。她优雅的身段不时地变换着姿势,她手里拿着一本什么书,我离她稍嫌远了一些,我看不真切。我知道她肯定不会心无旁鹜,宽阔的马路上行人车辆接续不断,她不会在浮躁的街道边悠闲地看书,她肯定在等人。她现在正翻书。她看书的时候双腿并拢,小腿肚微微后凸,青丝散漫在肩胛那儿,两肘靠在胸侧,任凭漫布的细小尘屑覆面而来,市声包围着她。我有些疼惜,恨不得那些秽物被我遮挡。我推开邮政大厅厚重的浮法玻璃门,我着急心慌却涩滞地向她走过去。我说嗨,这儿太脏了。我故意漫不经心地说,我向马路两端睃了睃,好像我也在等人或车。她依然低头看着杂志的封面,一个妙龄女子露齿而笑,她当然不怕扑面的尘灰。我说,你往后站站,太脏了。她这才抬头看看我,莞尔一笑说我以为您说谁呢。我理理头发说就说你,你看大街多脏啊。她合上杂志,习惯性地往后甩甩头发。您上哪儿呀?她看着我说。我跟她说我来寄封信,你呢?我没有事,她回答我。这是多么好的开头!我多日以来一直在寻找她的踪迹,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说这儿多脏啊,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你这发在那儿染的?她好像有些不高兴,我也觉着有些不妥,可是我要抓住这个机会,人生稍纵即逝的机会何其多呀。她说,在青春。青春我也经常去,你看我的头发就是在那儿做的,你摸摸多顺滑。我把头伸过去一些,她果然抚了一下。不错,她说。我说就是看你的头发这么好我才问你的。是吗?她说。我说不含糊,其实选择好的理发师也许更重要,青春的小莉要更好一些。她说,可不是,上次我等的不耐烦了才让别人做的。我又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说,是有些那个,不过我和小莉挺熟的,我的头发都是她做,下次我介绍你们认识不就得了,她做的不光好看,还不伤发,可不要说我替她拉生意哦。那里呀,她说,那我不冤枉姐姐了吗?我说,那我得称你小妹了?我看见一道温馨的霞光罩在头顶,滚涌的污秽泛着荷香,行人发出祝贺的声音。她这时面对着我,我被牵在她微温的小手里,轻柔的摆动。她说我今年二十岁了,你呢?我说二十一了,你真的叫我姐姐了,我叫沈琳。她说我叫叶幼梅,叫我幼梅好了。我说梅梅。她说琳姐。我们都笑了。是那种介在四围之内的温柔的百灵鸟的欢笑。发出悦耳的余音。我看见她回家的身影,她不时回头朝我摆手,嘴里说着什么,我看见她渐行渐远的乳白的齿笑,和间或侧身显现的乳峰,和饱满诱人的秀臀。我看见春末混乱的游云的妩媚与它粘滞的笑容。不错,这个春天是让人有一些幸福和欢声笑语的。梅梅写着地址与电话的纸条在我手里被渗出的汗水濡成一团,我得把它重新抄写下来,以免丢失。我伏在邮政大厅的桌面上将它工整地抄好。我听见笔尖和纸面磨擦的沙沙声,我听见了我母亲呼唤的声音。沈伟!母亲站在大厅的门边看着我。我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满布荷花的棉袄那么刺眼,她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我,好像她一眼就洞穿我的隐秘。