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行，穷之灾也。。
————————————————————————————
定风波（友人病中索词，聊为赋）
玉魄冰精又冻城，玻璃欲笑大无声。也对冬阳嗟日短，涵澹，天明高广本来青。
欲上青天舒郁闷，寒甚，无边黑夜涨华灯。触手玻璃波我血，犹热，斜星一点定如僧。
元，09
友徐恺，客京都有年，其间悲喜如何，吾不得而知。缘别离日久，音讯日疏。偶相电话与，亦多寒暄语。惟当年意气，铭于肺腑，间或夜阑人静处，相思莞尔。
兹又亡通音讯有月，今夕网络相逢，戏谑之余，语余曰：“病，将开刀。请酬我以词！”复以为戏谑，无在意，三语及，吾方惊，问：“如何？！”曰：“无碍。”吾以荒废久，谓之曰：“手术后，将与汝。”曰：“不然。行恐寐而不寤！”吾愕然，轻嗤之，而心有戚戚焉。
吾作客亦有年矣，人不得而知者，几何焉？或蘧蘧然不知夜何宿，或惶惶然不知餐何处，闲暇回首，每多悲喜茫然、不知今夕何夕之慨。然则，闲暇回首，逝者亦已矣，无须街头露宿，无须刮骨疗饥，低头一哂，逆境遂成过往。无他，一“挺”字耳。
佛曰人生七苦，曰生，曰老，曰病，曰死，曰怨憎会，曰爱别离，曰所求不得。《古诗》亦有云：“生年不满百，长怀千岁忧。”三千世界，万丈红尘，谓人最灵智，牙齿无有，而为饥渴而啼；齿龄既长，无复童真之乐。而生而有手，欲拈轻，欲举重；而生而有足，南辕北辙，东奔西走；而生而有心，忧愁然，喜乐然，昂扬然，戚戚然。或汲汲而趋，双眉带煞，冰炭相煎；或蓦然回首，如露如电，无以名状。所趋者何，所思者何？所求者何，所得者何？易卜生谓之“牵线木偶”，不亦然乎？何时幕张，何时幕落，木偶不知。木偶无知，而人有知，历世日久，忧患日深，能无随时幕落之危？然危则危矣，且毋惶惶不可终日。天行健，君子将自强而不息也。吾国上下五千年，何劫不历，何事不经？其暴有桀、有纣、有厉，其乱有春秋战国、有魏晋南北朝、有五代十国金元，其屈辱亦有金元、有清、而莫过于近代。动荡之中，颠沛流离，今日不知明日事者，邈若蝼蚁，无胜枚举，生民由是以生存为重。其知生之不易而死之为离埃为腐土矣。吾观乎文天祥之《指南录后序》，铭刻者，“将以有为也”。人生多艰，当自坚耳。徐恺，其勉之。
昔者与汝同窗，抵桌而坐，与汝相偕，披星夜游；倚栏杆，过马路，或睃，或瞄，或评其头，或论其足；或相视大笑，或无语漫步。其时或有女，慕于汝，汝无置可否；其时或有愁，汝谓吾，“赤脚之姐夫”。徐恺，吾知汝，一笑遂令万事轻，其勉之。
吾生年二十有六，明日二十有七。感于兹，聊为赋；相劝勉，兼自寿。徐恺，我为尔祷，尔且为我祝。
元，08
祭父
八月祭君坟，芜草无情碧。徒手拔芜草，若尽平生力。无泪肯来下，酹酒惟长揖。酒尽乃一哂，心若随之释。有生当有死，憾君其太疾。疾亦莫奈何，惊风飘碧柯。
杂诗
一
我客天地间，奄忽逾二纪。记忆日以丰，理想日以脊。夜阑人静时，每在记忆里。反刍其中味，渐而惘悲喜。最忆日以远，所思日以碎。寒光裂我影，碎若玻璃坠。
二
我闻桑蓬射，本自重横行。男儿堕于地，要在立功名。肝胆照汗青，乃不负此生。我今二十七，一事皆无成。三十曰而立，迫若履薄冰。履冰恧恧甚，曳裙一何闷。三十信未晚，努力加餐饭。
读丰子恺抒情漫画
子恺下笔得天真，寻常风物自相亲。驱山走海徒费力，愿偕亲朋三五人。沐乎晨曦浴乎月，雨乎楼轩风乎林。相视而笑拍手笑，相和而歌浊亦妙。乐莫大于自得乐，古来贤愚皆寂寞。舍我谁愚贤亦我，主非主兮客非客。且拾落花瓣，夹诸书本间。且任笼中鸟，振翮上青天。青云杳邈天涵澹，日出日入无涯岸。
夜坐
夜坐如盲，不见穹苍。非不见也，失所望也。曷狭于掌，白云其僵. 。
白云其僵，广厦皤将。摩天踵地，棱角其方。白炽之光，睨人如霜.。
睨人如霜，睅目其张。数罟重墙，围困我氓。罟眼鳞芒，我心彷徨. 。
我心彷徨，我行踉跄。胡谓天广，踬我梦想。地曰无疆，瘦我皮囊。八荒何荒，道阻且长。举头不见，搔首烦伤。
搔首烦伤，夜风其凉。木末扶摇，水墨其光。我思言裸，我行言跛。三年无果，香烟其火。
香烟其火，夜森如锁。不锈之钢，栏栅在窗。罟勒于天，白云其黄。
白云其黄，耿耿何长。浓烟蟒舞，毒我肝肠。肝肠肝肠，晨风愿翔。
人生天地间
一
人生天地间，趋逐如流水。长愿无干涸，处下安得已。污渎即江海，此意几人会。来日责任卸，白云飞在野。
二
人生天地间，趋逐如流水。长愿无断绝，奔波安得已。自我学步来，行行几万里？一一生涟渏，回首如梦寐。涟渏入岸无，我行殊未已。自顾玻璃笑，或谓当重启。涟渏复涟渏，曲折吾知矣。
月夜
一
今夕月明天苍苍，城中万仞只寻常。玻璃窗前黑幕后，其谁一夜绪如霜。
二
皓月孤高河汉青，霓虹灼曳炽灯冰。风吹静木影频动，车辗虚空夜欲崩。簸向何荒启何处，轮之滚滚莫能停。几多城堡滋梦幻，无谓盈亏忧杞生。
杂诗
此生不甚惜，当不过四十。自我懂事来，兹念深入骨。生如草木生，卒如刍狗卒。自我啼哭来，死亡日以入。来往谓之礼，于礼庶无失。恧者白玉饭，糟糠无所出。掐指余一纪，努力尽我职。
杂诗
长夜常凝眸，渐知生不易。咀嚼白炽光，乃得昏黄味。
拆屋
与人不睦，劝人拆屋。与民谋福，攘民拆屋。
拆屋拆屋，载驱载逐。警车警服，睅目皤腹。潋晨之曦，来衢之曲。钢拳铁觜，推土啄木。瓦塌墙坼，离埃奔突。血肉之离析也，其声骨录。废墟犹尸，黄赭淄绿。
拆屋拆屋，骄阳浥袖。百二十众，当衢督促。衢为之塞，车为之跼。路人为之群观，店主污其手足。其崩爽心也恍惚，其声悦耳也骨录。
拆屋拆屋，匪言其蛮横，眸子怫郁，敢申不服？民生也多艰，见利插针。犹廯犹疹兮，碍官之目，而危管之身。
拆屋拆屋，警车警服。衢为之塞，车为之曲。路人为之群观，店主污其手足。其崩也爽心而悦目，其声刺耳也骨录。
寄胡余
