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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
红粉相随南浦晚
几含情
嫣然的家住在这个城市的西南角，而我的家则在东北角，所以每次放学时，我们是背道而驰的。
放学时，我常常会在嫣然的后面,望着她与几个同学结伴远去。
我总希望嫣然身边的人是我，让我陪她走完这条长路。
只是，我从未奢望这个美梦会变真。
那是一次晚自习。
嫣然平时总是待上完晚自习课后，与同学结伴回家的。
而那一天，嫣然不知为什么，只上了一节晚自习课，便收拾好课本，准备回家了。
外面是凄冷的夜，路上行人已不会太多了，这样的环境，总会给人一种紧张的感觉。
我知道嫣然的胆量并不大。
我的心已不能专注于课本上了。
我收拾好书本，匆匆走出了教室。
当我匆匆赶到车棚时，嫣然正推了车要走。
我作出一副很凑巧的样子，道：“噫，嫣然，你也要走？不如我送你。”
嫣然微笑：“谢谢你，不用了吧，你又不顺路，我自己回去可以了。”
“天很晚了，我送你会好一点，顺便吹一下冷风。”我坚持。
嫣然点头。
那晚我们谈了些什么，我已大半记不清了，太多的快乐已令我如醉如痴。
只记得后来嫣然道：“再走一段便不用送了，我爸爸会在那边等我的。”
我忽然觉得这条路竟如此之短。
“你父亲实在哪儿等你？”
“前面的路口，垃圾箱附近。”
我一怔。
嫣然忍不住的笑意，又道：“小苟他们几个给我爸爸起了一个外号。”
“什么？”
“箱长。”
我大笑。
笑过之后，我忽然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一定有使我不安的原因存在。
眼看距离那个路口一步一步近了，嫣然忽然到：“你知道吗？我家就要搬迁了，会搬到你家的附近。”
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当我告别嫣然后，我的车子轻快的如飞一般。
那一晚我睡得很好。
嫣然的话，又给了我一份新的希望，每个周末，我都会绕一小段路，来到嫣然所说的那幢新楼前，看着它，一层一层的建起，就象我心中的希望和喜悦，一层层的积累。
而终于有一天，新楼建起了最后一层。
我也知道，当新楼装修完毕以后，嫣然就会搬入新居了。
但那幢新楼却一直未曾装修。
天气已渐渐寒冷，我心中却似有火在焚烧。
我以为是天气的关系，才会使工程暂时停工，也许严冬过去，春暖花 开时，我的愿望就会实现了。
但风已暖，柳已绿，新楼的装修却一直未有进行。
等待有时是很残忍的。每次看到嫣然离我远去，我的人虽在，心却以随她而去。
焦虑、疑惑、猜测和不安一直困绕着我，每时每刻。
终于我忍不住要问嫣然。
嫣然苦笑：“建筑队与所有权单位因为钱款的问题发生了争执，正在进行法律交涉。
自古以来，钱之一物，以引起过无数的纠缠和纷争，我料不到竟也会涉及到我和嫣然的事上。
我只有祈祷这场恼人的官司快些了结。
也许真的是我的虔诚感动了上苍，在我几乎心灰意冷时，我忽然发觉，那座久已沉寂的楼竟又重新有了生计，使我濒死的希望又获得了生命。
由那天起，我的希望也随着建楼的工程一层一层的缓慢却毫不停顿的增长起来。
我也终于可等到那一天，嫣然对我道：“我今天搬入新居，陪我一起走。”
多少的日子是在等待中度过的，这种等待以成为我生活的重心，而当它一旦变成现实后，我的第一个反应竟是十分的无措。
高中的学生，总是会男女分派，放学时也是男生一帮，女生一帮，各行各路，决不混淆。而男生骑自行车的速度通常快过女生。
很不幸，我们也是如此。
我只有等同行的同学一个个都散去，才可以在路口痴痴的等，想等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梦。
我的心是紧张而无措的。
但嫣然的笑容却可以给我一种安宁的力量，使我轻松，使我每天都期待那一段短短的同行的路程。
上晚自习前，我都会在微微的夜色中等待嫣然的出现，陪我走回那段路程。
我会想尽办法，逗她开心，使她不会寂寞于这段行程。
你知不知道你的脑袋象只西瓜？“我有机会就会糗她。
“是吗？”
“而且蛮大的。”
“有多大？”
“看过《童话大王》吗？就象那只与地球同样大小的西瓜星球一样。”
“喔，原来是童话呀？”嫣然揶揄我的幼稚。