我站在那儿迟疑了好半天,我的脚下似堆满了胶液,粘连不堪。大厅里人的眼睛象脱离了眼眶在空间游弋,可我就是那视线的焦点。希特勒的枪管。毕加索的眼睛。母亲的身体有进一步行动的倾向,我觉得她要推门而入。我不能让她和我在这危机四伏的包围圈里有所接触。我飞快地将我记下的纸条收好,连同梅梅的笔迹,字体多么娟秀啊,我要珍藏身边,随身携带。我时刻想嗅嗅随之而来的梅梅的体香。母亲的声音空洞乏力,喧嚣的噪音要把它淹没了,她说乡下的表哥来家了,让我回去说说话。我说有什么好说的,我不去。我并不是和他有些龃鼯,我在乡下的时候一直住在他家里,舅父舅母待我如同己出。一想起那些如梦似幻的年月,优稚天真的童年,真让我感慨不已。舅父只有表哥一子,他们将我打扮成如花似玉的姑娘模样,时至今日却也怪不得他们,我打小就喜欢碎花裙子,头上蓬扎并蒂辫。我在乡村弘大无边的旷野上和姑娘们嬉戏,多少的欢乐时光倏忽而去,我何曾记起我胯间的尘根,及至我的嗓音嗡然到来,如饥奔多日的老牛惨闷的吼叫。我并没有忘记我的表哥,我的记忆所及,总是他乞怜的眼神,求我能与他欢娱片刻,那时候却又总是我惦记隔壁妹妹雀跃的身姿。我把他冷落了多少回?我家的后面现在挖土机还叫嚣着,不知疲惫。春雨下过了几场,将原先的基沟提浅了深度,被机器搅拌的泥泞混浊,一只花斑猫躲闪着穿梭而过,机器吓得它发着恐怖的叫声。来往人流将污泥带到楼道那儿,这一堆那一片,母亲甩着脚上的粘泥,说一些不中听的话语,言语间流露出对工程的不满。我们到门口的时候,我看见表哥笑吟吟地站在那儿说,小……。他没有把话说完,可是我已经知道他要像以前那样叫我小弟,他不能叫我小弟了。他机敏而又谨慎地改口说,你回来了。我很冷静,我已经接受了一切。我说,哥上屋里说话去吧,喝点儿水。我的心头在那一瞬间有一些疼的感觉漫漶期间。墙上的时钟叮咚地敲响,叮咚,叮咚。在我听来,就如手术室里预约的钟点,我将以簇新的形象面对世界,我将拥有玲珑的脆声和不同凡响的生活了。是谁将我对手术成功的欣然向往变作不可救药的颓丧?我躺在洁白的手术台上,我能听见剪刀铰割皮肉撵行的声音。我从手术室两付巨大的窗帘罅隙里能看见花园里漫步的行人。一个护士推着老人恰巧停留在那里,我听不到她们轻声低语,但我却看得见她的面容和举止。她的脸如她身着的护士服一样纯洁无暇,鲜嫩欲滴,她的瓜子脸是我尊奉的世界上最美丽的脸型,眼睛也恰如其分的好。那一刻我突然有了一种我从没有的欲望,我想紧紧拥抱她,据为己有。一种男性的冲动,污秽的冲动。可是你听。马上就好,没问题的!这是母亲的朋友张医师,全市最好的外科医师。他一定觉到了我的骚动,我的不安。我想说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我要说不,可是我的全身疲塌绵软,我用力说不……。张医师也欣慰地说,好了。这恐怕是张医师最乐于说,也最为快乐,最引以为荣的话语了。我听见器械叮当落盘的声响,我看得见医生们摘脱手套的释重感,张医师侧颈用袖头拭汗。我绝望地抬头向窗外看去,那小护士如小倩遁去无影踪。护士们稍作休整,将我推至病房,母亲她用手往下拉拉巾角,她的眼神担心又无奈。我望着她,点点头,我想做一个笑容,可是我没有做出来,我只是朝她点点头,我说妈。我真想抱抱她。