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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的金奖——议贾樟柯《三峡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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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马
女主角在电影里叫什么名字,我没有半点印象,当她转过身,坡上那幢怪楼突然腾空而起,没有人惊叫,没有目击者。 韩三明演的男主角在电影里还叫韩三明,在贾樟柯的《站台》里就是这样,韩三明是干嘛的?估计是导演贾樟柯的乡下老表,拍电影之前在家里种地,拍完电影还回家种地,或者象电影里说的,不种地,在山西黑矿挖煤。 贾樟柯拍的三峡好人跟当年东方时空讲述老百姓的故事如出一辙,只不过挂了故事片的招牌,还不如记录片来得流畅,一是不做前因后果的细说,二是不做是非得失的评断。 韩三明的表演很糟糕,象听结巴说话,象男主角三明糟糕得令人失望的生活。然而这就是贾樟柯,因为此,该向贾导演致敬。 谁是三峡好人?看完电影,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电影里一大半的时间我们跟在三明屁股后面,三明走路慢,说话慢,转个身都慢,是老实人里的老实人,老百姓中的老百姓,从头跟到尾也没跟出什么大起大落,大喜大悲,按商业片的套路,这叫没看点,本地话说,叫没看头。 三明的生活,有功夫看这部片子的人,绝无向往的可能,视线落在他头上,几乎是施舍。比三明更底层的,除老弱病残,就没多少人了,三明有什么?连骗子都嫌他穷,拎一个六七十年代的旅行包,穿一身七八十年代的旧衣服,唯一跟现时代靠得上的就是一部在背心上擦了又擦的手机,跟着这样一个角色有什么可看的?老实人三明千里迢迢到三峡寻妻寻子,唯一一条故事线贾导演也不用力渲染,比讲述老百姓的故事还淡,不成戏不成剧的,跟黄金甲一类的大片排不到一个队伍里去,简直算不上一部电影,商业片里的所有元素它概不具备,它不玩题材不玩特技不玩艺术,但它就是一部电影,我们的贾导跟通行的大片商规拧上劲了。 这么一部在常规眼光里没看头的电影,遥远的威尼斯偏偏要给它发金奖,人家没疯,人家也不象往年说的是在对着落后中国鼓掌,我认为人家也是以一座金奖向贾导演致敬,这个世界不止有皇帝大臣,不止有主席部长,不止有富翁美女,不止有英雄豪强,不止有高手名人,不止有刀枪棍棒,不止有华屋香车,不止有脂粉金铂,在大家向往的视线之下,还有穷人韩三明,他的生活也是生活,没有人喜欢看,他也要生活。贾导演可贵在他不施舍,他用平静了又平静的镜头跟踪韩三明,没有故意同情,没有吸引关注,他只是用一部电影说:我的镜头里就是可以有这么一个人,他就可以是主角。 平庸得比我们的生活还要平庸的韩三明,困窘得比我们的生活还要困窘的韩三明,可惜贾导演只能用镜头说话,面对镜头,三明太木讷了,镜头前所有演着自己的民工们太木讷了,没有镜头的压迫,他们其实象我们一样生龙活虎,在镜头外面,他们每天继续演着自己,不比任何一部大片里的角色乏味,这跟我们每一个人一样,所有的生活都是有过头的,同样也是有看头的,但是要会看,贾导是他们最好的观众。 在平淡的生活里,很多人盼望奇迹,奇迹象那幢怪楼,诡秘地升空,既便发生,往往不能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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