“废话，当然是童话，那到你认为是真的？莫非你真有那么一个大脑袋？”我反击。
“讨厌啦你。”
类似如此的傻话层出不穷。
只要嫣然开心，我甘愿做傻子。
感情的傻子，自古以来就从未缺少过。
同行的路上，我们常常是无话不谈的，有时也会谈到自己的家庭和习惯。
“你小时侯是怎样的？”
“我小时侯，”嫣然侧头想了想，“我爸爸说我小时侯脾气很坏的，记得他说过，有一次我在盆边玩水，他不许我再玩，当时我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蹲在那儿想了半天，忽然站起来将一盆水都掀翻了。”
我忍不住大笑，好一个坏脾气而又可爱的小嫣然。
“在我家里总是我妈做饭……”
“我家也是。”
“真是有缘。”
“吃得最快的也是我妈……”
“我家也是。”
“果然有缘。”
“我爸在家刷碗……”
“有缘有缘。”
“吃得最慢的是谁？”
“当然是我。”
“直接有缘。”
真的有缘吗？这些都只不过是家庭琐事，几乎每个家庭都是如此，我所说的有缘只不过是牵强附会，想与嫣然更亲近一些罢了。
但是现在想来，我们能够相遇相知，就已是有缘了。
只不过，我们是有缘无份，终究不可相爱相守。
“你知道吗？吴姬常常说艳红是个美人胚子。”
我微笑着听着，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任何人都不会愿意被别人比下去。
吴姬和艳红都是嫣然上高中后新交的朋友。
我记得不久前看过的吴姬的一篇作文，内容是关于她的几个有不同特点的学友的事。她未在文中提到她们的姓名，所以我很感兴趣的将全班同学作了一个对号入座的猜测。
我几乎全部猜中，而唯一没有猜对的便是她文中的那位“美人”。
她写的是艳红，而不是嫣然。
我至今仍然认为吴姬没有什么眼光。
我也很认真的对嫣然道：“艳红和你完全不是同一种美。艳红很秀丽，很端庄，但她却称不上美人，或者宽容的说，她属于平面美人，是画上的美人。而你，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有着一种韵味，一种美人的气质，你的一切因生动而美丽。”
嫣然笑道：“我从不知道你有这样的理论。”
是理论吗？当然不是，那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发自真心，出于肺腑，是我的心声。
这是我第一次对嫣然赞美她的容貌，也许是唯一的一次。
不擅言谈是我致命的弱点。
很少有人可以知道我的心事，因此也没有人可以看透我的感情。甚至嫣然也不能。
我就象一只河蚌，只能躲在厚厚的壳内，受不起一丝一毫的伤害，而心中的那颗明珠也无法呈于所爱的人面前。
“喂，兔子，你知不知道下周要演《戏说乾隆》？”
“我看了预告了。”
“是郑少秋和赵雅芝主演的，我好喜欢赵雅芝。”
郑少秋因他主演的《楚留香》，我尚可略知一二，至于那位赵家女，说来惭愧，无论她过去甚而后来曾如何出名，当年我根本不止她是何许人也。
也难怪，那时的我根本很少接触港台影视，我连张国荣也未听说过。
“赵雅芝好漂亮，她比较适合小家碧玉的角色，而林青霞则适合大家闺秀的角色。”
我看着嫣然侃侃而谈，不禁有些呆了。
我想，我是否也应该多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也好时常陪嫣然谈论一番，至少不会如现在般张口结舌。
嫣然曾对我说过，要我今后放学时不必在路口等她了。
我知她不欲我久等。
我不愿逆了她的好意，却也不愿失去与她同行的机会。
那个路口有个书摊。
我常常会站在那个书摊前久久的看着，当时间差不多时，我会买一份杂志，装作刚要走的样子，与恰好赶到的嫣然同行。
那是我买杂志最多的一年。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那天我买了一本《时代电影》，是这本杂志复刊后的第一期。
我是为了多看一点娱乐圈的新闻，可以陪嫣然聊天。
嫣然也很喜欢这本书。
“送给你了。”
这是我送给嫣然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情人节礼物。
只不过是一本薄薄的书，既不别致，又不浪漫，甚至也不昂贵，但书页间夹着的都是我的真情。
其实只要有情，礼物是不必拘泥于什么形式和要求的。
可惜这个道理很多人都不懂。