在我记忆所及的领域里,她始终是我最感温暖最值得痴爱的女人,我父亲是一个剧团的司鼓连年在外,直到他去世,我只记得起他一脸连鬓胡须,和数得清的几次母亲对他的恶毒诅咒,历数作男人的种种罪恶,不如钻到痰盂里淹死算了,对世界对人类庶几无用,留着他也只是祸害着清清世界朗朗乾坤。我只是缩到母亲怀里,即刻对这个我称之为爸爸的男人充满了莫名所以的厌恶和仇恨。女孩子多好呀,温柔和细腻,缱绻与纯情,给人无与伦比的雌性的关怀。随着年岁的递进我不能再随母亲旁若无人地进出女浴池了,作为男性我必须到该去的地方去。我在雾烟蒸腾的盥洗间看到一根一根丑陋不堪的东西悬垂,晃来晃去,一副无所畏惧,天下无敌的叫嚣样子,我深深感到不安。我扭捏自己的那个东西,要是突然间绝尘而去那是再好不过了事情了。表哥经常闲逛到家里来,有两次竟做出令人羞愧不已的事儿。那时九月份,我做手术的前一月。表哥兴冲冲地来到家里。他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他虽然和我先打招呼,可是我依然看到他与母亲心照不宣的微笑,默契的神色。也许母亲知道他的造访,又要做一餐丰盛的菜肴了。他在客厅里晃来晃去,摸摸这个,捏捏那个,他有些心神不宁,我说你有什么心事呀?他说没有没有,就是做客呀,怎么小弟不欢迎?我觉得他有些曲解我了,有些生气。我给他沏了一杯茶水就自顾歪在床上看书,书很好,不时引得我发笑,我觉得这本《女友》真好,滋润人心田。它说母爱,女性之爱是世间永恒至爱,不错,是这样,是至理。这时候母亲探头对我说伟伟我去买点菜来。我知道她对我说,同时也是说给表哥听的。表哥没听见似的站在床边望着窗外塔吊缓慢移动的巨臂。我觉得他有些异常,他应该与母亲应声打个招呼,可是他没有,这是与以往大相径庭的。我们听着挂钟的滴答声,外面的机械轰鸣声。表哥把书缓慢从我手里抽出来,他说嗨,看什么看,我今天带来几盘好看的电影,我们来看看。实在说,我是比较喜欢琼瑶的电影的,连同她的小说,使我觉得琼瑶真是了不起,她是我的偶像。表哥把影碟放好,里面的画面让我惊慌不已,我看到男性象征的侵略,我感到羞辱。表哥走了。我在寂悄的夜晚,也会偶尔想见他的模样与他的影碟,夏天的苍蝇在客厅的光影里飞到我的卧室里面来,我看见他们在雪白的墙体上叠依在一起,是在交配以孳生它们的下一茬生命。是了,世界就是如此,人也不能例外。令人面红耳赤的,令人惊诧不已的影碟。时光快吗?时光真是流利,表哥又来了。这次母亲很快出去买菜去了,我看见不同寻常的健步,与她欣然的神色。表哥身后扭捏跟着一个颀长身材的女子,浅笑着。她径直坐到我的床上。表哥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说,小弟认识一下,丽英。我出去有点儿事。他走了,留下我和丽英两个。我有些不知所以,我在她面前只是自卑,我要是和她一样就好了,除掉秽根和粗大的喉节和张狂的鼠须。我给她沏上一杯上好的香茶,我双手捧递上。她说我能换一下衣服吗?我说能。我看她很快地褪脱上衣,我没有回避,我多想欣赏她的美丽胴体。她说帮我扯一下裤衩。裤衩是束身的,难怪那么紧。我嗅到女人身上的体香,令人陶醉。