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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最后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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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海岸
(一) 苏珊摊开一手,红红嫩嫩的掌心平躺着两张方方正正的乘车签证,说:“最早得下周五才有车。回程是一个月以后的签票。”她以一个不算妩媚但绝对动人的姿势扬起满头的秀发,然后平静地说:“我想,一个月的时间是足够你做想做的事的吧!”我默默的取过其中一张,紧紧握住,然后默默地塞在衣袋之中。 苏珊怔了怔,道:“为什么不要回程票?” “……你应该知道的。” “……”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问:“你说找寻一个人需要多少时间?一周、一月、一年还是永远?” “我不知道。或许很快,或许永远——但这并不是理由。”虽然是在南方,二月的寒风却刺骨依然,丝毫没有春回大地的暖意。我在意地拢了拢衣领,才注意到苏珊早已冻得脸色惨白,双手放在嘴前,不停地呵气,相互摩挲着。长发用一根米黄色的缎带轻轻地束着,很自然地黑瀑般垂在背后。 我放弃了用一种柔和的感激的客套稀寒问暖,说:“事实上我曾经说过一句话,只是你没有留意罢了。我说话的当时也许根本是无意的,所以,即使你注意了,也该早忘了。当时的萌念是抑自内心的微弱的苏醒,现在已然无法挽回,这是你不可能知道的,所以你也不会懂。”抛下这句话后,我头也不回径自回了寝室。苏珊犹自怔怔地呆在原地。 刚刚吃过晚饭,苏珊来了电话,说晚上电影不错,她请客,算是为我饯行。我立便答允。因为我知道这次她是会当真请我客的。 六点半,我准时来到学校礼堂前,苏珊笑说她已经等了半个多钟头。 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因为我知道自己再不需要挖空心思哄她化嗔为喜,早已没有这种必要。何况,她也并没有嗔怪我的意思。 我们来到熟悉的故地,电影已然开映许久了。我顺便找了一个位子坐下,苏珊却高高地坐在了椅靠之上,双脚肆无忌惮地踏在了前排的椅子靠背。平时,如此放肆坐姿一向是我的专利,这时候我规矩了些,不料苏珊反是这么放纵地不安分起来,顿时引来无数异样的目光。 苏珊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全然不理,这样一来我反是尴尬难堪,恨不得找个地道钻进去。 片中苏格兰风笛亮丽非凡的音色悠扬激越,动人心弦,将那种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缠绵悱恻衬托得淋漓尽致。一时之间,我们不由得都默然。 不知什么时候,苏珊已坐了下来,黯然道:“你真的不打算回来?” “你终于也是懂了!”我淡淡地说。 “没有,我只是记得你曾经说过一句话:一个人一生的全部意义都在于过程,结果便意味着死亡。” 我已然没有任何一丝一缕回想这样一句并不算特别的话语的兴致,对于过去,我现在只剩下一种感觉:游戏。是的,游戏。而无论多么精彩,是游戏便终有一个境地:GAMEOVER. 我已经厌倦了这样或那样的游戏,就算还没有到GAMEOVER的时候,而事实其实没有二致。 “……所以,我知道你其实不愿有什么结果,也不愿让结果把所有过程的美丽埋葬。于是,在你心底却是甘愿永远找寻不到仙儿的,因为那样的话,一切都将结束,而你害怕这种结束。可是你为什么要那么傻呢?”我笑了笑,个中滋味却只有自己知道:“一个人如果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总是不可理喻的。那种疯狂、矛盾、痛苦和迷惘并不是别人所懂得的。蝶化为蛹,虽然代价是最宝贵、最动人的年轻生命,但却意味着永恒的美丽。” 苏珊似乎有些愤懑了:“你这么说就证明你很清醒,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既然都知道前面是陷阱,就不能绕个道,偏生要往陷阱里踏?你以为那是美丽么?