回首十年万里遥，峰峦兼涌水迢迢，屋舍零落渠道高，白云耿耿漾碧宵，飞有胡蝶拂有茅．三月放学归来早，翻眼朝天君长啸，气运丹田骇飞鸟，惊雷悸耳草枯槁．众人掩耳纷欲逃，相和我自为君豪．赞君怪啸洪且峭，青眼君亦睐我笑．云山万重鸿雁杳，孤光相照星皎皎，遥夜思君心自傲．南风昨夜射鸿雁，快意长御无线电．半纪不见且寒暄，君乃倏忽吐真言．闻君真言肝肠热，无憾但愧当年诺．与君今为世网缚，何日相偕引项干阊阖？相期我自指明月．君其为我爱玉体，今且击节为君歌古意：天地间，甲与乙，意气相投为兄弟．
附一首：
昔日闻君言：愿得一壶酒，月下独相酌．知君不我弃，慕君意高卓，衷心以为诺．其时我畏酒，君酌我慵卧，夜待栀子开，君乐我亦乐．心亦无大志，寒香熏于室，愿得花不殁．花殁亦不惜，皓齿衔青草，蟋蟀愉相跃．偶尔想未来，探囊取弹珠，功名何须说．愿得永相随，出去显一赫，归来捕鸟雀；捕之即放之，取卵窥巢穴．酒君久不沾，我亦明善恶．客中相问讯，各自肝肠热．
写给刺客
夜阑泠风发，开轩散我忧。黑色守护神，拥抱城中楼。城市安然睡，沆瀣空虚流。世界静若此，兄弟意何如？
如若于往昔，我亦彷徨者。闻君不得意，默然静于夜。二零零一年，忿懑噬我心。白刃起横行，车间血纷纷。我刀入其骨，彼牙噬我肉。我鼻如干脯，彼头如俎木。前不识其人，后无再相见。其于我一生，飘忽结兹怨。握手医疗室，血犹坠其面。
遥夜坐一人，邈若灵之幽。墨翼垂双肩，冥思入有无。群魔森皓齿，死神冷凝眸。漠然相对视，时空颓不流。
夜雨罟空城，雨脚飒飒响。邈不知其来，入耳还轻漾。精灵夜吟哦，天使在歌唱。我欲相劝勉，歌声枯复涨。且听之以气，物我忽已忘。援笔觉我在，远去飘魅魍。邈不知其来，复不知其往。且自相劝勉，且自说信仰：惟心之善良，度一切苦厄，真实不虚妄。
竹枝
灵眸燃烧旷野火，走过一个当年我。
游仙一首
偶于山中坐，素月向我明。涵辉澈表里，荡气洗胸膺。嫦娥吹笛来，沆瀣为之馨。白云冉冉下，风泉满清听。折木为击节，曳柯送掌声。羞羞自低头，丝语软且轻。拍髀呼妙舞，褰裳如欲行。一笑姗然旋，风裳百媚生。绕我相毂转，流眄以传情。不知因何嗔，盼我忽一停。凉风吹木末，低头万壑冰。抬头如欲问，双眸定如星。如星复如矢，我心铁耶纸。寤来繅春丝，空虚无涯涘。
与佛爷
硎腭磨舌苔，轮廓渐如削。菜羹淡滋味，幽居拙手脚。日出鸟飞鸣，时移草木茁。万物争光阴，凭窗独漠漠。一瞥柯立朽，朔风冻紫陌。今朝喧者喧，明朝恻者恻。世事终如此，嚼来纷木屑。无以至深哀，乐亦萧然乐。夜阑融暗墓，恍惚当归客。死者生之蛹，生者死之蝶。弥留绪如何，若果无疾殁？愿言长珍重，我亦当此惑。愿乘万里风，出门天地阔。
咏怀
沆瀣浥嚣尘，冥雾浮幽思．倒屐阅平生，影象纷背驰．万事萧萧散，理想擎孤枝．握璧成顽石，哭笑两宜之．电曳幽冥界，倏烁耿钢丝．
咏史
一
志士去盜湶，鵷徲止於梧。瞽鴟得腐鼠，滋味竟何如？雞肋安足惜，匏瓜古來憂。長歌歸去來，四壁皆高樓。
二
鷹雕非好鳥，相譏徒喧嚻。五十笑百步，徐娘鬥風騷，吮得弱者血，赫彼身上毛。人道損不足，天道何寂廖。
三
黃帝尅蚩尤，後丗稱其賢。因言終得道，雞犬乃昇天。蘇秦相六囶，過邑歎喟然。
四
魯迅橫眉處，靈均涉江時。咄咄如失語，忽忽不自持。人情今猶是，嵆子欲何之？
五
韓文以明道，程朱舞銬鐐。荊州舉新法，下吏何不肖。因念百年事，於今餘喧嚻。精衛期填海，愚公帥兒曹。咄咄魏晉士，春漻共春宵。
杂咏
一
我本厌世者，性僻耽于夜。黑森融我影，形销入元化。我从何处来，天地逆旅舍？神忘魂出窍，孑然行荒野。八荒靡有人，星芒寒映射。举目遥相熨，窅然多暗罅。
二
我本厌世者，夜阑绪如蛇。霓虹吐毒信，炽灯森齿牙。吮血腥我肉，黑色嚼我骨。冥冥眈鬼神，世界一深谷。荆棘相罟簇，蝼蚁无得出。碰壁血淋头，舔血乃拳跼。
三
生前邈不知，死后亦如是。人生驰白驹，黑夜起与止。草木荣复枯，昼夜无终始。夜阑融暗墓，白昼穷标示。竭力刻虚舟，所求纷若此。
四
性僻耽于夜，遥坐昼之沚。梦中追梦寐，纷坛平生事。白云天上开，幽兰谷底死。厚者厚于地，薄者薄于纸。厚薄偶相叠，悲风蚀皓齿。吐烟白于黑，浮空盘篆字。
五
二十一世纪，人情薄于纸。况乃虚拟网，过滤枯易死。感君待我厚，摩键粗十指。遥夜临屏坐，宛在冰雪里。长翻向来贴，茫然坠悲喜。欲惜乃相决，因惧人间事。人情久易悲，脆弱今如此。愿言长相思，饮我街边市。
六
所得非所求，所失恐所惜。厌世嗟路歧，自嘲嗤洁癖。拟或轻薄子，无视得之易。阖眸年来事，耿耿不能释。素心鉴日月，顽石非玉璧。欲谢愧无辞，元神眄背脊。愿言长珍重，辞网安夙昔。所能报君者，我当履我责。
沁园春(五月二十日与++\若皎夜饮及旦)
雨浥华灯，雾哽飞棱，万幢摩空．又歧路亡羊，凉飙搔首；红灯待碧，的士蠕虫．倚伞遥呼，轻盈招手，足毂翩跹一笑匆．披丝雨，入斑斓幻境，夜酒吧中．
歌嚣烛影迷朦，被黑暗团团抱与融．任银罐泻金，琉璃涵玉；狂徒呼博，吧女添盅。佐以人间，可怜可笑，拍桌槌髀电紫瞳．夜色褪，眄空空街市，冷冷霓虹．
安魂曲（2006，6，22）
大名君所赐，血脉自君出。陡然闻噩耗，悲风蚀骨肉。元知终如此，当之何怫郁。无泪肯来下，拳跼空恧恧。道路阻且长，不归今合俗。无以致深哀，惟颂往生咒：来从虚空来，当时亮一哭；还归虚空去，缓缓瞑双目。天使相牵引，灵魂浮于屋。长跪化冥钱，儿女皆缟素。泪下纷啾啾，呼天空顿足。沉吟未忍去，振翼相催促。亲朋来吊唁，妻子扶灵柩。下跪腿一软，挣扎摧肺腹。三日还于山，黄土起孤兀。头七儿女黯，三七各分散。天使奋灵翮，君亦归冉冉。天风何阵阵，奄忽上霄汉。海阔气氲氤，日薄波光灿。飞虹引梦屐，鸾凤环礼赞：如电亦如露，慎勿回头看。回头即苦海，和风熏彼岸。彼岸花不殁，彼岸花烂漫。彼岸光永昼，彼岸无罹难。愿君无回头，愿君忘所有。远离尘世间，一切忧与怖。远离尘世间，一切愁与苦。灵魂得自由，皮肉归尘土。来日祭君坟，芜草无情春。酹茶以代酒，低头礼白云。