我闻闻我的身子,我有那种气味就好了,我看到自己也有那么一个身材,和同样诱人的香味儿,她把衣服脱光,却就势搂住我,手不停往我下身抚摸,她的两腿牢牢夹着我,嘴里面哼哼唧唧发出呻吟。她的乳头直往我嘴里送,我想到了妈妈。外面的客轮靠岸的汽笛声令我慌栗,我把她推倒床上,我冲出卧室,我带倒了我为她沏的一杯上等龙井香茶,破碎的声音在芜杂的市声里凸现出来。我在妈妈的房间里盯住她的相片,她微笑着,妈妈会安慰我的。她怎么会这样恣肆?我听见我房间的门磕碰的声音,跟着又听见丽英嘴里骂着变态冲出家门凌乱的声音。我有些茫然。说到变态,不能不说些过往的琐事。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词语在我耳边已经不止一次爆响。打我上中学开始,我已经开始昭然收集各类女孩子的日常公然或隐秘的用品。在这个城市的边边角角,你随意会买到各色女孩子发辫的小饰物。令人欣喜不已。一天,在昭武大街26号的小摊子上我看到一种五彩发卡,饰有金黄菊花的那种,花瓣儿翘起,茎脉分明,在中午放学的欣慰和明灿阳光下让人爱不释手。我紧紧攥住说多少钱一只?掌柜的漂亮女孩笑着说是买给对象的吗?我说不是,你说多少钱就是了。女孩说那,肯定是买给女朋友的!我不置可否,我说你戴起来我看看好吗?她的长臂舒然圈起将那只金黄菊花插在秀发上,平添一种风姿,多了一份妩媚。我说说呀,多少钱一只?四块钱,她说。我说有几只?我都要了。八只,她抿住嘴角微笑着说。那时我已经留起了长发,就象广告里说的那样乌黑亮丽顺滑如丝。我接过来插在头发的一侧,我抑制不住自己。好看吗?我说,眼睛里满是渴求的企盼神色。女孩灿然笑了,她说,不错,你女朋友戴上肯定要好看的多。我坚定而不假思索地说我自己戴的。我结了帐,混乱的噪音将我和她抻长了距离。阳光依然很好,妈妈依然会说很好。不算清洁的空气将女孩的声音断续传送,变态!在多如牛毛的浴室和休闲天地中,我会选择距家稍远些的青春休闲中心,因为那里有包间,可以自由地活动,就象在自己家里面一样。我会在洗浴过后,换上新买的乳罩与饰有花朵的粉色网状内裤。那样在室内明朗的镜面之中欣赏自己是一件喜不自禁的快乐事。唯独对自己多出来的赘物懊恼不已,当然对自己的瘪扁也一样嗒然若失。一天,浴室的伙计突然闯进来说快点儿兄弟,洗那么长时间呀,别人都等……。他睁大眼睛有些错愕,你……!你他妈变态。我听见他惊叫变调四散的声音,我听见人群聚拢来杂沓的脚步声,我听见包间的门被撞开的哗啦声。快来看快来看,变态人!我看见那么多的男人赤身裸体驰奔过来,面带不怀好意的表情。我的脑子里遽然显现非洲大草原上弱肉强食的追逐场景,那是些什么东西?虎视眈眈的秃鹫?蹙唇狺狺的豺狗?在茂密的草丛里也能发现驯顺的小兔与麋鹿。天地那样广袤苍穹那样辽远无边它们也能无所不至。我能听见麋鹿和小兔凄楚无助的哀鸣和它们疲于奔命的足音。我能够逃脱这狭仄的空间吗?我不能。妈妈。那么,在我足不出户的如许时日里,我能够听到妈妈轻轻拥着我吟唱《摇篮曲》,能够学会五彩斑斓的缝纫手艺。我使剪刀的时候,兰花指微翘在半空,拇指食指用力均匀,不一会儿一件小衣服就裁剪完毕,我会仿照妈妈的衣服做一件一件穿在自己身上,而不必在商场遮遮掩掩做贼一般慌遽而逃。至于乳罩的龙骨材料随手拈来,妈妈的工厂里生产质地不怎么好的钢簧,轻轻一折就会随意而为。