嫣然并没有接受这本书，几天后，她又还给了我。
这种事并非第一次发生。
记得有一次我与嫣然打赌，我输了。
我常与嫣然打赌，也常输，有时是真输，有时是假输。
那一次大概是半真半假。
我照约定，要送一本杂志给她。
送什么杂志呢？是的，我一早已选好。
《女友》，LOVE。
我甚至早已准备好了钱，这场赌局本来就是我精心安排的，胜负已基本在我意料中。
与别人打赌时我会千方百计去赢，而与嫣然，我情愿输，想方设法去输，以博嫣然一笑。
我也庆幸有《女友》这样一份杂志，让我可以暗示我的爱意。
嫣然很开心，她很喜欢这份杂志，也了解这份杂志，了解它的风格，了解它的内容，了解它的品味，了解它的一切，只除了，它其中中包含的爱意。
即便如此，那本《女友》不久还是被送回到我手上。
因为考试将近，他的父亲不许她再看教科书以外的任何书籍。
临近的考试对我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我的成绩虽然不象第一次考试时那样一落千丈，却一直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这次我已决定尽力一搏，所以考试奖金的这段日子，每天下午放学后我都会继续留在教室中学习，直至晚自习。
晚饭照例是在食堂中吃，日子枯燥而平凡。
只是我想不到有一天，这单调的梯子中会增添一笔亮色。
那天嫣然说她也决定留下来，并陪我一起吃饭。
一整天我都在盼着这一刻的到来。
而当这刻真正到来时，我竟会怯怯的不知该做什么才好。
嫣然对我说了些什么，我也未十分听清，只知道她好象要出去买饭。我也该去食堂打饭了。然而当我已吃完反，嫣然仍未归来，她回无哪儿？我开始坐立不安了。
谁会想得到，我们第一次在一起吃饭，竟是这样的，没有浪漫情怀，没有旖旎风光，甚至没有相对，没有相见。
嫣然终于回来了，她提了两袋包子，将其中一袋放在我面前，道：“请你吃。”
我怔了，嫣然是为我去买饭了。我的心里忽然好感动。，好温暖。
但可惜，我已吃过了。而且，最要命的是，那是一袋肉包子，完全不适合我这个天生的素食主义者，否则，我拼命也会吃掉它们的。
我提起那袋包子，走到嫣然的面前，轻轻道：“我已吃过了，你把它带回去吧。”
嫣然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直至晚自习开始，她都是静静的默默的坐在那儿看书。
她学得很认真。
但我总觉得不对，我的直觉告诉我，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
到底是什么？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我走出教室透了透气。
然而当我再次走入教室时，却发现嫣然不见了。
她课桌上摆放的课本早已收了进去，那么她是走了。每天晚上都是将她送回家，然而今天她走了，我却不知道。
一定有事发生了。
我不顾同学们差异的目光，蓦的奔出教室。
按时间推算，嫣然已先我而去至少有五六分钟了，而着段时间已足够她走完三分之一的路程了。
我必须尽最快的速度，才有可能追得上她。
我平时起自行车也不算慢了，但那只不过是因为我可以将自己的速度控制得比较好而已，而我的爆发力和那里并不是很好。
这样的追赶是半点也不可以取巧的。
夜风，如刀般劈来，我的人似已被裂开，口中灌满了逆行的气流。我的腿沉重而至麻木，只是机械的踏动车子。
人，终于追到了。
远远看到了嫣然的背影，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忽然感到自己说不出的疲倦，逆行的气流被我一口口重浊的吸入，再呼出。
嫣然默默的骑着车子，看到我追上，也只是一脸冷漠。
我待喘息稍稍平复，便急急问道：“为什么要走也不告诉我？”
嫣然的语气冷得象冰：“我想自己静一静，不必麻烦你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
“一定有什么事发生，是不是因为我？”
“是！”嫣然终于爆发，“你为什么不吃我买的饭？我把它们带回去干吗？你一点也不尊重人家，你，你太过分了。”
我怔住，嫣然是为了我才生气，我心中好感动，也好歉疚。
“我已在食堂吃过饭了，而且你知道，我不吃肉。”
“你不吃肉？”这回轮到嫣然怔住。
