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志 山东省梁山县潘渡镇历史上曾出过三个有名的石匠,他们的名字是潘玉柱、陈宝山和李进。梁山县县志上说,这三个人同年同月分别在潘渡的前街、东门外和西门里出生,具体的年份是清朝乾隆六年(公元1742年)。他们的一生都生活在乾隆年代。石匠们出生在隆冬腊月一个大雪飞扬的日子,可以想象得出,那些天,地上的雪越积越厚,渐渐地深没膝盖,树和房子上也压满了积雪,它们的轮廓在雪的背景中几乎隐去。人们都在准备过年,各家房子上面的烟囱都冒着浓浓的炊烟,但是因为大雪天人们都躲在家里,而且到处一片银白,所以镇子里显得非常安静。婴儿潘玉柱、陈宝山和李进躺在他们母亲温暖的怀里,在三个父亲的注目中,嘹亮的哭声像房子外面的雪花一样飘在潘渡镇几条胡同里。 “前街那一个叫潘玉柱,”潘渡的男人们对他们的老婆说,“东门外那一个叫陈宝山,西门里那一个叫李进。” 他们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不意觉察的笑意,两腮的肉动得有点儿特别,那似乎是些许对于新生儿的惊喜。可是那个时候,他们还不会知道三个婴儿长大成人以后,会给小小的潘渡镇扬名,并且因此留在县志里。 从潘渡的历史上看,在潘玉柱、陈宝山和李进三石匠之前,只在清太祖天命年间出过一个有点儿名气的石匠。这个人名叫潘大年。当然了,在潘玉柱、陈宝山和李进三人出生的时候,潘大年已经死去八十多年,连他的骨头恐怕都要烂掉了。但潘大年是第一个被写入梁山县志的石匠。 潘大年是潘玉柱的祖先,他的墓碑修在东门外二里路的潘家坟场里,上面刻着“石匠潘大年”五个大字。墓碑是用上好的细青石洗成,石料采自四十里之外的梁山,懂得石料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那种青青的底色中隐约有暗红纹络蜿蜒其间的细青石,只在梁山上才有。潘大年的后代们说,墓碑上那五个字出自当时的梁山七品县令之手,别的人恐怕写不出那么遒劲有力的字来,不过墓碑上并没有书者的落款,县志里对此也没有记载,因此,县令手书的说法无法考证。尽管如此,这么好的一块墓碑,在潘渡却是极其罕见,它不但对潘大年的后代,而且对后来的石匠都构成了存在的意义。 潘玉柱、陈宝山和李进自小就成为好朋友,他们一起玩耍,一起割草拾柴,一起读了三年私塾;因为家境贫寒,又一起辍学。三个人玩到十五岁那一年,身体就几乎和成人一样高了。潘玉柱更是长得高大粗壮,满脸浓密的络腮胡子开始变黑变粗,说话的声音像敲响洪钟。陈宝山面皮白净,眉目清秀,很像一个书生,有人说他是一个美男子,其俊美的面目完全可以把名戏子白秀才比下去。只有李进略显瘦弱矮小,不过他身上也有其它二人比不上的地方,那就是李进有一双最为细长灵巧的手。这么好的身体、英俊的脸和灵巧的双手不是白白长出来的,从这一年开始,潘玉柱、陈宝山和李进知道替自己和家里的大人想事情了。有一天他们凑到一起无事可干,突然间谈起了一个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并且立即决定了一件事:大家都要像潘大年那样,做一个石匠。 一些日子之后,潘玉柱、陈宝山和李进相约来到了潘大年的墓碑前。是在春天里,没有风,阳光在草叶上跳着,田野里的土踩上去非常松软,庄稼和青草的甜味在鼻尖前漂动。三个少年在潘大年的墓碑前围成一个半圆形,潘玉柱站在中间,陈宝山和李进分列两边。他们就这样站了一阵,之后由潘玉柱领头,三个人用半生不熟的动作,分别为潘大年磕了三个响头,当他们站起身来的时候,膝盖上都沾着潮湿的泥土。这是一个仪式,表明他们真的要开始做石匠了。 潘玉柱望着墓碑,像是在对躺在地下的潘大年说话:“我们三个人要做潘渡最好的石匠。” 陈宝山和李进也跟着说:“我们要做最好的石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