秋天的一个黄昏,我借口找妈妈溜到场里去了。高大的建筑遮蔽的厂区更其昏黑,这儿那儿不时响起令人疑惑的声响,黄鼠狼与野猫间或腾跃而逃。我想我会在厂区的空地上拣到一两根被人遗弃的弹簧,即便生锈,将它打磨一下将会是上好的龙骨,这样也断然不会甚挤压肌肉弄出不必要的麻烦。场地上果然有不少长短不一的钢簧,都还锃亮发光。我真不忍释手,索性多拾两根,我握在手里喜在心头。我揣在身上,就象我已经将其做成乳罩,挺然耸立,何其快意!我想够了够了,揣在身上的已经沉甸甸的了,能做多少个乳罩啊。我转身要走的时候,我发现在厂房的门边有一个根泛着金黄色泽的钢簧。多么幸运的事情呀,这种簧做起来不论你洗它多少水,也不会氧化,永远柔韧如初。我快步奔去,正在我弯腰即拾的时候,门卫厉声叱呵妈的你做什么东西?!我说我找妈妈。他的鸟毛呲在肥唇上,他脱口而出的尿液画着弧迹穿过即将来临的夜色喷溅在我脸上。他说你妈妈是谁?我说寒荷。呵,你就是假女人,小变态!脱掉裤子让大爷看看,他拽住我的胳膊使劲地脱我的衣服。我听见我乳罩的扣襻撕裂的惨叫,我朝他脸上吐着口水。嘿,操你妈还装婊子,他气急败坏地说。我身上的钢簧被他扯拽出来,它们毫不怜惜地划破我的皮肉,我鲜嫩的肌肤。我站在妈妈厂区的空地上,被他用我所拾得的钢簧捆绑起来,我的生殖器连同蛋子儿用一根细麻绳缠绕若干圈。他说,你不变态吗?老子让你变个够!你的罪名就是盗窃。日子一如既往地拭去。白云苍狗。我所向往春天般的宽慰在哪里?这儿那儿,我可找它不着。嘻。表哥这次来玩,我能给他说说知心话吗?不说也就算了。他如今端坐在我的沙发上,望着我的眼色有些迷惑,这是我术后他的第一次来访。我应该怎么对待他呀?恼羞?感激?我为什么要做手术?那不是我的夙愿?不是我为之癫狂的?我为什么懊悔?那不是我在那一瞬间的惊醒?不是我想起表哥所给与的?不是我人性的复苏?不是我看到手术室外亭亭玉立的小护士?不是她那双明澈的眼睛?妈妈在卧室里忙忙碌碌,看得见斜射的阳光透视在地板上的方框以及方框之上的飘逸的尘灰。人有没有不呼吸在尘灰飞扬的空气里的?妈妈在干什么?她的脸颊微微有些汗湿,身边的床上堆满了我的衣服。我看得见开开牌衬衣,老人头西裤,都挺括括的。我多少年没有穿了,肯定还散发着芳香,它们即要送给表哥穿了,即使表哥的日月过的再富足,妈妈也要馈赠给她穿了。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它们了。我的眼睛有些湿润,我怎么有些恋恋不舍?我记起一件事情来。那天,多长时间了?商厦的小姐将那条西裤递给我说,肯定漂亮,你的身材多匀称啊,多高?有一米七五吧,穿上帅极了,嗨,棒小伙子,嗨,你怎么纹眉了呢?头发不该留那么长,赶快去掉!听话小伙子,您在那儿上班呀?哦,电子研究所,不错,有对象了吗?没有,把我妹妹介绍给你得了。我当时为什么断然地离开,留给她一个落寞的身影,而今我又令我深切地缅怀?妈妈把衣物都抱到表哥跟前说,都带回去吧,你两个身子骨差不多,挺合适的。我看见表哥欣然的眼神,他拣到需巨价才能买到的衣物,他喜不自胜。人类的劣根性在他身上毕露无遗。他站起来情不自禁的把玩起我的闹钟来,不停地按下闹钟键,闹钟猛然叮铃地响起,我知道现在是下午的两点了。我说妈我必须给王奶奶翻身了。