八月三日台风
似从地府来，掀城荡纸舰。楼厦兀野鬼，窒息光惨惨。百鬼黯无言，临刑饴晚宴。泼叶树弯弓，畏影门窗颤。不定时砰然，欲定其呜咽。孔隙鸣万籁，败北各逃窜。汝即不我顾，我亦狠以怨。夺路相倾轧，惶惶当大难。苍天恸愈怒，雨下疾如箭。白箭直入地，城市忽沦陷。水泥披缟素，枝柯激飞霰。萧寒欲噬人，茫茫无所见。雨势暂一停，阴霾随之奠。幽禽唧危幕，光明若隐现。
七夕
星较平日多，穹庐迥且蓝。酒酣卧于地，梦回夜阑珊。楼台淡轮廓，树木静无言。无光自无色，水墨亦足观。拖鞋下层楼，归来且凭栏。团柯抱幽枝，相拥入黑甜。悄然不我知，胎息有无间。偶尔车疾簸，投石起渏涟。跌荡其突来，袅袅去天边。
七月二十六日夜雨
南风吹雨唱碧柯，浦东一隅晴如何。情歌哼时惟念你，憔悴今犹恨我么？
效颦之什（1——5）
一
室虚灯独白，夜阑城市空。疾车簸高速，哑然划苍穹。
二
木末紫荆花，城中发红萼。有人若无人，纷纷开且落。
三
枝头金丝雀，日薄鸣清风。敛翮时来下，跳跃草坪东。
四
日盎秋毫明，叶落亭榭静。波粼引长风，飞过胡蝶影。
五
月在碧云端，人在秋风里。丹墀通幽径，树影淡如水。
入党歌
入党，先烈庶无憾，以血歃信仰。天安门前一挥手，五星红旗冉冉上。举首齐注目，国歌高高唱。入党，大同世界齐跃进，铁火钢花光照颡。携手同进慨以慷，光照门楣春涵荡。入党，入党，主席赠我红袖章，手捧语录声朗朗。昊天罔极不可测，风雨如晦飘魅魍。呜呼，万姓昂藏殉骄妄。入党，入党，萌蒙春风拂冻土，楼厦争如春笋长。破蛹冥冥拼一恸，金光乍泻玻璃盎。且以我舌舔我血，且以我手抚我创。扬眉世界电我目，横眉帝国拍我掌。十万万人齐呼吸，鼻息如雷掀骇浪。骇浪滔天忽迷离，心魔暴涨伸大蟒。入党，入党，昂扬最具先进性，四海鱼龙收一网。上有咄咄之硕鼠，下有横行之草莽。五蠹附生慎勿论，但须热血勤滋养。入党，入党，近水楼台先得月，全民集体皆巨象。宜炽热以申请之，俟干青云而直上。入党，入党，请指天以为誓，云开来而继往。将鹤立于鸡群，革命豪情高万丈。信誓旦旦，滞空而响。入党，入党，一言以蔽之，生不甘寂寞，舍此无党。入党，入党，其时河清人寿谷满仓，人人平等恭谦让。如涅槃幻境如天堂，人类最高之理想。入党。
金缕曲
我本无情者。记当年，萌蒙春夜，独行荒野。冻土霜风鸣梦屐，回首琼楼玉瓦。怅望久，终相割舍。夜永不知归何处，且仰天一笑驱悲诧。春陡褪，秋来也。
望中枯翠萧萧下。漫咨嗟，炎方天气，大城亭榭。世事千年何从说，弹指惊雷哑哑。怅你我、凝眸刹那。来日得堪重逢否？恐无言以对空尴尬。当有憾，淡忘罢。
代闺怨篇
昨日神恹恹，公车不暇辨。独坐忘所思，楼影曳如电。恍惚一凝眸，茫然惊所见。世事每如此，戚戚非所愿。思君如幽兰，芬芳而寡欢。出门随所之，人生路漫漫。
杂章
一
锦褥久不理，天寒乃失眠。沆瀣走脾经，疾车辗心田。假寐深呼吸，静极愧无言。成名苦不早，立志苦不坚。元神眈背脊，不寐亦有年。
二
同学恰少年，游戏以电玩。三十迫眉睫，我忽溺其间。一之日无聊，创号且开颜。二之日无聊，创号复相删。三之日沉迷，开机急如煎。刺客用拳剑，拳剑短而銛。缀以五钻石，盾牌丽且坚。宝石嵌冠盖，符文镶丹田。佩饰复戒指，华服何赫然。装备有如此，横行毋须言。奇兵戒吾后，魔影骋吾前。挥剑清妖氛，入地而上天。入地而上天，唯我而独尊。月华以为浆，琼糜以为粮。夙兴而夜寐，道路阻且长。按剑览八极，精神四飞扬。
三
颓废吾知之，津津乐如此。颓废慨言之，室友色如纸。临屏一无语，一者眸其紫。以烟燃生命，慵卧吾等死。搔首骨成灰，三十一弹指。三者年岁近，荡子兼赤子。蓬矢射四方，昂藏各有志。蛙步苦无恒，凌云如可俟。人海茫茫里，相逢此城市。相处渐相知，相语笑相视。每于夜阑时，惺惺论琐事。偶说时髦女，偶说当今世。漠漠东方皜，飞涎犹未已。今我生感慨，喟然叹又止。沉吟羊公语，忽及儒道释。静安三境界，虚空无涯汜。自说还自笑，吞声味唇齿。
四
火耕邈何年，英雄传说中。钢铁固繁华，楼厦日以隆。物丰欲愈奢，见多志弥空。浮槎客今世，精神庶相通。君生大城市，家住小区东。所见车与楼，冷冷惯霓虹。无物不及钱，锱铢明于胸。自非读书人，惘然入樊笼。时亦心慷慨，渐不知所踪。何以遣日夜，游戏且雍容。我亦失信仰，歧路亡青骢。不知己欲闻，哑哑梃撞钟。感恩悔来兹，废耕愧为农。西方久喟然，藏人翌日同。混沌得速死，我辈适焉终？终极不可思，寒星凹苍穹。
五
母言我初生，瞽巫遥相贺：将以耀门楣，虎变莫可测。外祖赐大名，鞭炮振阡陌。六岁幼儿园，懵懂喜恶作。归来逞心算，颇令父执愕。七岁一年级，先生愕复乐。青睐日有加，软语何恳恻。十岁父远行，冥冥去正月。寡母抚孤儿，夜阑泪霰落。詈余不争气，嘱余将报恶。厥初弗敢忤，独入深山坐。初中乃横奔，凭空书咄咄。掉头浑不记，嬉笑还如昨。捕蝉与戏水，玩伴相与黑。高中渐愤世，削发效狂客。拆桌以煮酒，痛饮玉壶裂。先生勤加劝，逆耳考卷白。期末还折桂，狂笑奈我若。时有一女生，婷婷在我侧。嫣然顾我笑，令我衷肠热。我自为之诗，悠悠成寄托。女为真我感，还为狂我骇。我情如珠胎，未啼夭先折。后乃通宛曲，挥手当阔别。终焉不成匹，云烟当年诺。我逆世而行，世亦莫我悦。时遗世独行，条风爽我魄。逍遥一单车，大道忽南北。凌晨吾以行，山川淡轮廓。静默如有神，静默如有约。澹然与之语，停车随憩歇。众星何历历，明月或皎洁。昼我日蒙垢，夜我如复活。我生我复死，栩栩飞胡蝶。十八自远行，慨欲立功业。所思当骇俗，高举振六翮。功成俦冥鸿，弃之如草屑。一去三千里，辗转求不得。半纪拘一隅，握璧成顽石。楼高不得出，复为无形窒。其为世缚我，口食迫眉睫？其为我缚我，怨戾日以炽？抱影吸昏黄，海风凉且薄。长啸梅花落，愁深哂落拓。以诗泄不平，以诗求解脱。敝帚宜自珍，质野徒热血。诗即我魂魄，诗鉴我胸壑。揽镜照空溟，永夜愁漠漠。
六