是壮举么?” “如果你已经泥足深陷别无选择了呢?沼泽遍布、泥潭涟涟,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你有能力摆脱吗?” 我没有侧过目光去注视苏珊的讶然,半晌苏珊轻轻地道:“真的会有那么严重?” 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而就在我试图将那一团混乱的思绪抓住时却恍如白驹过隙般从脑海稍纵即逝,无迹可寻。 “我的心早已破碎,意味着毁灭,是一个深渊。仙儿说的没错,我就象一个破碎的梦,浑身散发着一种破碎的虚空,带给任何人都只能是痛苦与破碎。这才是我内心不愿找寻仙儿的真正理由。事实上,我的努力是失败的,无法对自己再作一次生命的诠释,所以惟有走……其实,我自己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真正的理由不会是怎么简单,所以我自己也不懂。” 我忽然觉得胸塞气闷,难于呼吸,再也忍耐不住,便径自出了礼堂。 夜色如水,静寂沉远。我内心渐却沸腾,难以揭抑。路旁风动树梢,沙沙作响。我竭尽全力,一拳挥向粗大树干,忽然间,一只小手悄然掩致,如丝如网一般阻挡在前,仿佛有千均之力,任我怎么也冲不破。 “为什么你会那么痛苦?Say no you don`t understand and I don`t know. OK?” 我转瞬不瞬地望着苏珊,只希望从树影婆娑之中透露下来的发黄的灯光里她美丽如大理石雕般的脸庞上找到一点什么,心中却不由得叹息。 “你其实不必对我这么关心,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可我并没有怪你。” “谢谢你能原谅我。应该是仙儿告诉你的。” “是的,就在她临走之前……” 我们忽然都沉默了。仙儿是一个迷,留有太多的神秘,是我不可了知的一个净地,惊世绝艳般咋现即逝,不给予我任何的机会。晃如青藏高原千载恒古不变的神秘仪容——不辞而别,悄然逝去,在那如诗的季节。 (二) 苏珊说道:“仙儿太神秘了,没有人能懂她!我只是以为只有你才能够懂她的,却没有想到她同样没有告诉你离开的原因。”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不知道想些什么。许久苏珊道:“我只是不知道你后来为什么要放弃。仙儿其实影响不了你的计划。” 我不由得苦笑:“我不知难而退又能有什么结果?我不但低估了你,也低估了你身边的一切。我利用上了所有的于我有利的因素,为我计划的顺利进行奠定了基础。却不知有利必有弊,而我所忽略的弊 病在关要之时却是致命的,所以我是失败的……” “你错了”苏珊似乎斩钉截铁地打断我:“你只是低估了自己罢了。其实,我们都很……欣赏你,所以,如果继续的话,你至少可以立于不败……” 天空很有些幽暗,没有月色。我似乎是第一次这么用心地细细审视苏珊动人的身影,然后,很由衷地赞叹:“你真的……很美……” 苏珊深深地望向远方,如星光般灿烂的眸子中竟然有些黯然的湿意:“你又在骗我啦!” 我不再强调和解释什么,只是绕开说道:“其实每一句话本身本没有欺诈之意。便如水舟,是载舟是覆舟,其功不在水,其过不在舟。是以忠言、诽言、谎言、甜言,原本都发于心,止如水,并不是 对和错两个字能够评判得了的。所以,我也许应该给你一句忠告。” “但说无妨。” “我已经无话!” 苏珊默然低头,忽然道:“其实那句话你早已说过了,我只是没有给你答案。你放心,苏珊不是高贵之人,自不会做高贵之想!只是……” 我心中明白她的想法,不待她说完便截断话语说道:“不管怎样,我想,有一句话对你也许有用:有些事你永远不必问。” 萧渝刚刚搬到这个久无人居的单间,还来不及收拾,室内一片尘色,空气浊重。他略加整理,腾出一桌一椅,就一心一意地钻进书本中。他素爱文学,桌上的书包括了中外的几个世纪! 夜已深,他忽然感觉一阵睡意袭来,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猛然间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开了,苏珊斜倚门楣,神色疲倦,惊问:“苏珊?” 苏珊索性将头也倚靠在门侧:“大哥,我心很乱,睡不着,听说你刚搬这么偏僻的地方,便过来找你聊天啦。” 