妈妈说这些衣服都送给表哥了?表哥企盼地看着我,他理所当然地看着我,两只手掌来回摩擦,想要努力摩擦出一些泥灰来。我说不。王奶奶住在我们家上头,一个儿子犯有流氓罪锒铛入狱,一个女孩在外开发廊,听说很不错,总是说不得空儿。王奶奶瘫痪在床,凄苦地生活。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到楼板被敲的笃笃声,那种有气无力无可奈何的笃笃声,急切邀约的声音。妈妈说该死的老妈子敲什么呀。我做起身,我再次听到有节奏的敲击声,似老人间歇的喘息。我说妈我去看看吧。妈妈说看什么看,你忘了她歹毒的话,这小孩子是阴阳人,天打雷劈的。我哪能忘记呢?她曾经不屑于搭理我,冲我吐唾沫儿。但是她现在多可怜呀,肯定有着乞求的目光,辛酸的眼泪。每天的翻身与进食成了我的职责,王奶奶的讲古也是我乐于聆听的。那么现在我必须上楼去了。我回头朝表哥笑笑,他以沮丧的面色回应我,眉宇间一丝怨忧。他说再见,我三点钟的班车。我说再见。王奶奶躺在床上,面带微笑,电视使她乐呵呵的。她见我走进来,欠欠头说孩子你来了。早来的暑气使她的脊背腻着一层细汗,被单潮糊糊的。她的体重很轻,我轻巧地一手将她托起来揽在怀里,她身上散发着老年特有的气息。我另一只手快速地把她身下的床单抽出团在早先准备好的红塑料盆里,洗浆好的床单被我一撒就摊好在床上。我把她先放好,然后在床的两边整理一下扯扯平。我把枕头芯子抽出来,换上溢着桂花香味的外套,奶奶的嗅觉依然很好,她说这孩子真苦了你了,每次都是不同的味道。我说我买了四种香味的肥皂。这话可不假,我在百货大楼挑挑拣拣才如意。我说奶奶你这次和我用的一个味儿,桂花味儿是清纯的香,槐花味儿是浓郁的香,荷花味儿是淡淡的香,至于玉兰花香我觉得和桂花差不多,我分别不出来。她说孩子你这次的裙子做得可好了,发卡是新买的?我以先每次停下手来都是询问我的服饰怎么样了,我真切注视她皱蹙的眼睑期盼恰如我意的答复,但是我现在却心烦意乱。她疑惑地说怎么了又有人欺负你了孩子?她已经习惯我原来夸耀似地征询,总是急切地抢先赞叹一番,而今我的沉默令她不解。我能怎么解说我的悔丧,绝望的忧愁。有一点是确凿的,我不能向母亲诉说我无地自容的懊悔。她是在对我使尽各种可能的伎俩以劝阻我的手术而彻底绝望之后,才愤然允诺。我记得她在手术室外隐约的抽泣,她术前术后与我如何规避一切人事,躲躲藏藏象人世的异类,不堪回首。那么现在奶奶不停的絮叨在耳边萦回,我想跟她说说我的心事儿,她将不会以瘫痪之躯传播我的又一轮新闻了吧。我说奶奶你说医生做手术的时候会不会失误呀?她愣怔了一下说嗨,怎么不会呢?当年我家老头子你爷爷疝气在朝医做的,结束的时候医生说好了不会再犯了,谁知道不过两个月老头子的蛋又下来了象个气球,怎么?你没有做好?我沉默下来。我的那儿平坦光滑,是我所期望已久的,我的胸脯那儿鼓涨起来也是我所祈望的,我为什么对那日的小护士充满依恋之情,萌发男性的侵入感。我在术后的日子里,在医院花园的小径间“不经意”遇见她,她叫什么来着?叶幼梅。那么美丽的女孩子怎么孤身来去?我在这城市的大街小巷搜索着她。现在她带着体香的娟秀字迹还揣在我的上衣口袋里。