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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
东风恶·欢情薄
人体最复杂的部分是哪里?
不是心,不是脑,也不是内分泌系统,而是人的舌头,因为它不仅可以说话,可以品味,更有一种最重要,也是最残忍的功能:制造流言。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正是流言的威力所在。
流言的结果,通常是伤人,甚至杀人。
阮玲玉之死,正是明证。
在这世上,流言的传播比毒品更泛滥。
中国、外国、城市、乡村、大街、小巷、阳光下、阴影中,无处不在。
甚至也包裹了培育新人的学校。
流毒如斯之深,我为之一大哭。
看着默默蹬着车子的嫣然,我有些不安。同行的这些日子以来,嫣然的快乐,嫣然的烦恼,总会向我诉说。
而嫣然的沉默,是我从未经历过的。
我问她:“怎么了?”
她却总是说:“没什么。”
但我的直觉知道一定有什么事,而且绝不是小事。
我道:“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就告诉我。”
嫣然望了我一眼,强笑道:“真的没什么,知识有人在谣传我和你的事。”
我心头一悸。
我与嫣然同行,竟如此招人之忌?
我虽然爱慕嫣然,却是一直买在心里,未敢稍有表露,只要嫣然看我一眼,我便会快乐。难道,连这样也不许吗?要用流言来如此的扼杀我们。
我的言语能力并不是很好,况且这件事又关系到我们两个人。一怒之下,竟有些词不达意了。
我只是道:“那些人无聊,由他们去吧,不要让自己不开心。”
只能如此而已,再没有什么言语。
那夜风乍起,竟有些寒冷了。
不久,嫣然与我同行时,与我谈起了一首歌。
那是童安格的《一世情缘》,只不过那晚所说的歌已被改词。
词是小苟改的,虽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却是为嫣然而改的。
嫣然在微笑,一脸的得意。
我的心里忽感不安。
这种感觉十分熟悉,仿佛在什么时候经历过。
是了,记得第一次送嫣然回家时,嫣然说起小苟给她父亲起外号时,我就有这种不安的感觉。
但是为什么?
我有时会对某些事有预感,而且相当准确。
但这些预感常常只是在脑中一闪,并无任何征兆,也分不清那些是真的,哪些是胡思乱想。偶有中的,才知真假,也只作是巧合罢了。
可是这一次,我想是准的了。
小苟给嫣然父亲所起的外号,虽然有趣,却不免过于刻薄,失于厚道。而他为嫣然改歌词,却是他对俨然已有意无意的产生了感觉。
这些头绪我虽然还理不甚清,但我已渐渐形成了一个结论:流言是从小苟那儿传出的。
我不希望流言的再次泛滥,但我知道流言一定会再传出,那我就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了。
果然不久,当我在路口等嫣然放学同行,嫣然对我道:“今后不要再等我了。”
我追问原因,嫣然终于低下头,泫然欲泣,道:“是小苟在背后说我们……”
我见过嫣然烦恼,也见过嫣然愁闷,却从未见过嫣然如此的不开心,竟会流泪。
我的心忽然刺痛起来,一瞬之间,我忍不住要呐喊,要狂啸。
残忍啊,竟有人用自己的语言作为利刀去伤人。伤人者何其快意,而被伤者何等的痛苦。
我几乎想立刻找到小苟,向他怒吼,与他搏杀。
然而,嫣然的话让我重新冷静下来。
“我们今后最好少接触,也不要再一起走了,以免人家再说闲话。”
是的,这场流言中,受伤害最重的是嫣然,我又怎能在现在凭一时意气,为一己之私去泄愤,而让嫣然受到更大的伤害呢?
我只能沉默退让。
我的心忽然冰冷,如风吹过。
嫣然也开始有意的避开我,不再对我言笑晏晏,甚至不肯多看我一眼。有时我在路口等她,总是迟迟才能尖刀她的身影。
而我,也渐渐的收敛,除了每天晚上送她回家,我几乎不与嫣然照面,即使在路上,也常常是两人无言直至尽头。
我和嫣然已在无形中渐渐疏远。
夏日的天气是变幻莫测的,白天还是晴晴朗朗的,晚自习时却忽然起了风。
“要下雨了。”我暗道,也庆幸自己带了雨衣。
但是,嫣然呢?
我偷眼向嫣然望去,她坐在那儿,已略有些不安了。
我知道她没有带雨衣,正在担心这场雨是否会落下。
是否该将雨衣给她送去?我苦笑,我不敢,我真的不敢了。流言之可怕我已领教,为了嫣然,我不敢再以身犯险了。
不久,嫣然开始收拾书本,准备提前回家了。
但是外面是漆黑的夜,凄厉的风,让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家,我又怎能放心?
