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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1年10月13日
再见肯德基
阿未


    我站在肯德基的面前,默默地和它道别。肯德基老头依旧笑着,和蔼可亲。我想起了很多事,和肯德基有关的很多的事情。从第一次吃肯德基开始。
    那个时候我们是跑到邻近的城市去吃肯德基的。其实肯德基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只是门口那个白胡子老爷爷还算可亲,他冲着路过的人笑,不论男女老少,他一概用笑容坚持到底。于是肯德基里面就日日爆满了。有人说人若是上了年纪其实和小孩子差不多,这点不假,肯德基老爷爷诱骗了不少的孩子到他的地盘过生日,于是孩子们欢天喜地地戴着纸帽子携着小朋友们,摆出一副小主人的姿势。吃吧吃吧,然后埋头苦吃。
    我与那些孩子们无异,面前满满当当地摆了鸡翅薯条汉堡,来不及地拼命地把这些外国人口中的垃圾食物往嘴里塞。曾经我也是个孩子,有人陪着来肯德基,有人埋单。我一点都不心疼那些钱,我只关心吃到嘴里的。有谁能想像得到油炸的食品可以这么美味,仅管它会使人发胖,美食当前的时候总不会去想那么多。
    我一直盼望着我们的小城也能开一家肯德基什么的,我可以保证每个星期用自己的钱去一次,然后让那些愿意埋单的人多去几次,肯德基不用担心它的生意。我都为它想好了,理所当然的,虽然只是放在心里。
    我盼了很多年,真的。有一天看到我们那儿的日报,上面用最鲜红的颜色做着惹眼的广告,关于肯德基到我们的小城安家落户的。那一天看日报也纯属是个巧合,因为我没有养成很好地每天看报关心国家大事的习惯,这得归功于我从前上班的国营单位,改制后那些也能被称为总经理之类的冒号,他真是太关心天下大事了,每天早上一上班就吵着问门岗要报纸,可是一看完,我们就只能到他的垃圾桶里面寻找报纸的踪影了。当然,他的垃圾桶是很干净的,没有任何食物的包装袋,从这点来看,他也算是个称职的冒号,以身作则,不在上班时间乱吃东西。可是就算他的垃圾桶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也只是只垃圾桶。开始的时候我们耐着性子从他的垃圾桶里找当天的报纸看,久而久之,我们都失去了兴趣,所以,作为冒号的手下的我们,是不关心国家大事的。
    当我看到那份印有肯德基广告的日报时,我已经永远地离开了那家国营单位了。我压抑着自己在那里一呆就是几年,每一天都想着要出来。出来了,就意味着失业,所以妈妈不同意,爸爸不同意,所有和我有点关系的亲戚都不同意。我从不知道我的事原来就是大家的事,要经过这么多审核批准。不过我更相信他们都是为了我好,他们让我深刻地明白了失业就是没有自己的钱了,没有钱就吃不了肯德基。一想到这一点,我就屈服了,我乖乖地呆在那家国营单位里,我不看报纸,没有国家大事可以关心。有很多很多闲着的时候,于是我看天,我的座位正对着蓝天白云,雪白的如同棉花般的云缓缓慢慢地飘过去,组成各种不同的形状。这样很好,充分地调动了我脑子里的想像力,一天也就过去了。
    可是有一天我的想像力怠尽了,一样的美好的蓝天还有白云,我再也想像不出任何美好的词语来形容它们了。上班的时候,除了看天我不知道还能做些其他的什么事,或者是耍着手里的笔转?笔在手里转着转着,就非常非常地熟练,不会再一次次地掉到地上去了。邻座的阿姨们起劲地谈着油盐酱醋,还有她们各自的小孩。我没有办法插上嘴,因为我既没有小孩,也不缺酱油米醋。我于整天在这个闹哄哄的办公室里像个哑巴,无趣极了。当然也有人跟我说过,上班就是上班,你不可能想像成什么好玩的事。他说的没错,前人的教训,我们要承认他是对的。我点头连声称是,没错没错,可是我真的不想干了。
    我真的不干了。他们帮我结清了所有的劳保,然后一边婉惜地跟我说,现在工作不好找啊,你要到哪去呢?这下社会保险金都得自己交了,本来单位可以负担一大半的。不过他们又说,出去了也好,年轻人嘛,大把的机会。
