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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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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刀
《流浪是歌 》
那年冬天，一场纷飞的大雪飘然而至，校园里一片洁白。阿成走了，简简单单，一个旅行包，一把吉它，一首流浪歌。
不知道这是阿成告别的第几个城市，更不知道阿成将要走向第几个城市？走时，他只是淡淡地对我说：“我的故乡在远方”。那一刻，阿成的眼里分明有泪水在涌动。
大家都喜欢叫他阿成，阿成也愿意。
刚进大学校园时，就听到老生常说，中文系大二的阿成吉它弹得很棒。后来，在校园里也时常看到阿成匆匆的身影，飘逸的长发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
初识阿成，只晓得他是一个留着长发，歌唱得不错的男孩儿。在大一的迎新晚会上，朦胧的气氛下，霓虹闪烁。我坐在舞台下面自由地想着在这样的灯光、色彩里唱歌、跳舞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舞台上主持人尽情地向我们这些新生描述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我们只能报以热烈的掌声来欢迎将要属于我们的一切。
“阿成，来一个”，“阿成”，不知是谁扯着嗓子突然喊了起来。随后，大家一齐有节奏地叫着阿成，好让自己尽快地看看他的样子，听听他的歌声。
在我们的焦急等待中，阿成终于走上了舞台。高高瘦瘦，清清秀秀，一身牛仔服在镭射灯的倾泄下，愈发地白亮，一头长发似乎孕育着无数的音乐细胞。阿成看了看舞台下面热闹的人群，表情很专注。
我们顿时兴奋无比地等待着阿成的歌声传来。
吉它声低回地响起，我沉醉了，深情的歌声无孔不入地溶入内心深处。“离开梦中的家园/我就要选择雪莲盛开的远方/带着对你的思念/风雨路上不再心慌，......”。那一夜，所有的感动都源于阿成的一首《雪莲》之中。
当时，我们还不太了解阿成的生活细节，只是从他的歌声里听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渴望。
我们这帮小兄弟有事没事总爱谈论阿成，总想知道他究竟有多少风花雪月的故事。原来，阿成一直在喜欢一个叫雪儿的南方女孩儿，但他从不主动提起雪儿，每当别人谈到雪儿的时候，阿成长发下清瘦的脸庞就会隐着淡淡的忧伤；然而，更多的是关于他的生活如何地艰辛，还有他的努力、他的勇气。
阿成卖报纸已经成为众所周知的事情。刚入学时，阿成看到同学们经常跑到校外的报刊亭买有关足球报道的报纸，便想在校园里卖报纸。于是，每个星期一阿成就早早地来到报社的发行处批发几十份的报纸，当别人急匆匆地向教室赶的时候，他已经在通往教室的路旁摆上一个临时的小摊，向同学们零售他的报纸。大家非常高兴能够及时看到赛场内外的新闻。阿成在获得一个又一个一毛钱的利润时，也在积聚着战胜困难的信心。
后来，阿成和他的故事真的走入了我的生活。
一个周末的晚上，窗外繁星点点，万籁俱寂，室友们相继出去了。我蜷缩在寝室的一隅，百无聊赖之际，海阔天空地想着......。
突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有节奏的敲门声。
“请进”我有点漫不经心。
门开了，一个箱子闪入我的视线之内，接着是一个长头发的男孩儿。
“阿成！”我惊奇地望着怀抱一箱方便面的他。
“兄弟，买包方便面吧？各种口味的都有”阿成已把方便面递到了我的面前。
“阿成，你在卖方便面？”
“小打小闹，挣不了几个钱”。说着，目光落在了我的床头。
“你在看《平凡的世界》？很好的小说，孙少平承受了太多的不幸，但他总能在坎坷中前进，挫折中成长。有时痛苦并不可怕，关键是要正视它，并且让痛苦变成人生的一种催化剂......”。显然，阿成读过这本小说，并且对人生又有着深刻的见解。
我买下阿成的方便面，又看着他在楼道里窜来窜去的身影渐渐地离去。
在嚼着阿成的方便面的日子里，阿成告诉我：他的家乡被许多大山环绕着，一年四季人们难得有机会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至今，那里还是靠一盏油灯来照明。离家上大学的那天，妹妹拽住他的衣角天真地说：“哥哥，将来我也要翻过大山，到外面去”。那一刻，他哭了，但没有回头，翻过大山，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就来到了这里。大一时，他干过勤工俭学，以此来减缓生活上的压力。每个假期，他都要为自己和妹妹的学费留在城市里打工。
