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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扪虱广场
 比魔幻更真实
-----------读杜鸿《一个白痴统治的村庄
作者: 美 味

青年作家杜鸿曾以散文的大容量穿梭于名重峡江的文字精英们中间,但不久,却满怀惆怅地离去了。在灯红酒绿、高谈阔论的写字匠们面前,他敏感而深沉的天性遭受了屈辱和消蚀,他必须逃离。独自一人去面对苦难的内心世界,这种周而复始的意识流动,他对人生的一些最深刻同时也是一些最简单的道理就会悄然呈现出来。
走向神秘王国————意识的流动是思想和实物产生系列联想的梦幻或臆想效果,激情的波澜时起时伏,充满非常意义的许多断想。杜鸿思绪的出发起点(即灵感)源于现实的苦恼折射,苦恼的灵魂被现实的魔障扭曲之后,便“突然得了一种怪病。”这种怪病就是“陷入孤独的沼泽”的原因。曲高和寡,思想的极至飞跃难于与常人沟通,即使有一帮文友,生活在这个份上,也很少有与人互为传情、传神、传意的可能。我个人认为,思想感十分强烈的人,总喜欢探索世界这个空间的事实并与之碰撞,这种碰撞不是美国侦察机和中国战斗机的碰撞,而是人性理念和哲学思维,宗教范畴和这个范畴以外的思想碰撞。这种碰撞一旦产生火花,意识的流动将永远漫无边际地旅行。
杜鸿虚拟了一个自我,这个自我的包装精神和灵魂都和自画相差不多,只是肉体和血脉并非克隆的自我,让这么一个双面人型走进神秘的王国,想必要闹出一些荒诞不经的故事来。
白虎庄,究竟是怎样一个村庄,笔者轻线细描,只作了简单介绍:“……总共在路上行走了三天三夜,才到达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村庄,小爹把我往村口的石头上一放,说:“终于到了白虎庄!”世外桃源,分明是理想的没有争斗的太平世界,却有后面这么多荒唐的矛盾和故事。显示了作者对背景的设置注重荒诞手法的怪异。在读者的眼中形成思维模糊的错觉,荒诞戏剧性的矛盾场面把人带向荒唐沙漠的深处。怪异背景的安排、怪病的缠身、怪事的发生都为怪异的意象铺开pachynema(粗线),这时的杜鸿给我的感觉是象一位踽踽跋涉在思想荒原的先知,木讷的外表下必然潜藏着一颗放荡的心——一颗因寻觅而失落,因失落而寻觅的心。
白痴的肖像又让我想起了只有几根骨架被肉皮包裹的唐诘诃德:“......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床椅上,半坐半卧着一位身上没有一处不变形的老者。他浑身苍白,唯独那双眼睛目光闪烁,闪耀着一种特别的光芒。”这本身就是一幅深谙西方素描的哲理画相。就是这么一个废物,敢于面对人生的大苦大难,他相信预言的存在就是至高无上的统领法宝,始终把注定之缘看作是扭转乾坤的罗盘。他讨厌复杂的人际社会、复杂的人际交往、复杂的思维方式,用自己心灵的感悟启迪开导一个精神麻木者,使其干涸的心灵之河再有水源。娲娘是这种精神的维护者。一言九鼎的白痴象心理医生一样,“......这话象电流通遍了我的心灵,把我的心灵里久久暗着的灯点亮......。”“三天三夜之后,白痴讲完了他的呓语,我身轻如燕地站了起来......”思想的复活使人面对更多的苦难。其实,白痴只是一个精神复活的载体。任何一个无畏苦难的经历都会感动人、激励人;任何一种平淡的经文都会麻醉人、引诱人,如魔法一样把你带进天堂或地狱,你都会自觉自愿地去跟随。尤其是白痴刚刚出生时,面对他出世的地方,说的那句带有反判意味的粗话,既是人性本源的复活,又是骑士精神的直率,为他以后无所顾忌地占有他母体的子宫作了预示性的铺垫。

魔幻与现实的统一

从第一部分开始,单从作者虚拟的白虎庄来看,就包容了魔幻和现实的两种手法。他既要把白虎庄写得神秘莫测,又把白虎庄定位在“长江峡谷深处”,其民俗民风与巴人古代部落别无二致。并十分精心地雕刻出白姓和巴姓在白虎庄的生存繁殖状况,留下了一些历史的影子与巴人生产劳动和生活图腾变迁的影子,再通过魔幻的freely-flowing(自由流动),象敞开窗户让空气对流一样,输出一般被人吐出的废气,又换来一般新鲜空气。作者顺着魔幻和现实的两条线路展开联想,时而回归现实,时而放飞魔幻和象征的天空之中,以存在就是真实为原则,进行虚构,信马由缰,体现了自然的畅通和荒诞的魅力。这两条线路在第一部分中细看起来,可以归纳如下:
“白痴的苦难和幸福,从他的预言开始到兑现他的预言结束,整整经历了一百年。”这是作者魔幻意识流动的开端,神游到梦幻王国里的经历,是精神失常超度的反映。他来到长江峡谷深处,细说白虎庄居住的两大姓和白虎庄子民们狩猎为生的原始生活民俗,对古巴人人性的阐释和剖析完全背离现实文化的方方面面,增强了艺术魔幻的感染力。不局限于历史的对比、人时地物空间的对比,任意发挥和游历,显示出一种洒脱的文笔骨风。白痴出世之后的神奇预言直接把笔触进魔幻之窟,母亲娲娘的两次杀子行动,坚决而悲壮,奇特而古怪,由此导致荒诞不经的背离人伦的故事,揭开了文明失落、灵魂失落、伦理道德沦丧之后的外衣,用真正的兽欲观点贯穿远古母系社会之前的真实动态,寻找到了那个时代的一个真实性较强的原始部落。
读者应该看到,事实的存在是一个部落自身行为的反映,并非因白痴的预言而祸及事件本身造成的客观事实。即使白痴不说出来,该死的人照样该死,该发生的一切事情照样发生。因人们的愚昧和迷信,白痴祸从口出,这里头也包含了作者的诸多个人观点,其寓意就在这个层面的事故中尽情表达。我们每一个现实中的人,也往往如此引火烧身,一张嘴惹出一些麻烦难于收拾的悲剧局面。上帝给人造就一张嘴巴,本来是供人交流的,它的原本功能只有这种可能,但这种可能所发生的效应不尽相同,什么时候说话,对什么人说话,在什么地方说话,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都关系到说话人本身的喜忧后果,关系到日后不可估量的种种可能。白痴的嘴巴功能有些特异,比常人的嘴巴多了一个预言存在的事实性。一来把自己推向了苦难的深渊,二来把他的母亲娲娘推向了至高无上的位置。作者在第二部分的场面安排和语言表达上以戏剧化的矛盾冲突为主:娲娘的楼堂就是一个展示原始生活况味的舞台,巴色拜倒在娲娘脚下,把古老的权色交易和英雄难过美人关的人生大戏搬上了楼堂,矛盾冲突既尖锐又具有人情味儿的戏剧性,作者在艺术上的成熟和过人之处在这里比较明显。那张古老的床塌就是引人入胜的人性误区的道具,娲娘征服巴色的过程是一个巨大的矛盾漩涡。巴色的出色表演为戏剧化的过程增添了远古时代的生活色彩。作者肯定不会承认,故事的荒诞性掩盖了刺向时政的锋芒,让一个母系社会的民族逐渐萌芽、发展、消亡......仅凭这一点,我要有什么来表达我更深层次的羡慕呢?杜鸿啊、杜鸿,你为何不是女人,倘若是,你将是我追逐不舍的羔羊。
生命的回归在于拣回失落的心智————娲娘以自身的肉体作法码,换得了外界企图对白痴生存的威胁,之后,白痴的蜕变和返祖的痛苦又降临在飘着阴魂的楼堂上。一场人、兽、鬼、神之间的闹剧愈演愈烈,充满了恐怖的声响。猪和羊显然是生活在底层的圈羊动物,既然有了这种背景介绍,就有了人性和伦理纲常的明朗界线,有了这样的界线(或称概念)当然就有了派别的争斗,派别就引申以为阶级,按照作者的意图,他肯定了母系氏族的公平和分工也有等级之分。至于白痴的自残就象新生婴儿从母体子宫里显分娩出来一样,想打破原来的器具(现在称为国家机器、即母系氏族制)就必须挣脱原来的束缚和精神藩篱,到了这个时候,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作者用荒诞和梦厣般的手法回避时政最敏感的问题,不知是在玩艺术手法还是有其他想法。总之,文本的寓意是复杂难辩的。浪迹江湖的四位术土并非不尊重神灵的神圣,他们的心也并不是不够虔诚,而是他们的心智仍然混迹于凡尘与仙界的层次。因此,他们的所谓睿智是不能使白痴走向新生之路的。真正的无欲走向极端的时候是导致欲望恶性膨胀的机兆。一旦什么欲望都没有了,心灵的世界就是一片空白,天空和大地都是灰色的,不会产生丁点儿思想的火花,那么白痴的进化或倒退又建立在什么理由之中呢?