“你不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清楚。”
“你居然不吃肉。”嫣然喃喃，然后下结论，“怪人！”
我们相视大笑，一场风波在笑声中消弭于无形，惟有彼此的了解却又深了一层。
风波虽息，嫣然却因考前紧张搞得身体不适，我们共进晚餐的理想再也未继续下去。
不久，嫣然将他的齐耳短发剪成了一个更短的发型。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呆呆的如看怪物般看了她半天，一脸的困惑不解，惊讶好笑。
我的第一句话是“你的头发简直比我的还要短”。
这句话倒不是夸张，我的斗头发留得一向很长，嫣然的头发又剪得短，我们头发的长度已相差无几。
“为什么把头发剪得这么短？你适合留长发的。”
我喜欢女孩子留长发，这个审美观点倒与刘德华不谋而合，不过刘德华有大群的歌迷响应，却无人为我留起长发。
所谓魅力不够也。
“留长发好麻烦的，还是短发爽利一些。”
“其实你很适合留长发，你知不知道，你若留起长发，与林青霞很相象的。”
嫣然一笑：“那你知不知道，林青霞刚出道时，是很短的学生头。”
“就象你这样子？”
她居然毫不客气的点头。
后来，我们都蛮喜欢看林青霞的电影，特别是那部《东方不败》，百看不厌。
虽然有许多明星我都好欣赏，但林青霞是我唯一的偶像。
我喜欢她，是因为她象嫣然，而不是嫣然象她。
刚刚过了元旦，到处都充满了新年的气氛。
一天放学，嫣然对我打破：“跟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道：“是什么？”
“你来就是了。”
我跟嫣然来到她家楼前，我等在外面，不一会儿便见她抱了一堆东西出来。
“兔子，我爸爸说谢谢你每天晚上送我回家，这些鞭炮烟花是送给你的。”
“用不着这样嘛，我不要。”
“不许不要，”嫣然一脸的刁蛮，“否则以后不用你送了。”
我只好接了过来：“谢谢。”
但着并不是我所需要的，我不要嫣然的酬次谢。
我要的正是我无法得到的。
有一天的晚上，我与嫣然正边走边聊，忽然想起一件事。
“呀，今天是愚人节。”
话一出口，立刻后悔，告诉了人家今天是愚人节，又怎么能骗得到人？笨蛋也不会再上当了，真是笨蛋加三级。
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一定要骗到你。”
嫣然微笑。
我忽作惊恐状，叫道：“小心，你身后有只马蜂。”
嫣然不屑一顾，道：“有没有新鲜点的办法？”
我一脸的“黔兔技穷”。
不经意的，我提了一句：“菲儿说，你好象越来越发胖了。”
菲儿与我们在同一个班，不久前她的座位调到了我的附近。
嫣然大惊，急急问道：“她说什么？”
“她说你开始发胖，现在简直惨不忍睹了。”
“呀！”嫣然“惨呼”。
爱美是人之天性，嫣然尤其如此，说她发胖，简直是致命一击。
她一句接一句的追问。
我脸上在笑，肚子里也在笑。
“愚人节快乐！”
嫣然抬眼望我，楞了，又笑了。
我望着嫣然，痴了，也醉了。
晚上放学时，我总会有意识的放慢车速，与嫣然保持不即不离的距离，等她走完与同学同行的这段路，等她与我单独相伴。
那天在路上，我与身边的同学心不在焉的聊着天，心却关注于不远处的嫣然身上。
嫣然正与吴姬等人谈笑风生。
她真的变得成熟多了，再不是当年那个常常会得罪人的小女孩了。
她的新朋友也越来越多了。
忽然，听到嫣然叫道：“看，流星！”
我抬头，看见一道星光划过天际，迅速的隐没于远方。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流星。
有人说，一颗流星陨落，就预示着一个人将要离开这个世上；也有人说，在流星的光芒消失前，许下一个心愿，就一定会实现。
然而，刹那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是看着那流行极快的划过。
流星虽然短暂，却明亮而灿烂，照亮了我心深出的记忆，点点滴滴，片片段段。
多年后，那颗流星的光芒仍留于我的心中。
因为那颗流星，是与嫣然一起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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