    说这些话的就是那些阿姨们,国营单位真是个养人的好地方,把她们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过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日复一天,日子简单得像复印机复制出来的一样,千篇一律,但是她们都满意极了。而且那么多的阿姨,她们在一起很有共同语言。共同语言是一个很好的东西,它使得那么多闲着的人在一起却不感到无聊。我曾经竖起耳朵细细倾听她们所讲的内容,才发现她们的了得,张家长李家短,她们都喜欢说,涉及面之广,让人无法一一记录下来。她们说很多很多的东西,可是从来却不说有关肯德基,也许在她们的字典里,还没有肯德基这三个字吧。
    其实我很感谢在这个国营单位里上班的年头,让我在那段时期里认识了一个男人,他长我六岁,所以称他为男人一点都不过份。恋爱的日子里总是很甜蜜的,而且在国营单位里上班不会有一点点的压力,这使得我更好地放心地投入到爱情里面。
    他带我去吃肯德基,到邻近的城市。我发现我有点会心疼人了,他的工资不算高,我担心我这么吃啊吃啊会把他给吃穷了。可是他总是不在乎,每当我这么说的时候,他说,吃点肯德基总是还吃得起的。他还说,其实你的生活挺简单的,只要有肯德基就可以了,像个小孩子。
    他说他一直在等这个小孩子长大,长大了,就可以嫁给他了。于是他等了四年。四年之后,我们分手了。无关谁的错,即使分手了,我还是很爱很爱他,直到今天,我还是敢这么说。可是爱又能做什么呢?世界太过纷乱,两个人的爱情,不会是一辈子,太多人的意见夹杂在其中,直到让爱变成了负担。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累,累极了。原来累的时候,连心都会痛,它们纠起来,缩成一团。
    四年的恋情,与我的无忧的国营单位工作,一起结束了。
    我成了一个无业游民,名副其实的。无业游民跟孤魂野鬼是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的,没有一个收容的地方,可是孤魂野鬼用肉眼是看不到的,所以它们的存在并不招人嫌。而无业游民则相反。事实上我喜欢无业游民这个称呼,喜欢极了,从这个词上,我看到了灿烂的阳光,美丽的季节,葱翠的油菜花,无边的令人神往。
    我回复了自由身,四年的专一的爱情结束之后,我才发现原来身边的蜜蜂蝴蝶多极了,他们在我身边密密地舞着,看得我眼花缭乱。
    我没有工作,可是这并不妨碍我与他们的约会。
    我发现,做一个女孩子真的很好,家里的电话铃声不断,那些蜜蜂蝴蝶在电话的那一头用着温和的语气一遍又一遍地讨我的欢心,突然地就让我有了一种成为女王的感觉,仿佛手里举着一根魔棒,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说我想要吃肯德基,他们就会给我带来汉堡。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开心,我的脸上常常上笑容不断,我听见自己的笑声,用银铃来形容一点都不过份。可是妈妈却看不下去了,她说一个老大不小的姑娘了,应该正儿八经地找个男朋友了,一天到晚一大堆人的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妈妈的话是正确的,后来我认真反思,决定结束单身的日子。
    让身边有一个常伴的护花使者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有人呵护的感觉真的很好,女孩子,就是要人疼的。可是我不爱他,我只是喜欢那种感觉。爱不爱的,实在太累了,没有爱,也可以淡淡然然这样过下去的。
    我把雨森带到家里,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见我的父母,他很紧张,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大包小包地都腾不出手来敲门了,他穿得很整齐,黑色的西服,银色的领带,成功男士的模样。我想我的父母会很满意,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妈妈在厨房里张罗着饭菜,爸爸和他坐在沙发上高谈阔论,而我蜷在房间的摇摇椅上摇啊摇的。突然间我想起曾经相爱至深的前男友,他从没有来过我家,即使我们是那样爱得死去活来,他也没有来过我家。我们曾经爱得很辛苦,爸爸妈妈一直是反对着的,他们在还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把他全盘地否认了。后来听到我们分手的消息,他们都欣喜若狂,仿佛任劳任怨养育了二十四年的这个任性的女儿才做了一件让他们稍稍满意的事情。
