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一) 
  和青莲告别的时候是个有雨的清晨,很静,望着窗外的池塘里可以看得见气泡一个个的冒了上来,象是视线里模糊的雨滴,骄傲,寂寞。当雨渐渐稀少到在我的感觉中丢失的时候,我也在青莲的世界彻底没有了痕迹,象被蒸发的雨水。 
  这天是七月十五,是个残缺的日子,因为仇恨。 
  尽管我知道今夜月将是圆的,可在我的心里早已经不再有圆满的月和温柔的光了,它们已变得象血一样的空洞,也象离别一样的寒冷。 
  红袖的神秘类似于他们的颜色,红是最难了解的颜色,刺激却又疲倦。从我看到我死去的妻子放大的瞳孔里泛出的那刺激又疲倦的颜色时,我最初的生命失去了一切的内容。 
  今夜的等待更象是一场祭祀。 
  每年的七月十五,红袖都会出动,既然我在上次的杀戮中幸免,那么这次来的一定还是那个没彻底完成任务的人,对我而言,生或者死,终归要在今夜有一个解决。 
  风吹动我的衣襟,在上面留下起伏的波纹,动荡的象我的命运。当红色的袖子在波纹中扭曲成很奇怪的形状时,我在波纹的中心同时看到自己的脸,曲折的象是哭泣,尽管我已不会哭泣。 
  红袖带着醉人的香气,是一种很甜蜜的血腥,我的剑在香气中滑行,一片片的切割着红袖在我眼前的影子,空空的毫不着力,而视线里越来越清晰的现出更直观,更鲜艳的红。 
  敌人的剑寂静的掠过风的呼吸,冷的象我死去的心。 
  原有的漠然中浮起忽远忽近的梦在我的脆弱里放肆的游荡,一个个的坏死我的细胞,让我寻找许久,却只捉住了衰老。 
  顺着剑尖的一点冷寂的光,我看到了那晚的圆月,它远比现实圆满,也远比现实美好。 
  血光突然覆盖了整个的夜空,不经意的在我的眼中刺激出泪花,我想起了她放大的瞳孔中那一点红色,很巨大的一点。 
  当我的伸出手去掠起地上尸体的那只红色袖子的时候我看到了第二只红色的袖子,它轻轻的掩在我的手上。 


  (二) 
  回去的路并不是很长,可顺着它望下去却看不到那时曾落脚的地点,我只能不停的走,走到精疲力尽,这时下着和离去的时候一样的雨,我跌倒在泥泞里涂抹着暗淡的色彩,越发的感染风尘的寂寞。 
  当我终于走到那个小池塘旁边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片的灰烬,还有一张美丽而无辜的脸。雨打湿了清莲已经毫无温度的脸,我恐惧的不敢抚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很怕很怕冷。 
  雨水到了青莲身周的一块仿佛就变成了另外的一种物质,它们一片哀伤的红。我将脸贴着她的脸,用唇粘去她脸上的雨水,却从眼中重又流落到那里,象一个平淡的轮回。 
  两个人的脸紧紧贴在一起,它们本应相互温暖,而这时我却感觉它们在一起变冷,象我越来越贫瘠的生命。 
  当天色渐渐泛出死亡一般的白色的时候,我怀抱着青莲已僵硬的身体,不再对光线有任何的感觉,只能体会各种颜色的绝望。 
  从青莲扩散的瞳孔里,我看到了刺激又疲惫的那一点红。

 
(三)
我的眼睛对颜色的敏感一直是我最脆弱的源泉,我一次又一次在自己的视线里被粉碎,有一些的孤独,有一些的悲哀,有一些美丽,是我这一生始终无法理解,也无法等待的。
青莲死去的时候应该是在黄昏,我想象着夕阳照耀在她美丽的脸上是何等的灿烂,在落叶的季节里,我曾经无数次的陪着她站在夕阳下,浸着微凉的风,我们的温度不曾融化夕阳的孤寂,而是被溶解在那孤寂里,我只是寂寞,却忘记了欣赏她与夕阳的美。
也许红色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会消失,我们永远都喜欢刺激,我们都会恐惧,都会疲惫,我们都不得不存在。
我们总是希望一切能够重新开始,却悲哀的意识到,一切都不可能重新开始,我们在拥有的时候总是忘记了珍惜,我们害怕寂寞,我们总是寂寞,我们挤在人群中却无法被温暖,我们在别人的注视中孤独。
我们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联系我们故乡隐私声明
故乡版权所有
Copyright 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