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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电影《窃听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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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天游
《窃听风暴》看过很长时间了,隐约中一直觉得有些什么想说,因为忙搁下了,最近我的忙碌得以暂告一段落,昨晚的酒局中,跟朋友们争论起了这个电影,我终于明白了我想说什么。
首先这个电影概念上好,以我国各类电影大师们标准,要是做概念也能算作评判电影好坏的标准的话,英雄啊埋伏啊夜宴啊都是好电影,这个电影的区别在于它除了概念还有别的。它比起冷战后出于意识形态需要急急忙忙控诉社会主义的那类概念化的文艺作品要好的多,但其中有一个细节让我觉得不满足,对我来说这个电影在一定的意义上歪曲了社会主义。
我来做个比较,米兰昆德拉是个我非常不喜欢的作家,我认为它基本上是靠展示社会主义给完全不懂社会主义的西方小市民看从而在西方社会中取得的成功,那个年代西方社会小市民的时髦就是对“铁幕后的人民”茶余饭后的议论中的廉价的同情,从而显得自己趣味的不同。这些都不能说明文学成就,那时冷战的铁幕没有揭开,米兰昆德拉利用他到西方国家比较早的机会,用尽力气,以小说的方式为西方人捅开一个小洞,满足了西方人的偷窥欲望,他用法语写作,成功地变成了法国人以后,冷战的铁幕同时期落下,他写的东西对于西方人来说再也没有新鲜感了。
九十年代中,我应邀去爱尔兰给一个娶媳妇的英国朋友做伴郎,新娘有一帮朋友是捷克人,我们聊起了米兰昆德拉,这些捷克人非常认同我对他的看法。后来我在法兰克福大学工作的时候,有个跟我亦应短期来工作捷克教授,我俩一个办公室,朝夕相处,他亲口对我说,捷克的很多知识分子跟不知道米兰昆德拉是谁,他个人也不认为他是个作家,他问我为什么米兰昆德拉在中国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真的是因为他的文学成就吗?我不太确切地认为,这可能是个误会,因为他最初被介绍到中国来的时候,他正在西方走红,中国人从西方知道这个名字,我们都知道近几百年来,西方人红什么中国人就红什么,大致如此。
但是跟这个电影里的一个细节比较起来,我要严重表扬米拉昆德拉。因为这个电影的名字跟米兰昆德拉的一个叫做《生活在别处》的小说同名,德语Des leben ist anderer直译过来也是这个意思。米兰昆德拉小说里的年轻诗人为了跟心仪的姑娘相处付出了无数的心灵上的、肉体上的煎熬,终于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但他居然不敢脱下裤子!因为他没能力买到一条年轻人时髦的三角内裤,兜着他那时时刻刻让他骚动不安的小家伙的只能是配给制度下能买到的平头大裤衩儿,(可能还用了布票儿)一想到这儿,他那小家伙只能垂头丧气,人是衣服马是鞍啊,这让姑娘看到怎么得了?于是他脸一沉,开始对着兴致勃勃但又莫名其妙的姑娘批判起资本主义国家青年人的混乱腐朽没落的性关系……
这个细节真好,不了解社会主义的人,可能会理解其中的幽默,但其中还有些有关社会主义的隐秘,这让我想起文革开始时我亲眼看到地一幕,我们院子里最漂亮的一个阿姨,她当众用一把钢锯条,把一堆高跟鞋的后跟儿锯掉,(请参看我一九八六年的小说《城市的故事》)当时她其实也就二十几岁,因为我小,看着成年人的作为很好奇,又很不解,直到我长大成人,回忆起她当时的表情,姿态,我才懂了这里面有多少残暴和恐怖。
在杭州跟柳叶刀老师聊天的时候,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因为资产阶级必须是黄头发蓝眼睛的,于是在批判一个女老师时,她的头上就得挂满了黄颜色的条zhu苗儿,还得往她的脸上泼上蓝墨水,得把她的眼睛染蓝才够的上是资本主义。
相比之下,《窃听风暴》里的一个直接关系到这些人命运的重要细节里,社会主义就太直接、太简单太表面化了,那个监听的特务为了保护这些艺术家,汇报上去的都是这些艺术家们在众口一词地歌颂列宁,歌颂马克思,如果这个特务以为他的上司真能如此幼稚地相信派他去二十四个小时的监视对象,日常生活里除了做爱都是这类的对话,那他们就不会是东德国闻名世界的“施达塞”(秘密警察)了,那这个特务为什么要编出这么一通来呢?我只所以强调这个细节,因为这个细节太重要太重要了,特务听到了什么,其实是这个电影的成败所在。所以这个细节的处理的太草率,不经心,这样做电影在中国可以,但我们都知道,他们做的不叫电影。
《窃听风暴》还是个好电影,我喜欢它所以对它求全责备,这个细节让我深深地不满足,它破坏了我对这个电影的好感,后来跟两个前东德的朋友,说起我的这个看法,他们说导演很年轻,没经历过社会主义,又是西德背景的年轻人,那我就理解吧。
尽管有点儿晚,不管怎么说,我推荐大家看这个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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