    小珂,妈妈在厨房叫我,去喊雨森吃饭了,妈妈这样跟我说。雨森雨森,便是以后永远陪伴我的人了吗?懒洋洋地从摇摇椅上起身,客厅里的爸爸和雨森依旧说得投机。这一次会是他们满意的人了,我想应该是这样。
    我开始和雨森正儿八经地谈恋爱,做着和许多情侣一样必不可少的亲热举动,在朋友们的面前,俨然恩爱甜蜜的样子。雨森望着我的眼睛,深情地说,倪珂,我爱你,我会娶你的。
    每当雨森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总会不自觉地想起以前的男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影子总是无时不刻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也说过这样的话,那个时候我信以为真,我想他是认真的,而我也是认真的。可是分开了,就没有什么理由可言了,那一些曾经说过的誓言,早已成为悬在空中的海市蜃楼。然后听到同样熟悉的话由不同的人再复述一遍,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感动了。我对着雨森木然地笑笑,然后任着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每一个星期有好几餐都是在肯德基里度过的,点上一堆油炸食物,我拼命吃拼命吃,一点也不怕把雨森吃穷了。雨森在公司里做着一个小头头,总是很忙很忙,有的时候我们就把约会的地点直接约在肯德基。他每一次都要迟到几分钟,我坐在靠着旁边大玻璃的座位上看到他急匆匆地从白色的“大白鲨”上下来,然后急匆匆地赶进来。想吃什么,他总是会这么问,一边从西服的袋子里掏出皮夹。其实每一次我点的都是同样的东西,可是每一次雨森都要问一遍。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约约会,吃吃饭,有的时候妈妈会叫我喊雨森到家里来吃饭。是不是上了年纪的人都会穷紧张,我不知道,几天不见雨森到家里来了,妈妈便会紧张兮兮地问我,小珂,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吵架?妈妈那么问的时候我在心里笑,与雨森一起的日子呆得久了,连话题都慢慢地少了,更别说是吵架了。有的时候雨森会跟我说公司里的事,他坐在我的对面,可是我除了看到他的嘴巴在不停地动着之外就再也感觉不到什么了。望住他的时候,我的眼神慢慢涣散开来,然后他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其实什么都没有在想了,我会和所有的尘世之人一样结婚生子,然后为着柴米油盐于心底算计。有点惧怕那一天的到来,却也是无可奈何。
    我准备做一些实际的事情,不能再这样游手好闲地混下去了,至少得自己去赚一些钱来。那一天绯儿跑来跟我说,她和她的男友准备开一间网吧,问我要不要入股。我说好啊,向爸爸借个几万块并不困难。我想着从此以后我就会有事情做了,当然网吧并不需要我来管理,可是以后我可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去处了。
    “轻扬网吧”开起来了,绯儿和她的男友很会选地方,网吧的位置在离闹市区不远的小巷里面,人流量多房租又不太贵,开业的第一天就全场爆满,还有不少在沙发上等着上网的孩子们。绯儿和她的男友很激动,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将来大把的人民币朝他们飞过来。绯儿笑得花枝灿烂,对我说,倪珂,我们会是A市生意最好的一间网吧。我也笑了,虽然没有她那么灿烂,却也是缘自内心的。有钱谁不喜欢呢,这个世界太过现实,很多东西都得用金钱来支撑。