不过,我也不敢追去送她,已有无数双眼睛在死死的盯住我们,我稍有妄动,便会掀起轩然大波。我尚可支持,只怕受伤的首先是嫣然。
我环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身旁的吴姬身上。
“你不回家吗?”我轻声道。
“要下雨了,我等放学再走。”
我忙把雨衣取出,道:“雨衣借你,你先走吧。”
吴姬看了看我,一脸的狡黠道:“我不急着走,不必了。”
我忍不住,终于道:“嫣然自己走不太安全,不如你们结伴走。”
吴姬是嫣然的好朋友,又是经常同行的伙伴,有她相伴,我也会安心一些。
吴姬淡淡一笑道:“你有雨衣你去送她吧,反正平时也是你去送她回家。”
我眉头一皱,心中微有些怒气。
那时的我颇有些年少气盛,受不得些微挫折,但是,为了嫣然,我忍了。
我继续低声下气的求她。
她埋头学习,对我不理不睬。
我不再说了,算时间,嫣然已走远了,连我都追不到了,何况是她。
后来有时想起来,我还会觉得嫣然眼光奇差,竟交到这种朋友。
我认为朋友之间至少应该互相关心,互相照顾,才有可能交往下去。而这种关心和照顾应当是自然的,发自真心的,绝不会是单纯的同游同乐可以替代的。
为了不耽搁自己的学习时间而漠视友情,这种朋友,有不若无。
放学后,我常常会借故停留一会儿,让嫣然先走,留给她足够的时间逃开我。
我在路上茫然的望着四周的景物,却不知看的究竟是什么。这是我新养成的习惯,在与嫣然同行时无话可说了,我便会将目光移到旁边。而当路上偶然遇上同学时,我也会默默的由嫣然身边退下来,去浏览四周的景物。
这个习惯保留至今。
路边的建筑物默默的退到我身后,仿佛知道我的心情,识趣的躲开。
我正在百无聊赖之际,忽然脸上感到一点凉意。
是雨丝,缓缓的却又是极密集的落下。
路上的行人开始加紧赶路,谁都不愿让雨将自己弄湿。
而我,却故意又将速度放慢,让雨丝均匀的落在我的头发上、脸上、手上、身上。
这种绵绵细雨的天气正符合我的心情,阴暗的,低沉的,而又带一丝浪漫的感觉。
这细雨,象情人的眼泪,却不知为谁而洒。
我抬起头,让雨落入我的眼睛,又流出来。
不久,班内的座位调整,嫣然的同位换成了阿太。
阿太是个很热情的男生,很快就同嫣然熟络起来。
他们一起嬉闹,一起出入,甚至会互相为对方扇扇子,状极亲密。
坐在嫣然前排的小苟,也常常回身同他们玩闹。
即使在放学的路上,嫣然也会不经意的提起阿太,说起小苟。
我的心在绞痛。我就象被遗弃的物件,不会有人记起,甚至被人避开、绕过。
有那么多的流言针对我,排斥我,而制造流言的人却可以达成目的却不受任何惩罚,这个世界如斯的不公。
我并不在意小苟。他虽然言辞滑稽,善于讨人喜欢,但却有一种天生的猥琐之感,绝不是女孩子心仪的对象。
但阿太,阿太风趣,阿太热情,阿太聪明,阿太帅气,阿太是女孩子心目中一个相当标准的白马王子。
而我呢?我只不过是一个躲在角落里自怨自艾的傻瓜。
不为自己,一切只为了所爱的人能幸福,这种伟大的爱情观点说说容易,做起来却极难。
爱情是自私的,嫉妒则是必然的产物。
无私的爱,不是没有,但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此人是圣贤,二是他爱得不够深。
我既不是圣贤,又情愫深种,只得在寂寞与心痛中挣扎了。
那天,我回到学校上晚自习,却看到嫣然和阿太的桌上摆着还未吃完的包子。
又是包子,记得嫣然第一次留在学校吃饭时,吃的似乎也是包子,在我的记忆里,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还未久得让我忘记那次的不快。
这次呢?从他们的笑容中就可看出这次是愉快而和谐的。
十分钟的课间休息过后,当我再次回到教室,发现嫣然已经走了,阿太也不在。
第二天,嫣然告诉我,是阿太送她回家的。
“其实你以后不必送我回家了,总是麻烦你。我有时走得早,阿太也会送我的。”
嫣然的话如一根冰冷而尖锐的刺,倏然扎入我的心上,寒冷和痛苦慢慢的由刺上扩散,直至全身。
我与嫣然的家近在咫尺,而阿太的家却要绕过半个城市。嫣然居然怕麻烦我,而宁愿要阿太相送。多么荒唐而又滑稽的事。
我忽然想大笑。
我的车子箭一般的射了出去,将阻挡我的风撕裂。我想超越,超越路上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即使粉碎了自己也在所不惜。
疾风掀起了我的头发,我感觉到了速度的快意,这是一种宣泄。
从那以后,我常常会骑快车,与汽车比快,去享受速度和危险。
我想,当时的我也许有一点点自杀的倾向。
我的性格颇为内向,但在内向之中却有一些狂性。在受到强烈刺激时,往往就会按捺不住而爆发,整个人会不顾一切。
也许是抑郁的太久产生了反作用。
我不愿再做老实稳重的乖孩子,我要变,变得不再执着拘泥,变得满不在乎。
我要将自己改变成一个浪子。
也许这样的我,会不太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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