往事纷驰骛，沆瀣犹涌潮。八面相侵袭，有疾入盲膏。我知病在心，畏影莫能逃。万事苦反复，凡几湮波涛？我愿生苟且，营营燕与雀。我愿死而灭，血肉归土屑。山野未名花，旋开旋复谢。我知病在骨，冥冥有机物。我骨日以硬，镇日思突兀。我愿生而愚，愚如池中鱼。我愿死而洁，洁如云飞雪。昔我垂髫时，懵懂颇能痴。观鱼痴其动，观云痴其飞。不知孰谓志，何尝困于思。我知病在我，周旋冰与火。唯我甚重我，行行忽如跛。青云冷于天，今夕是何年？夜猫悲耶喜，其声何戚然？我何谓之我，茫茫天地间？乃知病在顽，病在执与偏。病在灵与肉，病在思与言。此病古难医，世自有愚贤。我乃病重者，宜嗟知者鲜。
七
吾影夜诘余：敢问平生志？慷慨想平生，欲言觉有齿。亲朋以为友，父母以为子。世人知我在，美名显青史。此亦心所欲，因谙人间事。此志非吾有，掌纹生于手。羔跪而受乳，我亦知其厚。我本爱自然，所思非人间。冥冥牵引力，射矢在灵魂。兆余幻不真，早日辞尘缘。昼憩披云霓，夜卧枕山川。周游遍八极，终老雪山巅。皑皑出霄汉，蹉跎几何年？读书聊自适，因误古圣贤。老杜终不悔，太白慨其言：弃之若泥丸，功成鲁仲连。我爱其言华，复爱其言夸。登高邈八荒，白云灿以霞。纵棹拟簸浪，忽拘天一涯。我志日以邈，我心日以傲。感触日以微，获笑躬自悼。七年枯不死，诗歌攥稻草。忽睐九方皋，牡骊返学校。金秋得重生，辗转入羊城。苦道来不易，感恩有矫情。慨欲明吾志，所言多济世。若恐人不信，言之如立誓。夜阑观自照，斑驳非素纸。
八
炽灯夜愈白，灵猫啼复止。声色曳流星，蕴以无涯涘。汝可思量不，今我何在此？来日念此时，灯下吾语子。
九
其谁具慧思，喻浪以为花。若我相譬喻，粼粼曲如蛇。蛇吾甚爱之，彼花其自夸。浪花今已俗，浪蛇颇倔牙。大俗与大雅，倔牙不辞邪。今见水中月，吾生亦有华。
奉答饭桶兄弟
磨刀磨其刃，交友交其心。青天一泓酒，倾泻溢白云。余亦有佳酿，珍藏候知音。延坐笑相视，醉别气颇醺。何当再欢聚，远行各有因。冰芒灸夜色，霜星潋啼痕。把盏心不定，再收岂满樽？吾道日绝情，负尽有心人。负者今负矣，余皆不足论。天不没皓月，我复隐风尘。为我勤珍重，坎坷长苦辛。来日倚天出，我终不负君。
附饭桶兄弟原玉
有缘无缘人间道，谁掷相思水上漂。
何日青锋石畔卧，与君共磨屠龙刀。
作歌
嗟君作歌，不字多出。我亦不不，时兀眉骨。高高眉骨，嚣嚣世俗。前世孑然，长歌当哭。后世旷野，寒星熨目。窅邈之间，拖影茕独。拖影茕独，载奔载逐。晨飘然去，暮悄然入。驻景涵光，握中无物。握中无物，嶙峋有骨。润以美酒，涸此血肉。
讶君作歌，皚皚大雪。思我良朋，明明皓月。我适安归，彼今安在？动如参商，共此大块。共此大块，沛然有待。名之曰水，方舟是载。名之曰火，飞虹饮海。名之曰风，扶摇天外。战火星星，洪荒其迈。阴风时来，睅目而怪。慨欲自度，为我所败。为我所败，复慷以慨。慷当以慨，共此大块。
作歌作歌，天地其阔。君啸君歌，独得其乐。我啸我歌，临屏咄咄。临屏咄咄，临屏默默。
南国有佳人
南方有佳人，倾城复倾国。肌肤翡翠冷，曲线鬼神愕。邈若蔽缁纱，灵眸潭秋月。夜曳云之翼，逍遥周六合。一瞥越千年，一瞥穷千劫。涕零忽如雨，敛翮星河坐。众星何历历，璞玉倩谁琢？七宝缀袈裟，无我如虚设。有我复何奇，旋生旋复灭。寄语寒星子，心与溟濛默。溟濛亡其体，寒星磷其骨。夜色流其血，长风游其魄。丧我千万我，空空竟凝噎。梦回月在墀，翼折影噬帛。素手抚素帛，摩梭字诎蠖。悲哉天观我，痴绝眦溢血。三春独茕茕，六月听冰坼。愤悱炳乎文，筑坛樗奇贴。迩来观奇贴，临屏坠冰窟。寒香发拗梅，永夜荧冷色。
绝句一
井畦疏篱应犹碧，不知栀子花开未？粼粼月夜涌清愁，还有石拱桥头水。
出律
杂诗
远行三千日，悲喜忽茫然。坐见骨立朽，腐土发幽兰。悸怖不可名，溺海见孤帆。挣扎徒为尔，知我亦等闲。扬帆若为我，浩瀚且复前。
碰壁饮酒歌
兹有如此嗜酒客，无以自嘲号碰壁。一觞涎生润喉舌，二觞涎酸乃三啧。三觞搔勺肝肠热，十觞搔背肝肠雪。三斗酒气动潜蛰，蛔虫争鸣振胸壑。四斗舌苔磨硎腭，齵龉咀嚼妙语出。五斗髯须沾酒漬，信手抹之润愈黑。十斗兴酣楚巫栗，援笔三叫神于一。白云蕴蒸青山湿，洞庭波渺天罔极。摩天逶迤走山脉，浓墨皲裂耸奇石。月隐星沈光四溢，顽艳直夺和氏璧。是其时也，山鬼夜叫，苍天大哭复大笑。苍天大笑电舌裂，昏暝倏烁耿霜雪。苍天大哭雨脚重，凝霰踏瓦瓦皆冻。
遣闷一手
居生浑不乐，顾盼意何为？冷冷惯哗嚣，行行厌水泥。赫赫楼厦涌，冉冉韶华颓。炽灯冻热血，盛世怍须眉。瞑目骋意马，慵卧掸紫灰。袒腹蓬蒿仰，濯足水之湄。枕垛聆天籁，瞑目享光辉。青鱼逗我足，紫茸薰我衣。云移天不空，雀扑口哨飞。起坐弄沙石，漾掷数涟漪。记取今日数，明日复来回。碧草分金径，墨脊上晚炊。青天落帏幕，苍岭涵斜晖。萌蒙石拱桥，声声唤阿谁？天风飘愿景，汲汲长相违。傲骨曲宁折，折腰适安归？固穷咄斯滥，心奢耻自欺。衣锦若有待，披葛日日危。昨日忽一沮，疾行阻骤雨。与陶借空爵，旋旋滋百虑。阊阖蔽迷云，四壁黯玄雾。广厦千万间，数罟安何处？嗟我久为客，牛仔糅百色。朱紫自相亲，妙手绘不得。妙手绘不得，颇遭俗眼白。白眼寻常有，警犬吠如贼。愿言性本善，翻恧己亦恶。恧而念刍狗，同悲心恻恻。高层忽下愚，鸿鹄知燕雀。得道鸡犬升，万姓争显赫。多数烁至理，敦敦诲在侧。曳风鬓发丝，嚼棉口齿拙。眸寒千日冰，平生寡欢乐。宿昔戾逆耳，迩来长默默。遐观富儿母，五十桃靥灼。麻将聚四邻，慵坐肥且硕。冻风兼烈日，我母独瘦黑。五十客异乡，手皲齿牙血。麻将其亦嗜，惧输时惮骇。怅景常思归，念叨眶内热。起坐如不闻，出门气纡结。无能愧为兄，兹愧尚可塞。吾妹自不凡，明眸盼尘劫。垂髫不识碑，娉婷谙世则。夜读思要津，宵行望明月。锥骨功易就，幽闭畏机括。遥遥为之祈，与我虽异辙。牵牛不负轭，知我殆虚设。长兄犹虚设，子责孰能脱？孤坟应未崩，祖母齿已没。融融除夕夜，十稔独漠漠。