    网吧的生意真的是好得不得了,店里雇了三个人,我和绯儿也日日为着店里的一些饮料供应忙得不可开交。晚上的时候我们就坐在网吧吧台旁的高脚椅上,幻想着以后网吧的再度扩大规模。雨森也来过网吧几次,可是后来就到H市出差去了,得去两个月。他恋恋不舍地看着我,我却头也不抬地说,去吧去吧。心里没有任何感觉,离一丝离别的愁绪也没有。我把这些告诉绯儿的时候,她笑着指着我说是铁石心肠。有吗?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在网吧的时间泡得久了,我也学会了上网,在此之前,我连显示器和主机都分不清楚,只知道我面对的那玩艺儿名叫电脑,仅此而已。那些时候,我白天睡觉,下午和晚上就泡在网吧,有空机的时候就上网,满机的时候就坐在沙发上抽烟。也认识了一些来上网的常客,他们知道我的名字,却从来都是老板娘老板娘地叫,叫绯儿也是如此。真是奇怪,有的时候绯儿的男友进来了,我就望着他笑,他是老板,而我和绯儿都是老板娘。
    也从那个时候开始,每个月我都固定地有了一点收入,除去要还给爸爸的那一些,所剩下来的虽然不多,却也能够花着玩了。更何况,泡在网吧已成了习惯,也不再去别的酒吧,除了每个星期还是会去肯德基吃它的辣腿汉堡。原先我们的吧台只有两根高脚椅,后来又添了六根,认识的熟客们也会坐上来跟我们天南地北地海聊一通,这样的日子倒也逍遥快乐。
    雨森每天都打电话回来,我发觉自己却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么一个人,而他却是我的男友。雨森在电话里说,倪珂,我好想你,然后接下来他会像流水帐一样说着今天所做过的事。我一点都不想听,可是却不得不抓着电话,装作津津有味的样子。这样的时刻很痛苦,听完电话后我总是对绯儿这么说。
    我迷上了上网聊天。我去A市的信息港,在那里的聊天室常碰到一个叫做另类接触的人。我一进去他就和我说话了,电脑的显示屏上这么显示着:另类接触对寂寞的水鸟说:水鸟若是寂寞的话,便一定是美丽的了。于是寂寞的水鸟对另类接触说:是的,我很美丽,却是寂寞的。
    每一次去聊天室,总能碰到另类接触,还没容我先在聊天名单里细细查找,他已发话过来了,“嗨”,后来每一次他都是用这个字作为开场白的。他说他是一个漂泊的人,现在来到A市。他什么都跟我说,包括曾经失败的感情曾经糜烂的生活曾经拥有的阳光还有不确定的明天。于是我也什么都跟他说了,反正是在网上,谁都见不着谁。我告诉他我的生肖我喜欢的颜色我曾经爱过的人,当然还有肯德基。另类接触说他也喜欢肯德基,闲的时候会一个人跑去那里坐在靠旁边大玻璃的位置啃着辣腿汉堡看着玻璃外的人来人往。你我是同类呢,我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喜欢坐在那里吃着喜欢的东西看玻璃外的人生。
    上网变成一种期待,我只去信息港的聊天室,只跟另类接触聊天。雨森那天打电话来说可以提前半个月回来,我愣住了。
    可雨森还是回来了,他很高兴地开着他的“大白鲨”来网吧接我,他说我们去吃肯德基吧,好久没有看你吃肯德基的样子了。
    已是过了用餐的高峰时间,肯德基里面很空。在进入肯德基的一刹那,我从外面的大玻璃望进去,看到一个男人坐在我喜欢的靠边上的位置啃着辣腿汗堡,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极短的平头,冷冷的样子,并不帅,却有点酷。另类接触,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名字。然后我看到他朝着我的方向望过来,似乎笑了一笑,也许没有笑,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很容易看花眼的。
    雨森却一直对我笑着,所以我也用笑脸面对他,其实勉强极了。他坐在我的对面,我们的中间只隔着一堆薯条鸡翅,可是我觉得我们离得很远,那一条宽宽的河流,始终跃不过去。肯德基,也只有肯德基了,他除了知道我爱吃肯德基,还知道什么呢?
    雨森说,倪珂,我想你,真的,很想很想。然后他又说,倪珂,我们结婚吧。
    笑容僵住了,在我的脸上,我听到自己轻轻地说,不,我不会嫁给你的,我们分手吧。然后我站起来,离开那堆薯条鸡翅,扔下目瞪口呆的雨森,走出肯德基。
    阳光还是很刺眼,我走在太阳底下回想刚才所发生的事情,自己都觉得荒唐极了,却没有一丝悔意。手机突兀地响起,是雨森打来的,我把手机关了,扔进背包里。
    然后我看到对面走过来一个人,穿着黑色的T恤,极短的平头,冷冷的样子,并不帅,却有点酷。另类接触,这一次我脱口而出这个名字,我看着他,直到他冷冷的脸上浮上一丝笑容。他略带迟疑地说,水鸟?