她没有丝毫掩饰,坦诚相对,是因为她深知这个大哥为人的耿直刚正,没有必要对他吞吞吐吐的,自从她第一次见到他并称他为大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苏珊第一次见到萧渝时是在校演讲协会,萧渝是会长,苏珊加盟该协会终免不了会见到他。 萧渝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很喜欢你。” 苏珊没有了那种初上大学就让人追得不胜烦恼的感觉,她从萧渝豪爽的目光之中能读懂他的至诚至真,她觉得那句直接大胆的话非但不带半分虚假,更是可敬可叹,因为他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是一种千金不换的纯真,所以苏珊几乎“乱”了一下。幸而萧渝的第二句话虽然也同样的直接大胆,却不会让苏珊感到“乱”了。 “愿不愿做我的妹子?” 苏珊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允了,因为萧渝显然是可以胜任一位好大哥,也因为萧渝太直爽,以至于苏珊也不得不直爽些。 苏珊十分敬重萧渝的为人,也为之自豪,而萧渝极佳的口才则让一向灵牙利齿的她常常地哑口无言。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萧渝豪爽的性格,因为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兄妹便是因为此。 苏珊想:这也许是某种情不自禁吧! 而且,每每不顺心、烦恼难耐之时她也总是不自禁地找寻这位大哥倾诉。 萧渝一向直言不爽,这次却含蓄了许多:“我知道你的心事,不过我想奉劝你一句话: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有些事你永远不必问。” 苏珊苦笑:“你和他说都是一样,难道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萧渝默然半晌,道:“你没有错,有些话我不便说出口,需要你自己去把握。其实,任何一件事情的存在,必然有其存在的理由,人生的悲哀,莫过于接受别人安排的命运,大哥也不用劝你什么,什么事情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这样你至少不会后悔。” 回到寝室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室友告诉我,晚上苏珊已然找过我N 次了。而他说话之时,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都充满了湿湿的妒意。 我根本没有心思把任何事放在心上,包括苏珊找过我N 次这种室友所认定的或有荣耀。事实上,苏珊卫冕校花早已得到绝大部分本年级甚至高年级同学的由衷肯定,然而,认识我是她的悲哀,只是可惜我还没能有足够的魄力,致使我天衣无缝的计划最终功亏一篑,遗憾之极,也算是天意不可违吧!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奢望和苏珊会有朋友的情谊。因为她应该恨我入骨才对。 苏珊竟然原谅了我,让我很是以外,算是我始所未料的了。因而,我此后每遇苏珊,心中都免不了涌上丝丝缕缕的歉仄之意。于是也就尽量避免见她面,远离那样的一些无聊之事和无聊之人。始于那样一个往事如风的傍晚,苏珊随风而去,只余下仙儿和我,一切恍然如在梦中。 我忽然只是感觉到很累,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困倦。很艰难地合上了眼,不绝如缕的往事刹时之间泛上心头,犹如绕梁清音回荡耳际……仙儿的离去,令我有一种心恢意冷的绝望。 每次幻想这只是一个梦时,很痛很闷的心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不在梦中。我不止一次地问,问天、问地、疯狂地问一切: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呢?如果分手终是必然,那么我至少想要知道是为什么呀!给我一个离开的理由不行吗?我很想要真的很想知道——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和问候,没有残余的柔情谴倦什么都没有。