是她在医院花园走道里的倩影呼唤起我男性的返归,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给了我第一次男人剀切的爱意,令我惊奇,我却没有挣脱手术刀的切割。我怀疑手术刀的准确,消失殆尽的男人表征仍然残留冲动的剩波余澜,躁动不安。我能得到她的爱情吗??我有理由得到吗?我配吗?在污浊城市的街道上行色匆匆擦肩而过的茫茫人海里我为什么要遇见她,她温婉的声音如广袤的大草原上百灵鸟轻盈的歌唱滋润我寂寞的天地,给我混沌的心灵普照亮色。我想要是她把我生下来多好呀,永不分离。如若不然我沉寂的灵魂将真的会化作一只百灵鸟,飞了,飞了,飞了……。王奶奶不绝如缕的叙说还在继续。一些瘴气在我喷洒过香水之后还能若隐若现,一只城市麻雀飞落在窗边,小小的头颅快速的转动,茶色玻璃被它啄得叮当直响。母亲的呼叫破门而进,伟伟,伟伟!我把奶奶下一时辰要吃的药丸放好说,您想朝哪边翻身?她瘪着嘴说左边,就便把电视机也挪挪地方我好看得见。我说做好了一切。她又说孩子你把头伸过来。我知道她要和我说些悄悄话就附耳过去。她说孩子我爱你。她在我字上加重了语气,她知道这世界上我真的没有人疼了。嘿,老奶奶。母亲站在门边等我,已经有些着急。她一迭声说快点,郊区思凡小学打电话来了,说你通过了面试录取了,你笔试满分哦,说你档案丢失固然遗憾,不过只要课上得好当然没有问题。档案我当然不能给它。我很高兴,这是我无奈脱离电子研究所以来联系的第八所学校了,我隐瞒了经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选择了远离市区的小学。我多么渴望找到一份工作,那么机会来了,我会尽力而为教授那些天真幼稚的孩子,当然也请家长与老师放心我不会给他们的孩子以心灵上的误导。一切都那么顺利,孩子们都亲切地叫我沈老师,小女孩娇滴滴地喊我沈阿姨。我住的宿舍在刘佩德老师的隔壁。他是一个优秀的老师,班级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二十三四年纪,上唇那儿匀称地布列着髭须。一天傍晚,橙黄的夕阳愈见低垂,在我低头沉思的当儿,它遽然一跳不见了,黑夜来临了。一个女孩手里捏着只无名的花枝款步走来,脚下不小心踢飞了我上次扔掉的铝质饮料罐,哐啷的响声把刘老师惊出来,他看见了女孩子,他惊喜地说小雨你怎么来了?女孩将手背在身后娇嗔地说不欢迎呀?她秀发蓬蓬的头微微倾在一边,眼睛满带着笑意,停住了脚步。刘老师急切地上前想要做一个拥抱的动作,但是最终还是与她手牵了手。他看见了我,他前几天经常到我的宿舍畅谈,眼睛里也有如此刻的激动与祁待。乡村的旷野寂静无边,县级公路偶尔急奔的车辆揿响着笛声,这里那里吠起义两声犬叫。使我想起舅妈慈祥的笑脸,表哥被我久已冷落的身影,多么惭愧。夜深了,刘老师那边传来她与他亢奋的呻吟,模糊不清,只有床体撞击墙壁有节奏的震响,我的花猫警觉地瞅着板壁,全神贯注的样子令人怜爱。我把头平放好,我的手不由得抚摸着下面,一些的躁气漫在小腹那里。渴望不休止。这令人不安的动静持续不绝,我把被子一掀而起,覆在办公桌的墨水瓶子上,碳素墨水很快洇湿了它,小猫惊慌一团,跃上窗台,用敌视的眼光看着我。我这时的感觉只有怨怒与如坠深渊,就象被阉割的狗,只不过还残有阉割失败后的焦虑和对往昔正常男人生活无可奈何的极端渴望。