记得是大二的暑假，同学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纷纷奔向火车站，踏上了回家的路途。而阿成的兜里只剩下仅有的十五元钱的生活费，艰难的处境让他感到回家都是一种触及不到的奢望。此刻的他能够拥有一份工作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呀！阿成来到市区漫无目的地找着工作，正午，白花花的太阳烤得他干渴难耐，却又舍不得花钱买矿泉水喝，生活的温饱怎能不令他忧心忡忡啊？
阿成一次又一次的请求，遭到一次又一次的拒绝，生活对于他已经没有一点退路可言。阿成来到一个需要服务员的酒店，一位温文尔雅的先生和他谈了一会，就拍着他的肩膀说：“明天，你过来吧！”于是，阿成当上了酒店里跑来跑去的服务员。阿成心想：在最困难的时候，别人给了我一个生存的机会，我就要用自己辛勤的劳动去回报别人。果然，阿成做得非常出色，深受经理的好评，其中有三条可行性的建议被酒店采纳，并且有时客人兴起纷纷提出让阿成来个自弹自唱。由此，酒店里一部分的回头客是慕着阿成的歌声而来。阿成的到来，使酒店的效益有了明显的提高。暑假很快结束了，经理除了给阿成应得到的工资以外，又多给了足足的三百元钱，并希望阿成能够再来这里工作。
阿成给我讲打工路上的凄风苦雨，人情冷暖。他说许多的故事都会使他感动一生。
阿成对音乐有着不可割舍的爱。经常看到阿成坐在楼前的梧桐树下对着远方自弹自唱，但不知道那个遥远的地方是不是他的故乡？
我读过阿成发表的文章《大学的路上我的心情》，更好地知道了他在书香四溢的象牙塔里所走过的一段又一段崎岖坎坷的人生之路。每一个坚实的足迹至今都深深地刻在我的内心深处。
有一段时间，阿成没有再来零售他的方便面，校园里也难见到他的身影。到寝室找他，才知他到市内一家歌舞厅唱歌挣钱，深夜才能回来。他说：“妹妹上了高中，费用也越来越多，父母又体弱多病，晚年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没有一点幸福可言，我应该担负起照顾妹妹的责任。况且在那种地方又可以看到不同的人生，也好让自己真实的歌声，为他们寻回心灵的家园”。
于是，阿成便奔波在学校到歌厅，歌厅回学校的路上。阿成在歌唱的同时也在演译着心中的那份真情。
尽管阿成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但是现实生活还是没有丝毫的改变。阿成一直在怀疑自己能否顺利地读完大学，也不知道自己的歌声能否伸向四角的天空。我也在担心有一天我们将天各一方，从此阿成的歌声和长发都统统地成为记忆中的故事。
这样的日子维持到大三的元旦前夕，生命中不期然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天，我受不了户外寒冷的侵袭，躺在床上尽情地享受室内的暖意。阿成来了，执意地叫我出去喝酒。
我俩走在熟悉的小路上，两旁的梧桐树已落光了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
我俩来到“寻梦餐厅”。出乎意料，阿成今天很爽快地喝起酒来。正在我猜想阿成是不是遇到困难时？他已痛快地喝光一杯啤酒，平静地说道：“生，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告别这里所熟悉的一切”。我惊讶地把酒杯搁在嘴边，容不得我问为什么！阿成的话同喝酒一样地痛快，“你知道我也很想继续读下去，但是半攻半读已经无法保证我和妹妹同时上学所需的费用。我要到外边打工、挣钱，用我的双手、信心和勇气来改变这种贫穷的日子，让妹妹顺利地读完大学。雪儿就是因为贫穷，才哭着离开这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妹妹再尝到生活上更多的辛酸。离开这里，就要选择远方。我不想有太多的钱，但是希望能够获得成功。其实，人生最大的悲哀并不是拥有痛苦，而是拥有一种无谓的空白。”。此刻，我才知道为什么雪儿不在他的身边。阿成的决心已定，任何理由也阻止不了他前进的脚步，我的劝告和阻挡都显得苍白无力。一阵心痛的沉默过后，我俩喝酒、唱歌、泪流满面的样子刻骨铭心。
第二天，下起了雪。
阿成真的走了。走的是如此地匆忙，又是如此地沉重。
或许，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就是阿成对雪儿一生不变的思念。
最初，得知阿成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生活；后来，又辗转到了上海，再后来，不知阿成又奔波于哪座城市......
多年以后，我还在想着雪地上阿成的足迹伴着歌声伸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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