一场游戏一场梦罢了。而梦终于到了不得不醒来的时候。 用尽了一切办法想要忘掉一切,此际我只能够对这种愚昧的想法表示无奈和遗憾了。是的,没有什么能比想要忘记一个真正爱过的人更艰难。 每一个晚上,我只能够祈祷自己别再无休无止地做同样一个梦。因为梦不是残酷的,却是太美好了,而每一个明天的早晨又尽心尽责得从来不会忘记将我从最深最美好的梦中带回无尽失落的现实。 梦为什么要那么的美好?现实却又如许冷酷?我一直都不懂,只是知道,在梦中,仙儿静穆如修女一般的飘逸、美丽…… “仙儿!你身在何处呢?你还好吗?” (三) “等你好久了!” 我恍然而惊,苏珊明眸含眄,虽然极尽风华,却无法掩饰深深流露于神色之间的倦意。嘴边绽放的那一丝不可琢磨的微笑,亦是自然的、真真切切地孕含了一份色泽粲然的喜悦。 只是眼神依然很深很深,望不见底,我无法确知其中更深的秘密。事实上,这不是我应该用心去聆听的另一种多余。我只是笑了笑,说:“你似乎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哦?”苏珊嘴边那一抹笑意渐渐扩散开来,仿佛水中的一个涟漪,如梦似幻:“愿闻其祥!” “女孩子不应该不知道缺少睡眠乃是美容的天敌是不是呢?” 苏珊眼中闪过一缕异样的神采,稍纵即逝,却没有逃过我常常懒散但偶尔也会用心一次的双眼。即便如此,而此时我并没有心情去更多的事。 “我非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未必能够管住自己罢了。不说这个了,你也似乎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哦!” 我一怔之下,忽然明白过来,心下甚是歉疚,不觉有些不自然了。 苏珊“噗”地一笑:“是不是有些怪我兴师问罪了呢?” “不敢呢!找我有事吗?” 苏珊轻轻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神,许久才道:“陪陪我好吗?今天,不是想你补偿……” “你不是有课吗?” “我不想去上了……” “……好吧!”我默然半晌,终于决定暂时放下今天的一切。 苏珊穿了一件cappuccino咖啡色的毛质连衣裙,长发柔柔地垂到腰际,几乎把整个背包隐藏在了黑色瀑布的里面,竟是别有一种往日难见的水样娴柔和静穆,不再有往日的那种不可亵渎的飘逸、不再象那封存于皑皑白雪之中的雪莲。是盛开于盛满雨花石的明净的玻璃钵中的水仙,是冬日里堆积于漫漫风雪之中温暖的熊熊篝火,是一条抵御冷风袭体的围巾,是春天最为温柔的轻风……是那么真实地渐行于我的身旁,是那么气息温婉地笼罩着我,仿佛触手可及。 一路都无语。而我只是从内心泛起一丝难言的苦涩—— 我突然明白了她想带我到什么地方去。 “情人地”草色凄迷,杂草早已枯黄,枝枝兀立,仿佛在风中悲戚一种零落无依的无奈。 拨开杂乱的枯草,我有些呀然地发现,在这片看似荒芜的河畔,几株不知名的小草,已然过早地萌发出一缕生命的新绿。恍然之间,这片充满凄迷雾色的草地,竟似勃发起无限的生机。 我一直都在逃避这样的一个无法放逐灵魂的寓所,在这个地方,所有回忆的沉重,会让我无法透气、呼吸。在这里,我的思维再不受理智的约束,这是我所惧怕的,那份我其实也不是十分清楚的心灵的重负,我真的是不敢轻易地承受呵!而今天,剩下的只能是——莫可奈何。 旧日之情,历历在目。我只是不懂,苏珊带我到这样的一片遗弃之地究竟是想重新拾起一些散落了的回忆还是想要我承受这份沉重的心灵枷锁呢? 我只能是一相情愿地相信是为前者。 苏珊依旧以一种修女一般的静穆凝视着远处风吹草动的迷蒙雾色,神色之中,渐却多了一份昔日难见的柔情蜷眷,这份难言的美丽,是那么的动人,那么的深具魔力。 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酸酸涩涩的、甜甜的、辛辣的五味具全,就这么屹立,就这么如嘴如痴地凝视着苏珊仿佛黑夜里星光般灿然的眸子…… 苏珊忽然回眸,仿佛感觉到了我深深的凝注,望进了我的心底。我没有避开,也无须逃避,因为已经逃避得够多的了。而在我的脑海之中,只是恍然浮现一个自己不想、不愿也不敢相信的片段,影子一般挥之不去。 “你,怎么了?今天……” 沉默了许久许久。 苏珊似乎是不准备打破这份充满韵味的氛围的了,会任时光就这么一点一滴地流逝,直到最后夜色催人都不会忍心用语言的平淡,洗涤诗意的如梦似幻的。我甚至能够明白,苏珊只想要我就这么陪着她默默地就这么感受和回味一天就足够了。