百年尚几何，岁岁抱空诺。“今年归来未？”电话避如魅。畏君声噪聒，恐君老泪落。将芜胡不归，将殁远为客。绝知大不孝，雨雾蒸体热。一揖头触几，再揖隐不悦。三揖詈小儿，迈雨呼矫捷。三进复三出，行行穷南北。夜雨如溃兵，撑仕至无着。良朋纷若我，短信偶相诘。相诘还相笑：高卧与神契；悠然入我梦，特码金光炽；明日苟巨富，飞机来相携；但须五百万，银币堆如雪；挥手洒作雨，口哨振阊阖。我笑天亦笑，夜雨卷喉舌。万点争效我，万我纷桀桀。房屋雨中坟，夜阑游孤魂。恢恢彼天网，泠泠弦外音。风雨何有哉，昔我正青春。长嗟不逢时，臆令天地昏。风翼生胁旁，大梦肆飞翔。旆云裳黑夜，挥电披穹苍。翮张鬼啸雨，翮敛昇旭阳。任性即方向，自由即天堂。赤道为项链，碧坠系荷塘。承露醅佳酿，酒酣憩洪荒。洪荒独有我，终始两茫茫。奔雷时咆哮，万物皆死亡。天地浑五彩，我血赫玄黄。歃血奠宇宙，紫洞訇然张。血迸光之速，速朽百草芳。织锦被山川，文章炳三光。欣欣方茁壮，毁灭覆坚霜。衰朽永不见，姣好乐未央。此梦恍惚间，我独与我言。此梦须臾变，要在奇以险。弱者不足闻，贤者不遑辩。少年骋青骢，快意常不善。乃知今我踬，踬于善恶念。世界犹死水，偏执得谬见。中筑黄金台，熠熠七彩炫。河广水无梁，河水诡幽光。玄镜荡天地，淄波漾腥香。万秽相抵捂，腐朽淤青浆。蚊蚋簇其上，蛇鼠就中藏。中亦有圭臬，中不乏稻粱。中有玄铁碗，中有红印章。轻者去百步，重者弥中央。轻重层相迭，浮沉璨光芒。轻者光盈尺，重者芒万丈。轻重交相映，淄波生摇漾。逐波须赤足，切勿惜皮肉。行行水愈深，切毋惜心腹。皮肉坚以厚，乃可逐所欲。心腹硬以黑，庶可论福禄。曲可全稻粱，方可攫珠玉。攫物须低头，昂藏不可就。耳目开阖间，要在耐污垢。我自山中来，披萝文苍苔。黑厚不如人，临渊吝芒鞋。鞋也何足贵，蕙兰非自栽。俟彼寒霜节，采自南山崖。一岁得丝缕，两鞋十年许。劲以阴穴风，韧以阳春雨。织以烟霞状，鸣以鸾凤语。濯足未尝离，宵卧未尝弃。因之自拘束，脱之诚不易。临渊守浮蘋，全仗手爪力。手爪日以黑，衷心日以悸。彷徨频回首，遥遥思沮溺。斯乃败者言，勿为达者传。骐骥皆驰骋，驽马独不前。酸眸瞥芳秣，畏影戚戚然。驽拙何足怪，不前何足慨。锦鸡眺穹标，纸舰济沧海。卧此潇潇雨，恸以无聊奈。雨脚踏入梦，颅缝蚀阴风。若昭冥冥数，万象聒颅中。舌燥瞳仁涩，光潋机声炽。盥洗媚丹旭，宿雨无遗辙。赴厂拟就职，来笑待异日。异日且异日，此生常不惜。但恐年关至，一岁忽复失。乌桥复涨潮，我亦推波涛。拥簇千万我，陌面共漾摇。沿洄日褪色，纸墨两飘萧。聘者闲呼博，行者眸悄悄。村老喝摊税，警犬瞥寒刀。若见揪人领，激涎入人颈。若闻“咄，汝行”，持枪护盛殡。斜睃众漠漠，企踵羡显赫。惯之忽一纪，鹤立时嘿嘿。近忧迫眉睫，怅归乃郁结。长吁须仰天，穹庐迥且远。白云羽皓日，青云纳孤雁。晴雀鸣丹罅，新柳波镜面。翳翳翻浓墨，波光亦潋滟。犬牙错村厦，飞甍耸宏愿。赫以吾侪血，摩云亦足眄。不见古长城，于今为国鉴。归来独闭门，陶谢枕孤吟。安与不安分，千载有余音。我或悄然逝，蝼蚁于后人。后人邈不见，兹岁宜修身。朔风冻万里，冉冉推浮云。吾亦归家去，衣裳熠熠新。除夕围炉坐，促膝话昔今。慰彼心蕴蒸，与儿茶氲氤。
买马歌
鼠耶兔，龙耶蛇，牛耶马？红波杀，绿波寡，蓝波大！买马，在二四六，晴宵雨夜；在三荆两河、八闽百粤，城南村北，闾巷中，榕树下。大庄纨绔，小庄村霸。罟万落千村，蓬庐华榭，良莠鳏寡。贩妇讲经，白领立化。穷叟布道，皂吏迎迓。噩梦兆，顽童语，骤见物，恍惚者。奇书谶言，报纸漫画，网络特码。穷天干地支，阴阳五行，河洛八卦。马之将出也，伉俪凝神，紫电交射。婆媳析义，阴雷裂瓦。马之出矣，电话传真，九州俱炙。十日煮海，银河倒泻。孤昙怒放，百花愁谢。 驱赤羊，猎白麝。乌生角，风说话。乌盍生角，风盍说话？鼠耶兔，龙耶蛇，牛耶马？买码，七七之数，皇皇概率。神矢入的，四十赔一。买马，贪者蹶，诡者发，乐者乐，泣者泣，缢者缢。
饮酒
侵霜骨尤峻，古木墨然焚。虚籁生魅魉，浮雕如有神。骤逢今夜我，一瞥到灵魂。收视犹无涣，撄之气颇醺。
为天台寿
百鸟寒噤日无光，昔有男儿堕炎方。燕雀高翔冻笋涨，今束修发十年长。发韧力堪伏龙象，一帽蔽之神愈狂。竦帽振辫一抚掌，四座停箸瞻如盲。当年水涸风皲颡，尝入黄河试浊浆；昨与教授论沧桑，风斤俟雕南越王：鼓舌簸却沧溟浪，双瞳炯炯电清霜。愕立无声纷漫想，一笑众笑忽攘攘。众星耿耿夜未央，皓月西流丹曙放。布鞋漠漠滋清响，悠悠城市任流淌。
爱坐无聊地
爱坐无聊地，看停云行云。欹树或欹石，看蝼蚁松针。悠悠老歌曲，如远行故人。如发黄照片，被记忆封存。那恍惚容颜，带些些稚音。那远去背影，已渐渐深沉。
爱坐无聊地，看红日西沉。欹树或欹石，看峦影楼群。袅袅老歌曲，如故乡黄昏。如故乡之鸟，如故乡之人。如故乡流水，如故乡山林。是故乡的雨，围了一个圈。把山岭稻田，淋湿在眼前。是故乡的风，走了许多天。把红泥气息，吹送到耳边。是故乡明月，烙了一个圆。把淡淡清辉，烙印在心田。
爱坐无聊地，看天上星星。欹树或欹石，看华灯孤灯。泠泠老歌曲，如暗夜精灵。其拊翼而来，我块然以听。说明月将来，说流水曾经。入冥冥之中，想前世今生。是远来的风，触动了灵魂。是隔帘的雨，潮湿了胸襟。是窅然星光，燃烧着天真。是无边的夜，寂寞了眼神。
淫雨
楼高楼密处，绿郁红陨时。淫雨浮块壘，阴霾坼流澌。萧寒扬冥漠，浮槎任所之。阳光即彼岸，众生俱未迟。蹀坐须臾至，奚以守顽痴？风雨亦彼岸，循环略已知。因念昔日我，块然待来兹。凉飙操琴瑟，幽伫聆幽枝。
郊外
草木爱幽客，柔条屡相邀。迎迓不辞远，一碧到城郊。
穹苍谐我意，遗我五月雨。执之以为礼，沛然郊外去。
凉飙发远畴，欣然与我遇。 欣然执之手，不绝流丝缕。
偶吟
