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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的"色",张爱玲的"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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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桥千江水
《色.戒》，小说作者，张爱玲；电影导演，李安。因了第68届威尼斯电影节，这两个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被奇妙地联系在一起，也引发了笔者一些奇怪的联想。
娱乐圈里，导演的权力似乎至高无上，被动式执行、递减式执行或应付式执行这些在企、事业单位里司空见惯令人气恼又无奈的“痼疾”，几乎不存在；导演从来是金口玉言，金科玉律。但世间一物降一物，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一切惟票房马首是瞻。所以，不管初衷如何，也不管秉性、才情如何，一入娱乐圈便集体失语的现象屡见不鲜。套用一句广告词，为了票房，没有什么不可以。故从职业角度讲，梁朝伟，汤唯，当然，还有李安，都是敬业勤业的好员工，堪为认真、切实履行岗位职责的模范。因此，不难理解，到了李安镜头下，《色.戒》何以只剩下了“色”。张爱玲在小说中竭力隐藏遮掩的，李安却来了个深度挖潜。张艺谋说《色.戒》感动了评委，不知是因“色”还是因“色艺”。据反馈的信息，其卖点只在前者——大众们重点关注的，不是梁、汤的演技，而是“情欲戏”，或曰“尺度”，以致有好心人不无关切地问刘嘉玲是否吃醋。
但就张爱玲而言，原本重在“戒” ——她与胡兰成婚恋的反思。
“弃掷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如果说唐朝时的崔莺莺被始乱终弃的悲剧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张爱玲与胡兰成的“倾城之恋”，却不得不让人特别是万千张迷、张看们惘然：为何一向孤傲、清高对世人常报以睥睨的旷世才女，竟会选择了胡兰成——这个汉奸、荡子、薄幸人？！或以为胡兰成有意欺骗，张爱玲年轻阅历浅，不幸受其蒙蔽；或以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见其优点不见其缺点；或以为张爱玲幼稚不懂政治……作为半路杀出来的张看，笔者也曾一直迷惑不解，并耿耿于怀，直到前不久，偶然看了一本《历史不忍细看》的书，其中有一篇文章另辟蹊径地给出了谜底。文章不长，题目却有可能让张迷们出离愤怒：“被虱子吞噬的女人”。作者吴小东认为，“世间没有偶然的事。不管张爱玲多么‘高贵’，胡兰成多么下作，他们在人格上其实有相似之处的。……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原则是出人头地，尽享浮生的繁华与荣耀，只不过胡兰成更下作些。”，“在张爱玲性格中，有一种寒意沁人的真正的冷”，“她以一双早熟的慧眼洞彻了人性的弱点和世间的荒诞，并以生花妙笔展示给世人看，但她没有足够的光芒来穿透黑暗，驱散心灵中的虱子”，最终就像她笔下众多的女子一样，一步步走向没落，走向凋零，如白流苏，如曹七巧……
无论这种答案是否正确恰当，但“戒”一直是张爱玲心中的痛，令她欲忘不能欲悔不得。这个从小就遭受白眼和冷遇的奇女子，在好不容易挣脱了牢笼似的家庭后，寻寻觅觅，寻寻觅觅，满以为找到了真爱，认定胡兰成是其生命旅程中的“真命天子”。为此，从不轻易动感情的她，竟心甘情愿地“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心里却无比欢喜。尽管她明知胡兰成是令人不齿的汉奸，而且是有家有室的人。飞蛾扑火般，她仍全心全意地痴恋着胡兰成，浑不觉温馨与诗意中暗藏着的欺骗和背叛，将为其一生的传奇更增诡谲和虚无。海誓山盟，原不过是written on water，从来都不是用来坚守的。“梦里的时间总觉是长的，其实不过一刹那，却以为天长地久，彼此已经认识多少年了。原来都不算数的。”表面是极其淡然，内里却有着刻骨铭心的痛。
“生命是这样的罢——它有它的图案，我们惟有临摹。”命运悲剧，从不因相貌美丑才华高下出身贵贱而有所区别。它一视同仁，平等对待。因此，千年后的张爱玲重蹈千年前的崔莺莺覆辙。这样的结果，固然让张迷们深以为憾，于张爱玲自己，也未尝不是斩不断理还乱。所以，她把包括《色.戒》在内的几篇作品起名为《惘然记》。但惘然的，仅仅是张迷和张爱玲么？张爱玲有一句被吴小东称之为“坦率得近乎‘无耻’”的名言”：出名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快，快，迟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这句名言，已被许多人奉为圭臬。于是，在这个崇尚更快、更早、更高的速成年代里，“戒”如无边落木萧萧下，“色”却不尽长江滚滚来。
是耶？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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