然而,我却无法忍受这样的一种压抑的重负,快透不过气来。所以就算会大刹风景,我也迫切需要张开嘴,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语,籍此呼吸几口空气。 只是,就算我感觉再贫瘠不过、再心不在焉,也能够看出苏珊今天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苏珊淡淡地说:“没有什么,只是回想起一些事而已!” 我步上前,在苏珊身边坐下来,顺着她的视线,就远远地注意到了河面上的那叶小舟。 小舟就泊在河的彼岸,随着流水的奔逐,游弋着、飘荡着,却无法挣脱扦绳的羁拌。 这个世界最为寻常的悲哀莫过于流水的无可挽留以及扦绳挣扎不脱的羁拌了。所以,我不会为小舟被羁拌的命运表示婉伤,也不会觉得它自由地暗随流水到天涯会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因为,任何事,都会有他们相应的羁拌存在的理由,挣脱了这种羁拌,依然是悲哀。 “如果那叶小舟属于你,你会想解开绳索,让小舟自由自在地逐水流逝,再不用困于河畔的寂寥,餐风饮露于永无休止的一个又一个早晨么?” 苏珊突如其来的问题虽然在我意料之中,却还是令我有些难于应付。我的答案是已然酝酿于心的了,到该说出来的当口,却发现不是这么的容易,仿佛有许许多多的牵牵拌拌困挠着我,使我穷于言语。 “我知道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理智告诉我这种羁拌的命运是大自然所固有的规律,就象风筝羁于线的牵引,鱼局于水的狭促,而久宿笼中渐已退化的鸟儿,更加离不开笼所固有的限制,因为,这 时候的飞翔的自由,最终会以宝贵的生命作为代价。所以,理智不允许我有仁慈一些的想法。而许多时候,理智往往是无法左右一个人的思维的,冲动和无法冷静的头脑,使一切不可能变得可能,你说我能够给你答案么?” “其实,有你这个答案我已经很满意了、知足了。” 苏珊若有所思地复又沉默了,我细细地咀嚼着她的那句话,仿佛觉察到其中孕含了很深的玄虚,却无法真正品味出一些什么。这种所不明白的感觉莫名地让我心情也为之沉重。 贯于在她面前表现出一种轻松自如的我,这时候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够从心底深深叹息。 “小丫头,你什么时候心事荏地多、心情如此地沉重了呢?” 我从内心询问自己,希望能够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念及此,却是心中暗惊,自己什么时候重又对苏珊发自内心地在意和关怀了呢?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有些寂寞而已吗? “也许,也许只是因为已经是春天了。”我想。
(四) 在这座城市的北区有一个角落是我这半年来从来不愿甚至深自惧怕涉足的。而之前,这里曾一度是我的一个天堂,度过了我这一生之中屈指可数的一些快乐日子。虽然当时我其实是不甚明了的,也不可能明了。因为那个时候其实别有用心。 我就站在这座城市唯一的一所几乎没有什么名气的艺术学院对面的一株树叶密密匝匝绝对透不过一丝一缕阳光的树荫里,变着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枝鲜花呈献于苏珊的眼前,微微地笑着。 “送你的花……枝……” 苏珊忍俊不禁,笑得躬下身去,使劲地按着腹部,双肩抽动着说不出话来。在同一时间,我怔住了,但我的应变也绝对不算慢,所以在我发现好好的一枝玫瑰只剩下几片青翠欲滴的绿叶衬在枝头,而含苞待放的娇美的花蕾却不翼而飞之时,我还能处变不惊神色不地说出那个“枝”字来。 “现在的女孩儿呀!真是不得了了,我还没说送就先把花给取了去,害我只好折枝相送啦!” 苏珊止住笑,直起腰来,很小心地从我手中接过那截花枝,细细地收入背包之中,嫣然一笑,说道:“这是我有生以来收到过的最为特别的一件礼物了,我会好好地珍惜的。” 那一刹,我呆住了,忘记了初衷和用心,忘记了身在何方,忘记了昨是今非的一切的一切。 我想,苏珊那微微一笑,该是真正地发自灵魂的纯真吧!否则,何能有如许的美丽和动人呢? 从这个艺院毫无生气的校门看进去,我看不到有什么特别之处是值得留意的。