一室十二人，清啤恰一箱。量大复痛饮，浅亦尽此觞。今岁乐相乐，来年各异乡。鸣瓶呼兄弟，长夜乐未央。良辰忽不再，炽灯冷如霜。我失昔慷慨，人无昔我狂。四海会一室，相处还相防。隅角各相守，二榻独抵窗。谬得其上卧，锦被自芬芳。
别余衡
一
知君亦是逐繁华，怅我经年不及家。
望眼灰空忽无话，夜阑灯火璨如花。
二
我能独醉君能醒，十载他方各异乡。
时共清狂不归宿，少年三两月如霜。
三
别君我自一挥手，净水酬余散作云。
坐见群山追落日，茫茫天地涌黄昏。
四
君言将结婚，淑女犹未定。总为一夜情，相熨城市冷。月前老父去，临终憾久等。千里请速归，归来唤不醒。随俗入寒土，旦夕莫能静。盒药五千元，荡荡空中景。空谓小康家，无力延其病。念兹请速别，失怙宜自警。还觅意中人，还逐繁华影。
五
别君且复一挥手，天上人间不系舟。各自荒寒城市里，华灯满目月同孤。
短歌
地远天遥，思想如矛。思想如矛，落木萧萧。青春之影，祭祀之羔。若为灵魂故，我歌且谣。
地迥天高，思想如刀。思想如刀，无象可雕，虚空之云，诸佛之袍。浮槎来去，莫我肯昭。若为理想故，画地为牢。
地卑天窅，思想如鞘。锈且癯瘤，金精夜叫。疑之奇之，摩梭以为宝。人亦感焉，莫我肯曜。喟然来呓：弃之如草。俗之所好，恒止于貌。屡助其澜，复躬自悼。良俦难聚，春心先老。若为无常故，缄默以槁。
地圠天浑，思想如盾。夏火爁焰，镇日闷闷。风雨来撄，夜屋如坟。梦深若死，梦浅如焚。我于碑界，终夜游魂。所见所闻，日乏其新。淡于饮水，而毒于饮鸩。芸芸众生，于我浮云。和谐社会，终焉飙尘。我亦浮云，于彼路人。我亦飙尘，于彼楼群。思之则诞，想之则黯。不识不知，冥漠萧散。若为生存故，猬合人间。
乱曰：
我终不得昄依，世界至此。诸佛何在，上帝已死。我终无可寄托，思想如是。倏烁如电，暗无涯涘。若为迷惘故，焚魂如纸。若为灵魂故，焚烧不止。地久天长，思想其芳。春葩含笑，蹈彼旭阳。青春之痛，熠熠其光。若为真宰故，我居正中央。地老天荒，思想其霜。紫痂似铁，累累其伤。若为逆旅故，四顾茫茫。四顾茫茫，不见吾乡。
杂诗
登高望四海，秋风吹清角。颓云压天地，衣裳瀑欲裂。楼厦伏荆棘，蝼蚁自相索。感慨此中我，无言愧寥阔。
浣溪纱（与小眉·代拟）
写到情深我亦奇，思君字字化珠玑。深知君亦一痴儿。 吞火情怀血琥珀，焚冰心绪碧玻璃。时光静响霰金曦。
丁亥生日漫成
岁岁寒香发拗梅，生日即是母难期。母言我生当皓日，遥山近水动光辉。外祖赐名酬高义，蓬弧桑矢射天地。初闻兹言思独啸，惯闻此语耳茧老。登高万里送落日，冥冥不辨来时道。新柏应较稚童高，老冢孤径无人扫。惟有年年梅花萼，闻道江南连江北。念我生与梅共发，十载莫得相愉悦。老母生我不得力，癯瘤黧黑梅干折。腰折鬓衰莫能怜，私楼簇涌罅长天。逼仄有待更气象，路人衣冠胜从前。梅花香里辞戊子，来我亦当惜流年。
给天台（060501）
一
天台，你这个不倒翁
眸子炯炯（我看见一把雕刻的刀）
跟老人开着玩笑，跟小孩开着玩笑
跟男的开着玩笑，跟女的开着玩笑
自从那天在梦中吃了三碗叉烧面
你就总是这样笑着
从此你无意区分现实和梦境
你生活在梦中
（鱼儿生活在水中）
春雷走过春天的山谷
洪水漾过七月的河床
笑声就这样感染了大地
天台，你带着春天
从朔方走来，向七月走去
带着春雷和洪水
一个掬着郁金香的女人
在晚风中等你
二
仰天打了个喷嚏，月亮与星星相遇
天台，你这个不倒翁
喝酒从来不醉
你把脚丫叉进布鞋，城市在你的布鞋下流淌
你用头发游戏岁月，岁月在你的帽子里搔痒
（因为帽子，所以头疼）
霓虹在黑夜盛开
餐馆的炽灯，乳白色的无名花朵
漠漠温馨着顾客
天台，我们喝酒
来，我们喝酒
琥珀的颜色，玛瑙的颜色
我喝着我的血
你喝着你的血
夜色斑斓
星星醉了，月亮买单
三
盘古开天地之后，那把斧头
不知哪儿去了
劈成的丘壑，削出的山峰
风雨云雾，默默地打磨
人们于是在传说中学会了雕塑
天台，那天我听你说起雕塑
（过客听星星说，我听你说）
你说，
当时你听见血液在血管流动的声音，听见
白云在天上流动的声音
你看到了你的女神
一运风斤，行云流水
石屑飞溅，翩翩白蝶
在风中枯萎，进入下一个轮回
你说那需要点气力
——血液和智慧
于是雕塑，于我也成了一个传说
四
天台，我想说我知道
如果谦虚，你会说自己是个浪子
而你一直都想证明自己是个艺术家
但我听说，其实你想——
想证明所有人都是个艺术家
我也想证明自己的存在
草儿证明绿，花儿证明美，鸟儿证明会飞
你生活在诗中
（云儿生活在天空）
于女儿，诗譬如水
于男儿，诗当如火
雄鹰渴望天空
阴霾渴望闪电
黑夜渴望煹火
天台，写诗吧
用你的渴望燃烧诗歌
来，请高举此火
群山俯首，万物膜拜
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我
是此火的光芒
照彻了黑夜照彻了天地
火苗在火焰上跳舞
——跳舞
五
梧桐以寂寞酬谢秋雨
雄鹰以展翅酬谢天空
我用什么谢你，天台
我的老师，我的朋友，我的兄弟
写诗吧
（除了诗我们还有什么）
写诗吧
用你的渴望燃烧诗歌
用你的渴望你的血
来，请高举此火
——————————————————————————————————
三千集
天台谓我：废纸三千，终无一字堪存。甚确。虽然，聊存之，以谢昔往。
————————————————————————————————————
金秋索辞
水润其质，日曜其色。飓风毋作，条风熏于陌。
燕雀歌
日出而营，日入而栖。鸣风而戏，带雨而飞。可为可不为，时之于我要者微。
当大难歌
