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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7年6月11日
学姐谢稚兰
张孝永

    夜间梦到长长辨子的谢稚兰——一个比我大五、六岁的学姐。

    

    “文革”前,母校作兴“朋友班”。新生入校,初一年级每个班,都会与高中某个班结成“朋友班”。每个初一新生,也会在 “朋友班”中结识一个学哥或学姐,作为自己的朋友。“朋友班”之间开展联谊活动;全校活动前,高中班要指导初一朋友班组织筹备,全校活动时,朋友班要并排。活动中,高中的学哥学姐,一对一,分别向自己朋友——初一新生,传授学习经验,引导守规上进。其实就是“传、帮、带”活动。

    

    1962年母校初中招收了300名新生,分成甲乙丙丁戊己6个班。这6个班的教室,就分布校门内两侧。那时,母校大门,正对着四合院中央的门廊。校门内东西二侧,各有一栋建有前廊的新平房。甲乙丙3个班的教室,在校门西侧那栋平房;丁戊己3个班的教室,在东侧那栋平房。进了学校大门,东边新平房第一间,就是我们初一丁班的教室。开学不久一个下午课外活动时,高三丁班的学哥学姐就来到了我们教室。

    

    学哥学姐来之前,班主任许华英老师就带着我们,把教室里的课桌拉到四周,课桌围成一圈,我们挤着坐二边,空着另二边的桌椅,欢迎朋友班学哥学姐到来。高三丁班的学哥学姐进来后,坐满了另二边,教室里济济一堂。一个长辫子的学姐站在教室中间,叫到一个名字,一个学哥或学姐,就先站起身来;然后我们许老师也点一个名字,一个男孩或女孩也就或羞涩或顽皮的站起来。当每个同学都结识了朋友后,就分别与朋友挤坐在一块去了。我的朋友,是一个圆头圆脸、胖呼呼笑嘻嘻的学哥。45年后,我竟想不起这位学哥的名字了。但我记得那个唤起一个个学哥学姐的长辫子的名字,叫谢稚兰,是高三丁的团支部书记。

    

    高三丁教室,也不在四合院里,而是在靠近校园西南角的二层新楼上。再往西,是二栋老旧的木楼,木栏杆,木楼梯,涮着绿油漆,教工宿舍和卫生所都在那儿。爱跑爱玩的几个男同学,课间有时会跑到高三丁教室,看看学哥学姐在干什么,在怎么玩。

    

    刚进中学的初中生,毛孩子一群,与高中生相比,动静完全二样。中午放学路上,就明显可分。中午放学,夹河街校门一打开,就象水库开闸似的,清纯的男女中学生,欢快地向外流淌。涌出校门,就三向分流:东流向中山路,西顺着夹河街流向立达路博爱街,向南顺着福水井、少华巷流往淮海路。福水井少华巷顿时就象夏天丰盈的溪流,而奔逐的初中男孩则如乱窜的鱼儿一般,不时在溪流激起浪花。而我,每天中午都是一条这样的鱼儿。那个长辫子的学姐谢稚兰,与我同向,天天也顺着福水井巷,往南走。她家离校不远,在福水井巷西接近富国街的一个门里住。她家门斜对面一个院是粮店,她家西边富国街上是炭铺。我买粮买炭时,经常碰到这位温婉的学姐。

    

    高三丁的学哥学姐,面临着高考,时间虽紧张,但学哥学姐,那年仍给了我们这帮毛孩子不少帮助。我乐于凑近朋友班的学哥学姐,静静地听他们争论。学哥学姐的言谈行动,耳濡目染,也给我造成一些影响。第二年夏,高三丁学哥学姐毕业,大都离开故乡,天南海北读大学去了。我的那位朋友——胖呼呼的学哥,考上的好象是大连海运学院。寒风膄膄的腊月底,学哥学姐中的“游子”回到阔别半年的故乡。也不知怎么回事,有天晚上,我竟跟着这帮“游子”跑了半夜!

    

    先是在大同街与彭城路交会处街心花园的冰冷的石栏上,争说见闻。上世纪60年代的彭城路的街心小花园里,生长着婆挲的雪松,北风劲吹,学哥学姐也不嫌冷,热火朝天地谈说。谈着谈着,有人提议去找一个学姐。我跟着他们从淮海路拐进北面一条街道里,说是“8号”(徐州看守所)附近,敲开一户人家,那个女同学赶紧从被窝坐起,披上棉袄,兴奋地与夜访同学叙谈。我不明白,学哥学姐怎么都那么地兴高采烈。但元月那个夜晚,谢稚兰并没有出现。不知为何,品学兼优的这位学姐,高考后并没有去上大学。那两年,《中国青年》杂志正宣传邢燕子、侯隽、董家耕等下乡务农者的事迹,舞台上演着《朝阳沟》、《年青一代》等剧目。作为班级团支部书记的她,报名下乡务农,去了黄河故道、陇海铁路旁的九里山果园。

    

    1965年元旦前,我们班不少同学传抄着“23条”。“四清”运动在农村已开展。有个礼拜天,在富水井粮店里,我碰到谢稚兰,突然脑子里萌生个念头——找几个同学去谢稚兰所在的果园义务劳动一天。我将这个想法当即谈给学姐听,学姐赞同。说回去给园领导汇报一下,要我下星期天听她回话。一个星期后,我到她家,敲定时间、交通工具、午餐等具体事宜。

    

    从初二下学期到毕业,每个星期天,我们都有自己组织的活动,或学雷锋或学毛著。1965年元旦前那段日子,则特忙。课余排演的话剧《三世仇》校园里演了,还到社会上去演。演出前,还要化装,准备服装道具;还准备去建造中的“淮塔”工地义务劳动。但是我们仍旧按约定,去了谢稚兰所在的九里山果园。

    

    果园在城外的九里山西,路途不近,那个星期天,我们这帮同学是骑几辆自行车去的.去的人以《三世仇》剧组成员为主,加上另外几个感兴趣的同学。天阴着,按谢稚兰所讲的路线,从铜沛路到沈场,一直往西骑。过了九里山西的铁道口,则顺着铁道路肩行了一截路,拐下来就到了九里山果园。谢稚兰在等我们。上午先领着我们在果树丛中劳动,一是果树下锄地松土,一是登在梯子上给树叉剪枝。午饭后,由果园场长给我们介绍果园“四清”开展情况.

    

    1965年秋我离开故乡后,与学姐谢稚兰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1997年8月,公干来故乡,面包车需换零件,在庆云桥北一家朝西的汽配店询价时,闲扯中得知,店主夫妇是1963年高中毕业的校友,说是高三乙班的.我问“你们那届丁班的团支部书记”……夫妇俩抢着说“嗷,谢稚兰。1963年我们一起去的九里山果园”。细问谢稚兰的近况.他们夫妇也说不上来了。

    

    40多年过去了.学姐谢稚兰肯定也是做奶奶的人了。她身后的长长的辨子大概早剪去了吧。昨夜间竟然梦到了身后拖着长长的辨子这位学姐。我这辈子得到过多少人的帮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