或许,唯一特别的地方该是我所看不到但能够想象的某间宽敞大厅里那双轻柔、曼妙地舞跳在黑白琴键上绝对毫无瑕眦的一 双纤纤素手吧! 每一个假期,苏珊都出入于这样一所艺术殿堂的某一个大厅习练钢琴,她妈妈的理解是家中没有那样的一种天然的氛围。从小到大只是辗转换了几个不同的地方而已,想来苏珊能够保持那样柔洁的一双手该是与此有关。 为了每天都能够守侯那样完美的一双素手,这个夏日,在离这里不远的一处我找到一份兼职,然后每天站立在那株树的荫翳之中守侯我的天使。 苏珊真的是该自豪和知足的了。老天过分优待地把一份超凡脱俗的美丽和一双极尽完美的纤手同时赠予了她!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修长、纤细、滑腻、柔若无骨、洁白如玉…… 虽然,在这个闷热的八月,在这个难得的快乐的假日里,我所有的守侯,也许真的就是为了这样的一双手,我却从来都没有勇气去抓住它,握在掌心,捧于胸前亲吻。因为,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在那件艺术的珍品之上留下牙齿的印痕,从此永远地将那份完美象玻璃一样粉碎。 这样的一个念头,不只一次地盘旋于我的脑际,仿佛宿命一般无法驱逐,如影随形。 我分明看见一缕兴奋的辉华闪过苏珊清澈的双眸,有如春风拂过静水的轻柔,而后,涟漪一般发散开来。拉起我的手,远远地奔到一个摆满各式各样精美布娃娃的柜台前,俯下身子精挑细检,最后满是期盼地指着着一个丑丑的娃娃让我看,仿佛那已经成为了她生命的一个部分。 我轻轻地以绝对掠不起微风的轻柔抽回手,向服务生指着那个娃娃买了下来,并第一次觉察到布娃娃其实也很可爱的。 或许,这个布娃娃其实是有些象我的,丑丑的,也有些傻、有些坏,眼神之中透露出骨子里的那份倔强。而真正重要的是苏珊喜欢它,真的喜欢。 那个午后依然闷热得难以让人打起七分的精神。天空的另一边已然乌云密布,很快,整个城市都笼罩于大雨的磅礴。雨很有节奏地敲打在玻璃窗上,漫漫地晕开、滑落。地面上积满了水,豆大的雨滴敲碎了不满张力的水的表面,此起彼落地溅起一个个美丽的水泡,仿佛苏珊纤纤十指在琴键上轻曼的舞步。 傍晚时分,雨停歇。于是,这个城市很难得地弥漫了一片清新与亮丽。为了贪婪地多呼吸一些新鲜的空气,我没有那么早就送苏珊回家,而是用一辆有些羞于见人并且与苏珊容色很难说得上和谐的自行车载着她飘然跨过半个城市,最终停靠在一道跨江横渡的破旧的快要废弃了的索桥。 晚风掠动苏珊长长的秀发,满是春风拂面一般的醉人。 江水潺潺,滚滚东逝。这时侯竟也悄无人息,直是“晚霁波声带雨”过后的静寂。也许只是这样一道破旧不堪的索桥,渐渐地被人们遗忘了的缘故吧! 苏珊斜倚阑干,我突然叫了一声:“快看!”苏珊无意识地条件反射般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我凑上前,恰逢苏珊回过头来,她的唇正好印上我等侯在最近距离的我的唇,于是我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她轻柔的一个吻。 苏珊脸上泛起一抹红霞,扬起右手,我左眼紧闭,准备不偏不倚地承受她的一记耳光,可惜没能如愿。苏珊不知道怎么能够那么轻易地收回了手,甚至碰都没有碰到我的脸夹。让我不得不怀疑在她无意识地扬起手来,而本身对我的那份无意识之中的防备是多么的淡。 “怎么收手呢?”我微笑。 “我只是突然想到那会打痛我的手,这样我岂不是吃双份的亏?” “现实与幸福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远呢?”我问苏珊。 苏珊伸直一只手,中指指尖恰好接触到我的胸口,然后又离开了一点点,大约是一公分的长度。“就这么远。” 我明白她是指比一条胳膊长上那么一点点的值得叹息的距离。这样,就并非触手可及那么的容易了。而事实上,存在于现实与幸福之间的距离,远如蓝天和心灵之隔。远吗?我不知道,只知道,如苏珊所言,比一条胳膊远一点点。然而,就是这里点点的距离的多余,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不幸的绝对和寻常。 我黯然叹息,双手持平,握住了苏珊的肩膀,苏珊没有挣扎地表现得有些屈服:“我想幸福与心灵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这么远吧!因为这样我就能够拥抱你。” “即便心灵与心灵之间的距离可以趋于没有,却也改变不了现实可能存在的隔阂呢!” 