前天，一位朋友得知其父病危，来找我们借钱。上半年的，大伙手头都比较紧，几位老乡凑得两三百块钱与他作车费，他拽着那钱，坐在那床上，眸子定定的，说：“……医生已经给他判死刑了……其实他已经病了三年了，一直拖着……说句要不得的话，这样拖着的，他自己又痛苦，儿孙们也跟着受累——主要还是他自己痛苦啊！……长生（棺材）都还没买好，得临时去买，一副长生得好几百块钱……我这次回家，医还是要给他医的，倾家荡产也要给他医，医到实在不行了为止。现在是真的没钱哦，借钱也要给他医。不然，就算我们以后能发财，有钱了，人家会说闲话，[你有钱有什么了不起，那个时候你爸爸病在床上你也不给他医]……哭我是不会哭的，人都要死的——今年正月在家里的时候，和我爸爸话这事，我也是这样说的，我同他说，如果他真的死了，哭我是不会哭的……看他想吃些什么，他想吃什么的话，我就买些什么给他吃……”
感于斯言，作歌云云。
2005，5，11
古往今来，其谁不死？是以无泪，浥乎冥纸。非我薄情，无识廉耻。道敝家贫，力竭于此。闻君斯言，愧为人子。泪不能下，悲不能止。且询所欲，善其终始。
莲曲* 童谣
“摘莲子，剖莲花，莲子莲花在我家。在东家，在西家，请得小姐来看花。”
“白莲子，红莲花，小小鱼儿莫惊了它。看着它，莫动它，让花开满一池塘，摘得莲子寄天涯。”
虞美人
三更独坐心何老？白发生来早。茫茫宇宙大无边，二十五年弹指一挥间。
儿时懵懂多疑问，可笑今犹甚。星空可有小精灵，唱着歌儿提着水晶灯？
拟乐府
一
人间多曲线，床头有挂历。画中模特儿，低眉裸琼臂。
二
宁为拦路虎，甚鄙窃珠人。宁为盗贼友，羞与权势亲。
杂诗
一
华灯守长夜，煌煌慰魂灵。
床头一按钮，遥控彼光明。
二
电视播新闻，奖章慰烈士。生前薄其禄，死后明其志。
三
好人出车祸，此事颇可疑。认定天国去，一地碎玻璃。
四
螃蟹巢其穴，然后晒太阳。横行三五步，享受好时光。
五
南海有巨鳌，千年老不死。缩头颇得法，知廉近于耻。
速写
怨鬼哭空溟，牢骚天下倾。逢秋射冷雨，入夜打孤城。雨过云微赤，烟凝灯竞清。呜呼摇黑影，大步唱流行。
清明
皓日旷金曦，清明雀扑飞。寻之跃雕栏，窥窗语唧唧。主人化冥钱，不知意念谁。层层金箔纸，灼灼丹炉灰。呼呼紫烟起，随风沾人衣。童子来嬉戏，绕柱相追随。哈哈千百转，旋旋久不疲。吁吁大喘息，喝喝雀惊飞。雀飞何处去？皓日忽沉西。海风晚来急，灯火渐入微。童稚谁家宝？冷灰远山碑。引项相怅望，斯日不可追。嗟尔此般去，明朝复来归。飞飞雀如是，旦夕复旦夕。人视雀如是，雀窥人何其？御龙相轮转，乘鹤胡不归，清明胡不雨，于今胡不悲？苟若非清明，今夜意何为？明月隔玻璃，想其灵魂兮。
正月过母校三中
燕子恋故巢，疾翼春料峭。游子今来归，沉吟向母校。皮鞋印红土，缘彼茶园道。旧迹略可寻，老师惊我貌。延坐明炭火，红光相映照。炯目追往事，皓发无服老。昔日甚重我，今我何以报？万般皆言好，避视浮一笑。长揖且行行，大道空且明。车辆走流兵，学校立连营。念我初来时，莲叶何亭亭。九月醉熏天，芙蓉始发生。十月藕未掘，机车辗叶声。废耕起高楼，排比建南城。新城建未毕，吾侪俱远行。侘傺空回首，松柏何青青。
花事
主人具雅兴，种花侧街檐。编竹以为篱，芜草杂其间。春雨草滋长，春风花欲燃。草与叶私语，叶拂草之肩。无风思互动，有风伏相连。遥相对卧之，澹泊无所欢。清风透枕来，穆穆守丹田。不知何时节，花儿开枕边。开来喜不禁，径自笑嫣嫣。碧叶歌欲唱，芜草生缠绵。蝶自远方来，起舞何翩翩。主人进与出，驻足乐开颜。无意采其华，悠悠任其闲。其闲我亦闲，开颜各开颜。轻轻听音乐，甚爱伏窗前。如此逾旬日，蝶去花阑珊。随风将萎地，檐脚生荫寒。日高草色黯，暮薄叶孤单。主人无在意，凋残任凋残。而我生辗侧，费力想因缘。念念花开日，戚戚不心安。
夜游
夜色深如海，茫茫不可渡。行行昧所求，徘徊十字路。遇有拾荒者，乃在偏僻处。折射昏黄火，面目多尘土。铁钩隐在手，布囊瘪耶鼓？偏僻更无人，阴风蚀肺腑。避之且低头，去我忽疾步。相去忽已远，相失融于雾。
俟车
俟车国道侧，蹀坐草坪间．坪间二三子，行囊其亦鲜．俟车同一处，相逢若有缘．万车争轨迹，来去疾相煎．车来纷举目，人去黯颓颠．来去重来去，皓日赫其炎．煽以弥炽灼，荫靡汗潸潸．相距一尺余，相窥何漠然．其自仰以水，我自吁以烟．间有相携者，杂谈以方言．奄忽一挥手，惘不记容颜．
时遇乞讨者
时遇乞讨者，乃在古刹中。就地置一盂，蜷彼走廊东。霜鬓乱丝麻，颓坐哀其容。郁郁盼游人，直直射紫瞳。遥相瞥我至，紫瞳灼然红。冷眼几徘徊，探囊毒于衷。何其若祖母，无乃犹龙钟。汝亦有孙乎，命途穷耶通？雨气送檀香，走廊冷且空。迩有妙男女，相机藐苍穹。所摄当美景，闻言知采风。汝言入我耳，我思孰与同？手爪终握拳，有汗蠕如虫。
长相思
长相思，乃在天一涯。锦褥玉簟睁无寐，暗角秋衣冷如尸。有墙风蚀骨，无灯秒针驰。虚舟纵逸棹，心痛茧抽丝。一日丝一尺，十载长何其？终端今日我，始于昔阿谁？三百六十丈，长思昔日伊。昔我读高中，鸟儿窗外啼。伊于前排坐，星眸亮且痴。时来顾我笑，倾肩语私私。贼音相应答，忽及下课时……两小多美妙，长大曷为斯？偶然电话与，怫郁寡言辞。一哂再三叹，起坐闷还嗤。晨风鸣于耳，皓日来何迟。天明丝欲尽，吾当绝于兹。
谒母闻外婆身患癌症
金风滋佳绪，韶光曜襟怀。呼车驱晴碧，白云天上开。仰头一嗅之，欣然下车来。相识但点头，相笑引皮鞋。街道空且明，悄然跃离埃。
离埃黯于目，翳翳租赁屋。蔽以石棉瓦，掩以纤维木。千里所为何，三年此暂宿？夏日蒸洪炉，客来汗局促。秋夜荡狂飙，客去阴如谷。三夏复三秋，惯之如走肉。至此鬓发丝，碌碌犹转毂。嗟尔为人子，焉能不恧恧？
灵犬怪稀客，重吠次而轻。曳尾转叮咛，青蝇惘然惊。阿妹顾兄笑，阿母疑出声。顾儿话琐碎，紫瞳定如星：油盐今日贵，债务何时清……言及外婆病，手头忽一停。荧光寒于水，双眸郁薄冰。
颜色若吃惊，澹而心不紊。坐而但燃烟，灼灼方欲问。烟熏蟒之雾，怪我无情甚。今也何生疏，昔者何近分。庸讵今日遥，淡却昔日近？
昔我语呀呀，长寄外婆家。呀呀撵鸡鸭，方始扶篱笆。篱笆罗杂木，春来抽绿芽。斜风兼细雨，奄忽碧如纱。隔纱窥菜地，外婆躬种瓜。华发粗布衣，银锄黑泥巴。瓜苗稀如玉，懵懂思无邪。愿得瓜儿美，长相润虎牙。瓜美须及夏，青黄味何嘉？庭有栀子树，会开栀子花。妙手作羹汤，终朝采其华。食之忽长大，饭后奉吾茶。玉瓷温且厚，云烟袅如蛇。