白痴再次获得新生的现实,是作者时破时立的居心所为。人性的泯灭和理智的丧失没有偶然的社会背景,道德灵魂的失落恰恰是对社会纲常的否定。白痴的吟唱段子多少带有一些宗教的观念,看穿了世俗的凡尘的白痴此时就不是白痴了。他的思维建立在荒唐而真实的哲学之上,思想时而迷茫时而清醒,迷茫时是一种难得的糊涂,清醒时是他体现个性原则的可贵。他招来山神野鬼的憎恨,似乎又是对阶级社会的写实。
白痴背叛他的母亲,否定他们的父亲,母系氏族的社会机制势必坍塌瓦解。这种斗争也是非常惨烈和残酷的。白虎庄的再次发难,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是一股不可阻挡的群众风潮。可笑的是,风潮的熄灭还是因为巴色和巴桑占有了娲娘的缘故,母性善良的慈性在遇到强大的政治动乱时,仍然站在白痴的这一边,虎毒不食子,在文明和礼仪没有形成纲法的时候,仍然有这种人性的本能,用性来统治人类的力量是多么坚不可摧啊!作者塑造的人性社会,面面俱到,多有灵气啊!
综上所论,这一部分既有抽象的魔幻的Ahisstor'ic(al)(与历史无关的)东西,又有紊乱的、没有规则的现实意象。人、鬼、神、兽各自的象征意义和深刻的历史性、非历史性的背景意义得到多面多角度的剖析。在读杜鸿的这篇小说之前,我刚看过俄国讽刺小说家陀思馁耶夫斯基的长篇小说《白痴》,两部长篇相比,杜鸿对前世和来生之缘的前瞻提示要深刻一些,他追求的是一种魔幻象征和现实意义的混杂效果,魔幻和现实的统一成为无序状态中的自然游离,虽不可信但和《百年孤独》一样耐人寻味。
压抑情绪之后的表现手段————白痴对性的欲望是由于从小观看娲娘的放纵而达到勃发高潮的。他的几次图谋失败之后,就开始意淫和手淫,这种释放的过程是提升生命质量的造血时机,他的身体由此变得强壮,贯穿他整个身心血液由此开始热血沸腾,一个软弱无力的生命慢慢图腾,并且拥有辉煌灿烂的岁月。当他越过伦理的障碍压在娲娘的身上时,说了一句不是经典的经典之言:“你是娲娘,我是白痴,上苍连肉体都没有赋予我一个完整的,我自然不需要它那块散发着臭味的所谓天伦,如果它在我面前,我会对它说,所有的天伦,所有的道德,所有的原则,对我而言,都是虚无。我只拥有对娲娘的爱欲。我想爱就爱,它根本就管不着。”人性和文明的失落,伦理和纲法的殆尽就是原始部落的真实野性。我想,在白痴的眼里,达尔文缔造进化的理论就该全盘否定。
人类的进步自然永远涤荡不去对女性的渴望的种种努力过程。比如,我喜欢××小姐,甘心为她做一切事情,或者施以小恩小惠,投之以桃,她也许会报之以李。这种微妙的情感过程就是一个都市生活中的情感故事。到了情人节,自然会想到关爱和惦记你心爱的女人,送上一束红玫瑰。在原始部落中,不可能有这种浪漫和温馨,但又要把这些情感故事写得凄惋和壮丽,免不了要多一些较近黑色幽默之类的象征手法。巴桑自觉自愿的为娲娘干活儿,虽然累得不行,但傻乎乎的不知不觉,这实际上是一种深藏在内心的情感在支撑他的精神大宇,不能纯粹归于性欲要求的归顺。所谓男女私情,白虎庄有,当时所有部落都应该有,要不然,就是一个只懂得性欲而无情感的兽类王国。杜鸿的妙笔生花就在于时古时今,古古今今,时虚时实,虚虚实实。他把压抑的情绪的性欲冲动写得极富生命里的激情,我毫不掩饰地告诉钟爱的读者,这一素材的意外收获,这一点还得益于我对他的某些启示。回想我去美国的八个月时间,独自漂流异国他乡,身心无处寄托。整天看见男女之欢的交媾场面,面对一个性欲不受任何压抑的西方超前国家,由浮躁到诚惶诚恐,导致精神压抑的痛苦自慰,这一释放过程,被作者安排在白痴身上,使荒唐的情节更添了几份飘渺的生活情调。
灵魂的失落和愚智的清醒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碰撞。当白痴当着巴桑的面与娲娘做爱时,巴桑羞辱难忍,狂奔呼叫。当乌森森的枪口对准白痴和娲娘时,还是白痴自己救了自己。白痴的预言破译有如下之说:
一、所有的苦难来自自己内心的苦难,他释放一点思想时,便会大难临头。二、生命的来路是造物主给予的,掘墓人也是上苍注定的。人类得同时感激他的救命恩人和他的掘墓人。三、人有生死两极,起始之源和回归之路也是上帝安排的。四 、夺人性命或伤害自己的不是与自己不相干的外人、朋友、家人和与自己长期往来的人是伤害自己的凶 手。五、反判背离道德灵魂的苏醒不在乎既定道德的丧失,而在乎仁爱的圆满。
基于这些对灵魂意义的阐释,作者宜称纯属个人立场,依我看,带有普遍意义的观点。例如有关白痴遭雷击的情节和娲娘的终极下场 ,就属于丧失伦理纲常和人性道德的因果报应,这就属于大众化的普遍立场。由孔子之后近两千多年的礼教影响,尤其是汉民文化的熏陶,对白痴和娲娘这种乱伦 行为的怒骂,是不同阶层的普遍共识,这怎么能算是个人立场呢?非也!
白痴所有的灾难来自于他自己思维的超常行为。他和大唐高僧一样,要经历这么多如进地狱的磨难,象但丁的《神曲》一样,分为三界层次的洗礼,最后灵魂流向天国的一瞬 ,该有痛苦耻辱的快感和迎接新生的兴奋。
娲娘和白痴一样,也是乱伦的直接对象,雷电给她留下记号,也是因果报应的兑现。在那个时候,小孩和白痴就能保持一定的距离,可见作者虚拟的那个时代的文明程度已经具备了纲常兼备的礼教雏形。
娲娘死之前的准备颇有些现代意味,面时归宿她没有丝毫畏惧,泰然处之。她走进天国的时刻就和削发为尼一样平静,滚滚红尘都是过眼云烟的虚无之气,面对死亡,娲娘如从梦境中走出,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个世界上,伤害我们肉体和灵魂的,不是预言的本身,而是这个世界。”
认为一个人的灵魂和肉体的分离,是解脱自我、脱离苦海的幸福,这又是宗教的意识形态,这是临近死亡边沿的自我安慰。当娲娘灵魂升天之后,其实她生前的辉煌也就随同她的灵肉消亡了,也就是说,标志着母系氏族制度的全部瓦解。由白痴统治的村庄,表明一切旧的东西要从此摒弃,新的领域要正式开辟。那么,白痴统治的村庄又是什么样的本色呢?
一、“白痴对红娲娘说‘我要娶一百个娲娘,我还要把白虎庄建设成为真正的我的王国。’”
二、“……,白痴决定强大自己统治的村庄,使它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强国。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成立了粮税队、户籍队、行刑队和用刑室乃至监牢。”
三、白痴发号施令:“我的话,就是神明旨意,就是白虎庄的法典。”
不难看出,白痴硬是凭借个人英雄统主义的无穷智慧,建立了一个崭新的封建王国,他一统基业的成功,其奥妙在于“金口玉言”。这个封建王国的建立,当然比之于娲娘时代的母系制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活埋白痴的时候也就是封建大宇之宫崩溃的时候,轮到巴桑统治的白虎庄该又是一个什么时代呢?我想一切会按照白痴的预言发生和发展。
最后独立的个人立场———《一个白痴统治的村庄》写完部分章节之后,杜鸿就把原稿拿给我看了。由于一连串的倒霉事件全在我身上发生了,无心静下心来研究探讨。当我为情所困时,杜鸿的小说暂缓了我失恋的苦闷。捧在手上读了两遍,为小说中非存在非写实的荒诞情节所诱惑,同时又为他真正热衷纯文学的勇气而感动。我想,能产生共鸣的读者不一定都会认同我的所有观点。因为我还是一个门外汉,仅凭一时的发泄和热情而已。不过,我有一个观点是应该一吐为快的:我们的文学一部分为政治服务,另一部分还要留给我们一些空间,以追求文学的纯洁性和本源性。我们在这一小小的空间活动,最好拒绝来自文学以外的干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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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白痴统治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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