    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我和另类接触坐在陶吧的藤椅上,他这么问我。不是,我纠正他,是前男友。我在“前”字上拖了长长的音,以示区别。是吗?他有些疑惑。是的,我很肯定地回答他。 
    陶吧的藤椅摇啊摇的,像极了家里的摇摇椅,很舒服。有什么打算吗?另类接触问我。我摇摇头,也许已经都乱成一团了,我可以想像雨森四处找我疯狂的情形,也可以想像爸爸妈妈听到这个消息是如何如何地大吃一惊。不想去面对,也面对不了。我又摇了摇头,有一点烦。
    我让自己蜷在藤椅里面,有一点困倦,我想我是累了,于心理于生理;我想我可能是一个异类吧,做着旁人不能理解的事情。不想再去面对那一些了,倦了的时候,睡眠是最好的良药。我们坐在陶吧的角落,昏暗的灯光适合睡眠。在闭上眼睛之前,我对另类接触说,让我跟你在一起吧。
    我真的睡着了,藤椅摇啊摇的,伴着我进入了梦乡。我看到很多人不停地从前面走过来,眼看就要撞上了,却擦身转过。爸爸妈妈,然后再是相恋四年的男友,还有雨森、绯儿和她的男友,连肯德基老头也来凑热闹,他们一个一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满脸陌生的样子。走在最后的一个男人,极短的平头,黑色的T恤,他的脸有一点熟悉,可是我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了。他却对我笑,走到我的面前,牵住我的手,他说,我带你回家。
    醒来的时候,另类接触牵着我的手。他说,水鸟,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说我叫倪珂,朋友们都是连名带姓的叫我,可事实上我喜欢听人叫我小珂,这样感觉会亲切一些。
    小珂小珂小珂,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不停地唤。他说,叫我恒。
    窗外已是灯光点点了,该面对的终将要面对的,我想我应该回家了,可是却想牵着恒的手。我以为,梦境会与现实相同,即使谁都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却还会有一个人,他对我说,我带你回家。
    妈妈满脸愁容地看着我,她说小珂啊小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不作声,低下头,痴痴地望着我的脚趾头。妈妈越发伤心起来。她一定觉得她的女儿是个怪物。在心里,我这样悲哀地想。
    我带着恒去“轻扬网吧”,恒始终牵着我的手,绯儿和她的男友有一点点意外的样子,转而又恢复常态了。他们的承受能力比我的父母好得多了。
    我们四个人坐在高脚椅上聊天,听着恒流浪的故事,恒说他下一站会去L市。那倪珂呢,绯儿问。我会带她一起去的,恒一把揽住我。
    恒让我在肯德基等他,傍晚的时候。肯德基人山人海,我坐在靠玻璃的位置,等着玻璃外会有一个理着极短的平头表情有点冷的男人进来。儿童乐园的一角,又有天真的孩子们开心地过着生日,各种各样热闹的声音。玻璃外面人来人往,很多人面无表情地急匆匆地走过,却看不到那个我所想要等的人。
    后来就夜了,人渐渐地少了,我所要等的人还是没有来。我知道,他再也不会来了。
    那一天我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可是心里满满的,没有饿的感觉。肯德基弥漫着鸡翅的香味,我奇怪地发现,它再也勾不起我的食欲了。
    也许都是有一个阶段的,长大了,就不再那么痴迷肯德基了。那些孩子们,是可以有理由在里面开心得吃得满脸都是的。
    我想起肯德基伴我度过的岁月,我和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每一次的喜怒哀乐,以及后来的雨森,肯德基的告别,也想起了与恒的每一次相遇。一切都与肯德基有关。
    夜已深,肯德基的服务员们开始打扫卫生了。我站起身,走出肯德基。
    再见,肯德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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