今我何以报，作工忽六载。几时啖鱼肉，心中生挂碍？如何闻汝病，颜色无更改！皓日潋阶台，雷公安在哉？
乡谣有云：外甥狗，吃了就走……
悲哉行
一
人生无穷已，四运驰如风。垂髫忽皓发，一瞥几秋冬？夙昔争绕膝，今亦抚青童。皱纹潋秋曦，敝邑一老翁。蝶舞犬轻吠，鸡驰日融融。童稚嬉戏去，蚱蜢跃草丛。相呼遥相嘱，晾谷地场东。
二
草木枯易折，人情老易悲。草折春自起，跌倒欲呼谁？血脉噬万蚁，头裂肝欲摧。有口不能言，有手不能槌。陡觉眼一黑，欲念冷如灰。平生乐几何？休矣命将衰。将衰未当衰，童稚蘧蘧啼。回天赖医力，不遂令人颓。奋欲撑床起，手爪萎如泥。忿欲自解襟，目讷徒凄凄。所幸子至孝，在侧无吝医。归家犹针石，无辞扶与背。喃喃惟儿媳，结发有老妻。百般顺心意，相亲无相违。此情何足贵？但觉时日稀。泪眼相窥与，未忍轻别离。
爷爷讲故事
三分醉意搁蒲扇，石拱桥头明月边。手指苍鹰远山里，那年那夜那方天。
怀人
今朝碧雨枕天涯，嗅着当年栀子花。争与谁人伸小手，檐儿底下外婆家。
筮辞
人头兮去字不去，掷硬币兮问天意。上下四方并鉴之，旋转持以神明力。
赠扫地阿姨
平常心地扫尘埃，日日低头不介怀。四十无为万钟禄，一生尽力两儿孩。莹光射影黑如许，日月齐灰撼不哉？！多少黄金台下客，昂头自命倚天才。
与稚猫语
顽者其谁，俘尔寻欢。欢不一日，弃若泥丸。翳翳牢笼，仄仄阶檐。出之不得，翘首啼天。啼哀以厉，如沸如煎。循声视尔，甚矣拳拳。毛发其疏，爪牙未铦。食犹弗能，命安得延？尔无畏我，我心实娴。尔无避我，避我谁怜？抚尔哺尔，与尔有缘。我尽我力，尔当自坚。
06，18
挽歌
大钧肆飞旋，此间幻不真。抚汝怜昨日，别汝哀兹辰。汝但知凹腹以吸气，凸腹以呻吟。促若将断之弦，哑若无喉之音。额骨抵地，眸子无神。鼻若隘车，耳若颓云。爪牙若枯柯之颤曳，毛发若素宣之浸淋。吾复欲哺汝以甘乳，汝无力以拒，何无力以吞？何青筋郁结于腹，奈濡沫溢坠乎唇。呜呼！吾不能拯汝于轮回，亦弗忍俟汝之将归。且饰牢笼以为灵柩兮，叠纸鹤以为冥骑。披碧雨兮拈明珠，远哗嚣而涉荒僻。语嘉木其善蔽护兮，嘱清风以慎勿窥。变化而蝉腐尘泥兮，斡流而迁翔晨曦。来日吾亦辞天地，奄忽南北奄忽西。若有缘兮卒相遇，指白云兮以为期。
06，25
囚歌
瞻之东南山连山兮，瞻之西北，山连山。密若牢栅其穷烟延兮，渺若蝼蚁永囚此间。杳不知有山遂有人乎，亦不知囚于斯已几何年。古不见御辇之临幸以，今不见政策之垂怜。且筑黄土以蔽风雨兮，衣蓝褛而耕脊田。惟求差可饱腹兮，所祈莫切乎眼前。何劳作而无所欢兮，憩而郁乎心颜。生不出五百里兮，吾识者浅。死当为还山土兮，吾复有何怨？伤先辈皆艰如此兮，悸乎儿辈其亦然。呜呼！悸乎儿辈其亦然。
口号之打倒日本鬼子
打倒日本鬼子！呼之啸之，铭吾国耻。打倒日本鬼子！呼之啸之，缅吾烈士。打倒日本鬼子！呼之啸之，愍吾近史。打倒日本鬼子！践我河山，探彼爪趾。杀我人民，谋其福祉。藉以共荣名，行其军国是。行其军国是，飞机轰以始。行其军国是，核弹轰而止。行其军国是，屠城三十万，杀人乐如此！行其军国是，惘自哀畸形，剖腹犹不死。打倒日本鬼子！昔吮我血，今磨皓齿。翕鼻邪眉，长相窥视。细德诡言，讹民欺世。晘目皤腹，若有所恃。集鬼结社，若有所俟。打倒日本鬼子！赫我国威，厚我国势。如旭之升，如山之峙。打倒日本鬼子！若果再来，奠灵歃血，杀以杀止。打倒日本鬼子！呼之啸之，口号以明志。打倒日本鬼子！打倒日本鬼子！打倒日本鬼子！口号以为誓！
夜观焰花
华灯叠璧玲珑夜，东南一隅十万家。谁家儿女喜不禁，登彼高阁放焰花。幽瞑窈杳连澒洞，万点寒星烛天涯。未就寒星燃焰引，且任天风洗豪奢。神飙起奏天河水，忽闻仙女拂琵琶。碧火丹星四迸射，金开玉绽泻如麻。刹那光华何限愿，一脉青天碧无邪。其时我于凉阶坐，长风吹发绪何佳。五蕴俱空失所在，伸手直欲揽其华。起观余韵犹惊艳，乍见邻男抱儿娃。于其墙侧悄然立，引项而望瘦影斜。瘦影斜，瘦影斜，华灯不肯张檐下，浑如蝼蚁埋黑夜。
闻阿拉法特逝世感而作
昔者拜伦厌争逐，一哂而去轻皮肉。今日先生亦西游，时局不许笑瞑目。乐杀人者乐新机，疲奔命者向天哭。天地不仁吾刍狗，呼天抢地空跺足：“君且行，君且行，不定何时吾亦遭杀戮，会当赴彼黄泉从君兴吾族。何人更可兴吾族？瞻之四方心蹙蹙！天地冷然棺材盖，奈之若何不得出！”或曰在己不在天，天覆地载日月烛，谓之不仁不恧恧！中东万姓以死亡，而彼欧美大国谋福禄，探其手爪张其势，垂涎资源相荼毒——庸讵弱肉强食当如此？！谓之无私乃大谬！咄！乃大谬！青天青天何太古，五十亿年块壘犹存否？桑田沧海物荣枯，绝知吾生亦不能久。不知君之去也归何处，忽念古之精魄铸星宿，此夜当有万点寒星为君守灵柩。他日君亦烛黑夜，熨之族人及万物！
杂章
一
东方皜兮日将出，晨风飞鸣如相促。姜子慵起将下楼，馋猫遁户睃紫目。蘧蘧视鱼鱼乌有，银鳞将枯水欲哭。居家未敢斥灵物，轻喝慢撵犹跛足。倚墙而坐滋轻愁，阴寒漠漠兮幽如谷。
二
东方皜兮日将出，晨风飞鸣如碎玉。姜子晨起视于炉，拟将及暮张紫竹。村居常不珍铁狗，且嘱灵犬看白屋。灵犬呜呜复呜呜，径与邻犬相奔逐。尔贪于戏吾亦走，归来若盗兮不与骨！
三
卿云灿兮日将出，三两寒星犹未宿。姜子行将张紫竹，阡陌任真迂且曲。陌上风兮熏于腹，草间露兮浥乎足。
四
金曦潋兮日斜出，白鱼吐逗波光玉。小河曲处人多有，姜子独坐张紫竹。竹影摇风叶飘忽，黛色在水凉一簇。
五
茫皓皓兮日当午，荫影肃立波光促。将归不归问有无，老鱼拨水声断续。
六
鸟飞飞兮日将入，凉飙激水波粼曲。侧身以避善凝眸，老农相笑捷其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