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胡适惧内趣话
|
|
柳已青
1904年1月,胡适13岁时,就由母命与江冬秀订婚了。江家和胡家隔四十里山路,是远亲。1908年,母亲命胡适由上海“中国公学”回家结婚。他因家中没钱办婚事,自己也没钱养家,就以求学要紧,坚决地拒绝了办这桩喜事。在美国求学时期,胡适收到过母亲转寄来的江冬秀的小影一幅,欢喜感激,并对一再推迟婚期向江冬秀致歉,还鼓励江冬秀放足,“不知已放大否?如未实行,望速放之,勿畏人言。胡适之之妇,不当畏旁人之言也”。在信中,鼓励江冬秀读书习字。 1917年6月,胡适从美国学成动身回国。1917年12月30日,年已27岁才与江冬秀举办结婚典礼,此时他已出任北京大学教授。1918年2月23日,新婚还不到两个月的胡适,孤单一人在北京,写诗说: 记得那年。 你家办了嫁妆, 我家备了新房 只不曾捉到我这个新郎。 这十年来, 找了几朝帝王, 看了多少世态炎凉。 锈了你嫁妆剪刀, 改了你多少嫁衣新样, 更老了你和我人儿一双。 只有那十年的陈爆竹, 越陈便越响。 胡适与江冬秀的婚姻,有挣扎,也有欢愉;有痛苦,也有甜蜜;有背叛,也有忠诚。在那个亦旧亦新的时代,颇受人关注。在民国史上,也有研究的价值。这里说一说胡适惧内逸事。 胡适生逢卯年,是属兔的。他太太江冬秀是寅年生的,属虎的。小兔自然怕老虎,所以有流传胡适怕老婆的笑话。 胡适在接到朋友自巴黎寄来十几个法国铜币后,因钱上有“PTT”三个字母,谐音恰为“怕太太”,乃戏赠友好成立“怕太太会”做为会员的证章。 琉璃厂古旧书商魏广洲讲过胡适买书,因惧内而不能痛快地付书账的尴尬。 胡适常买书,对旧书商很客气,但家中的财权掌握在江氏夫人手中,先生爱买书,太太不爱给钱,书账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下去了才出手还账,还帐时嘴里还牢骚埋怨不断。大家佩服胡适,但做他的买卖要和把钱抠得紧的胡太太打交道,大多感到麻烦不痛快。 胡适在《胡适留学日记》中有一节“余之书癖”。在旧书肆贱价购得两本世界名著——H.A.Taine's "History of English Literrature",Gibbon's "The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胡适在日记中记下来,以志沧桑之慨,“吾有书癖,每见佳书,辄徘徊不忍去,囊中虽无一文,亦必借贷以市之,记之以自嘲。” 对于爱书、购书有癖好的人来说,最痛苦、最无奈的事莫过于面对梦寐以求的书,而囊中羞涩。琉璃厂的书商给胡适送他想要的书时,面对的不是无钱买书之虞,而是如何动员太太痛快地付钱此等问题。胡适真是好修养,任凭他的太太怎样发牢骚、如何抱怨他买书,胡适也不会冲她发脾气。他的所为真是“PTT”俱乐部成员的楷模。难怪胡适晚年说:“容忍比自由更重要。”笔者冒昧猜想,是不是和胡适惧内的心理感受和生活经历有关呢? 岂止是买书惧内,还有饮酒,也怕老婆。当然这可能是巧妙的托辞。1931年春天,胡适由沪赴平,道出青岛,杨振声、梁实秋邀请他到青岛大学演讲,他下榻万国疗养院。讲题是《山东在中国文化里的地位》,就地取材,实在高明之至,对于齐鲁文化的变迁,儒道思想的递演,讲得头头是道,孜孜不倦,听众无不欢喜。当晚,青大设宴,有酒如渑。当时,青岛大学的八位教授、老师经常聚会,名为酒中八仙,30斤花雕一直喝到酒坛见底。胡适看到他们划拳豪饮的场面,连忙从袋里摸出一只大金戒指给大家传观,上面刻着“戒酒”二字,是胡太太送他的。闻一多见状,笑呵呵地说:“不要忘记,山东本是义和团的发祥地之一。”胡适以遵夫人之命为借口,作劝酒的挡箭牌,好在朋友他明白他的处境,也不勉为其难。除非身体情况不允许,事实上,“胡先生酒量不大,但很喜欢喝酒”。(梁实秋语) 胡适惧内,笔者以为,一是他深刻洞察了人类婚姻的本质和他所处的情状;二是他的确离不开他的太太,有爱也有责任。尽管他的身边不缺少红颜知己,也有婚外恋情,比如,韦莲司和曹诚英,但胡适与江冬秀牵手一生,不离不弃,白头偕老。“山风吹乱了窗纸上的松痕,吹不散我心头的人影。”对曹诚英有这样刻骨的相思,胡适还是没有离开江冬秀,当然这不是惧内能解释的,这是胡适的理性。胡适先生惧内,从来不掩饰这一点,且常拿来自嘲,自嘲是一种人生境界,这种境界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