幼梅的影像愈来愈清晰,我看得见她细腻面容的脉络,她正在那儿嬉笑。我扑在床上,我把被子抱紧就象抱着她紧紧地压着她。野外传来悄没声息的凌乱的脚步声悄悄私语声。隔壁的冲撞还在继续,小猫蹲在墙角两腿微泚出一汪尿液,应着灯光反映出亮晶晶的青黄。它不好意思地看看我又返回嗅嗅。大约凌晨四点多钟,我起床了,我养成早起的习惯。我会在这个时间以后,刷牙洗脸,然后在小路上溜达溜达。乡间的小路青纯的空气透穿肺腑,一夜的污浊脏气将被它涤荡净尽。我的眼睛出奇的好,我看见刘老师的女朋友在前面飞快地走动。原来她要趁着夜色掩蔽她自认羞赧的作为,她显然看到我了。我故意放慢脚步,让她自得自己的行动。可是我犹豫的空隙里,几个身宽体胖的男人已经将她拖进路旁的庄稼地里,我听见她惊惶的叫声。我知道我有生之年从来还没有打过架,只被人打过,可我也从来没有怕过。我快步冲上去,高跟鞋甩掉了,它崴着了我的脚,我怒冲冲的情绪里夹杂有对它初始的仇恨,满头熨染过的淡黄色秀发遮住了我的眼睛,我对它也充满了厌恶。肖小们正按住女孩的四肢,浑身只还剩有仅遮羞处的短裤。我揪住一个,抡起手臂将他揍了个满脸开花。他捂着脸气急败坏地说还有一个,妈的真有劲儿!老三怎么盯的?老三说我只看见一个。给我抓住,老子要炮打双灯!我的头发凌乱了,我的嘴角流血了,我的乳房给抓破了,去他妈的,破就破吧,最好坏掉。我惊奇我的力量,我说你妈的还想占便宜,我说回家再去吃点儿奶来。不行大哥,这女人有劲,快走!这女人疯了。一个家伙叫着说,他躲出十几米远,两腿一前一后叉开,随时准备着逃跑。我说快回吧,回去吃点儿狗食。我家的小狗吃牛肉喝牛奶,我也不如它,它整天吃西餐,我可不行。听说外国人长得壮就是因为吃西餐,所以我叫他们吃狗食。我把女孩抱在怀里,她真胆怯眼睛闭着我听得见她心脏扑腾乱跳。她昏迷了。我得把她抱回去。我的房门上夹着刘老师的便条,他说让我替她代一上午课,他趁早班车赶到市里有事去了。我把女孩子放到我的床上。她均匀的呼吸但还没有清醒,我看见她的乳房尖挺,下身隔着裤衩也还清楚地显现,细腻如脂。施特劳斯的《青春圆舞曲》在我耳边萦绕,鸟声的唧鸣,漫掠森林的自然季风催促着我,波急浪涌。控制不住我的呼吸,它有些急促。我亲吮她的乳头,我埋在她的胸脯里,我紧拥着她,我摩擦她的身体。室外星月的光辉渐次消隐,这不久,朝霞的第一缕紫红晨曦即要到来,唤醒多少梦幻的情景。我坐在桌边,小猫蜷在案头。我发现女孩子眼睫波动了一下,我说你醒了吗?她睁开眼睛怔忡了一刻,她流泪了。我摩挲着她细巧的手说不怕,不都好了吗?她说谢谢姐。我有些尴尬,她盯视我喉节那里时间略长一些。她任何微悄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也是我历久锻造的本能。晨风掠过掀起墙上的日历,纸张翻动的声音让我注目,日历牌上桃红的数字提醒我二十日是我和叶幼梅约定的日子,那么说明天我就要奔赴约期。小猫弓身,沉静悠长地咪叫。是了,新的一天即要开始,响起一片乡村的声音,这儿那儿。

[下一页] [最后一页]
去故乡社区说说感想>> 去故乡博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