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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3年8月29日
纸质传媒的悲哀
小呼噜虫


    2003年4月22日,原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李慎之先生溘然长逝,一时间,境外媒体和网络上的悼文和消息铺天盖地地飞来。
    李慎之先生是无锡人,出生于富豪之家,少年时代即有深厚的国学修养,及至弱冠,先生义无反顾地投入到革命中去。曾经担任毛泽东和周恩来等的外交顾问或秘书。1957年因提出还政于民的“大民主”而被打成右派;从1970年代起先生又担任起邓小平、胡耀邦和赵紫阳等领导人的外交顾问。1989年之后,先生愤然挂冠而去,致力于自由主义的研究和传播。1999年国庆夜,先生写出一万多字的宏文《风雨苍黄五十年》,呼吁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学界有“南王北李”的说法,“南王”是指上海的著名学者王元化先生(至今仍记得齐宏伟师说他听王先生讲课时的陶醉神态),“北李”就是李慎之先生。
    慎之先生是中国第一个提出“全球化”概念的人,早在1992年,社会上还在争论不休什么姓资姓社的时候,慎之先生却已经将思考锁定在中国融入世界的进程。慎之先生又是第一个敢于在新时期将所谓“封建社会”这个莫名其妙的概念进行彻底清理的人,代之以“皇权专制社会”,回复到梁启超、胡适、鲁迅、顾颉刚、陈寅恪等人的见识水平上,打破了所谓的历史决定论。进入1990年代中期以来,慎之先生不遗余力地宣传顾准先生的思想,说他是二十世纪中国最大的思想家,为我们认识这位先知式的中国知识分子提供了很好的参照系。慎之先生追求自由、民主的思想和行动,也使他获得了“自由主义的旗手”的美誉,虽然先生对这一虚名浮誉并不一定认同。
    以我的阅读体验和思考,李慎之先生将来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决不会在鲁迅、胡适、顾准之下。先生在我们最需要他的时候却去了另一个地方,哲人其萎,中国思想的星空骤然暗淡无比。可笑的是,对于慎之先生这样的伟大人物,中国的纸质传媒居然可以不理不睬!其犬儒主义的氛围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南方周末》要上一篇悼念文章,给总编撤掉,导致那一期报纸晚一天才被我们看到;5月13日,《南方都市报》终于发了一篇报道李慎之去世的消息,虽然是那么不痛不痒,那么“政治正确”,还是以它的行动捍卫了中国纸质媒体的尊严。若干年以后,我们回想起2003年,对于中国的平面媒体,除了记忆中的这条消息和《南方周末》后来被阉割的一篇悼文,还剩下什么呢?
    德雷福斯事件使左拉愤怒不已,他写了著名的檄文《我控诉》,激烈批评他的祖国违背人权,被驱逐出法国时,这个大人物说,“若干年后法国将以我为荣”。果然,法国人最终将左拉葬在了至高无上的先贤祠,他们承认他的伟大。法国的胸襟是令人佩服的;现在,李慎之先生去了,我们大面积的沉默,但是我知道,若干年后,我们会为我们现在的沉默后悔不已。
    17岁时读到《圣经》上的一句话,“先知者每不为其故国所容”,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彻彻底底懂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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