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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编辑部
 自〓序
十多年前,我的中篇小说《车帮》(《新华文摘》1990年第6期)发表后,许多朋友劝我将它扩写成长篇,我没有动笔。但是,我一直没有停止对中国西部的思考。中国西部和东部的差异到底在什么地方?我思考的不仅仅是经济、规制方面的差异,更多的是社会、文化的差异,或者说是导致这些差异的内涵。人类从山洞文化转移到河域文化,又由河域文化转移到海洋文化,导致人类社会、文化进步的根本内涵是人类越来越多地掌握了现代科学,越来越强化了人类在自然界的生存能力,最凸现的应该是人类使用交通工具的变化。当人类掌握了独木舟技术,就必然从山洞移向河域,独木舟也演化为庞大的船舟,载人运货,由此而繁生了河域经济和文化。随着指南针和航海技术的出现,海洋成了世界各民族相互沟通的通道,以河域为中心的经济、文化,必然逐步的转向以海洋为中心的经济、文化。现代科技出现了计算机、互联网,于是就有经济学家认为,当今社会已经开始步入新经济时代,就是信息经济时代。我认为,信息技术必然会导致信息文化的出现,信息文化必然是山洞文化、河域文化、海洋文化的展延。而决定这些演变的主要因素就是交通。 中国西部,山莽渊深、地形险峻、水急路稀、交通艰难,人流、物流、文化交流极端困难。 18世纪初期,西方发达国家的军舰、商船已经频繁出现在中国东南沿海时,中国西部的交通仍然是驴帮、马帮、驼帮、掮帮,河道上还呐喊着纤夫的苦难,载重量最大的胶皮轮子马车无疑是当时最先进的交通工具。 十多年里,我的视觉一直聚集在《西部车帮》,我用自己的思维和目光,竭尽全力地调动了我的艺术想象力,想象着中国西部千年古道上的急流、陡壁、冰坎、深渊、大漠、古泽、急弯、大坡、暴雨、狂风、冰雹、冬雪,还有土匪、绑票、贪官、污吏、凶杀、格斗、黑店、赌局、窑子、烟馆,充满神奇。一支一百多人组成的车帮,人、畜、狗、车共同挺进在大漠古道、高山大坡之间是何等壮观,他们经受着塞外烈风、大漠夕阳、古树孤烟、骤雨狂风、披星戴月、军匪绑票、窑姐暗算、同行相倾,张扬着西部汉子的人性魅力。通过对这支马车帮近百年的兴衰历史的思考,我试图站在一定的历史高度揭示中国西部农村近百年变革的社会内蕴,以及对更人性、更公道、更文明的农村社会的追求。 对我文学创作有很大帮助的是,这10年我在改革发展研究机构工作,接触了中国一流的经济学家、社会学家,从他们那里吸取了许多很前沿的思想。我能更多地关注规制对社会,对经济,对文化的影响,所以在文学作品中不由自主地表现了对腐朽、野蛮、落后、专制的规制的批判与痛恨,对进步、文明、平等、民主的规制的向往和追求。较多的从社会制度变革经济制度演变中审视文化,构思自己的作品。 我认为,一部小说,尤其是长篇小说,无论题材多么厚重,思想多么深刻,首要的是要写得精彩,如果小说表现的故事平庸,语言苍白,人物单薄,难以吸引读者阅读下去,其它都是空话。当今小说市场趋冷,尽管与当今社会人们的休闲取向呈多元化有很大关系,但小说整体的平庸也是主要因素。当代社会本身就表现了丰富多彩的生活,如果小说家远离了社会生活,或者无能力感受解析社会生活,沉弥于个人的小情调、小感受,写出的小说必然难以赢得读者。应该说,当代写作对作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当代写作越来越成为一种谋生的工具,而我始终认为,文学作为社会良心的一种载体,承担着书写社会良心的责任,体现历史自觉的精神力量这个主旨不能改变,这是每一位从事文学创作的人不可推卸的责任。真正能够书写一个时代,代表一个时代的作家,肯定会在喧嚣的时尚潮流远处,默默独行,身影踽踽,进行着孤独的观察、思考、写作。 长篇小说写作是对作者思想、学识、生活、文字、身体的综合考验。《西部车帮》究竟价值几何,不但要经受当代读者的评说,还要经受时间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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