我恍如大梦初醒,放开手,转过身去,把神色之间无法掩饰的异样留在了苏珊视线所不能触及的角落。她无心的话语,别人听来该是平常之极,于我却不啻于震聋发溃的当头棒喝。 “所以,幸福其实是一样非常脆弱的东西,象玻璃一样易碎,象空中楼阁一样的飘忽。这样的大厦就算构建得再坚固再完好无缺,亦是可能因某一个点或面的失衡而倾于片刻之间,是么?”我接着她的话意延续。 “是的!”苏珊语气之中,流露出一丝湿漉漉的雨意。 “那是一种必然。也许,爱情真的是可以成为永恒的,但幸福不同,也绝不可能。因为相爱深深,幸福变得犹为薄弱,一个误会、一次不可原谅的无意错失,甚至愚人节的一个玩笑,都能够将其粉碎。情人之间,最容不下的东西大抵如此,不可理俞。所以,幸福就只能够离他们那么远那么远。” “所以,幸福还是不要触手可及的好,多留一点距离,会让人们为之付出双倍的努力,同时也教会人们要更加细心地呵护、珍惜。” 我没有认同苏珊的想法,却也没法予以否认。我只是知道,幸福今生注定是要离我很远。 (五) 我是这个城市里最后的一只倦鸟,迟迟不肯飞走的原因是那里都没有我的家。 我不知道家是一个什么概念,也许是淡忘了,也许原本就不知道。而一角能够挡风避雨的屋檐,甚至枝头一个破败不堪不经雨雪的被遗弃了的旧巢,都能够成为我不敢有更多企求的一个温馨港湾。 因为没有羽翼丰盈的双翅,因为羽毛依稀零落,我不成为一只会飞翔的鸟。我也曾展扑翅膀,但空气的轻浮,无法承载我叹息的沉重;我也曾嘶声呐喊,但我久已习惯于沉默的歌喉,已然退化为无声…… 对于一个惯于把落寞当作御寒衣裳、把痛苦当作果腹食粮的男人来说,爱情是寒冬时节的暖日,是一顿奢侈不起的晚餐。而就在我悲愤狂乱、被蔑视世俗的悲哀撞得头破血流之际,仙儿有如天使一般,窥破了我内心久蕴的积郁,然后就是那么另我难以置信地把爱情和幸福带到我的身边。仿佛是在梦中,却真实、触手可及、不容置疑。 我能够不珍惜这种上天给予我的恩赐吗?我还能有更多选择的资本吗?…… 我只是始料不及,这种让我受宠若惊的恩赐,来无端、去也匆匆,仿佛丛林里的朝露,在烈日的烤炙之下,终于挥化得无踪无影,辗转成空,再不留一丝一缕的痕迹。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觉得悲哀。事实上,我已然心力憔悴,甚至没有了力气去体验伤悲、无奈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也许是为了最后做些什么,也许是为了证明些什么,也许为了逃避些什么…… 我实在没有勇气正视自己的选择。我不敢问自己选择一种茫然的追寻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也不敢想象自己该怎样设计这种惘然迷茫,只能把未来的一切留给未来,这样,目前我至少不用再为其烦恼了。 这是我难得的片刻清闲:自由、洒脱、无忧。所以,我怎么都没有理由不为自己争取这份难得的随心所欲的自在,别再有无谓的多余。 只是,我依然没有能够如愿,晚上萧渝的请邀就没有给予我拒绝的机会。 因为率队在省高校大学生辩论赛中力挫群雄勇夺桂冠,萧渝特地在寒士美食城宴请同道及朋友,以示庆贺。虽然获胜的赛事跟我一点关系没有,但是作为好友,他没有理由不请我客,我也同样没有理由 拒绝他的邀请——虽然我很想拒绝。 他给我的电话简单明了,没有半个字的多余:「今晚7 点寒士不见不散」。然后不等我有机会推辞就把电话挂断了。 跟萧渝的交情却是用拳头挣来的,印证了那句不打不相识的古语。 其实我们所有的争斗几乎都是为了苏珊,他是苏珊的好兄长,对她的疼爱只有切身体会的我才真正有资格评价。因为,为了苏珊,我和他已经不只一次地双双躺在校医院的同一个病房了。 很难相信貌似文质彬彬的他打架的本事与我相比竟然毫不逊色。 他对苏珊的好,竟然也似乎是出于爱护亲生妹妹一般真挚地萌发于心、毫无保留,这是我真正佩服他的地方——不是钦佩于他雄辩的口才,不是有感于他对文学的狂热,甚至不是因为喜欢他所拥有的关外汉子所特有的耿直、善良的美好品性。 尽管如此,我不知道是出于一种怀疑不信还是调侃取笑他的心态,总是要探寻他内心真正的秘密。因为,熟悉优秀出色有如苏珊这样的女孩而能够不在心里面留下一些什么东西的确是一件很难令人相信的事。所以我总是要问萧渝关于纯洁性问题,而不管我冷嘲热讽,萧渝偏生出呼我的意料从不生气反驳,每每付诸一笑就不再理我,让我无奈之极,只能作罢。 能和萧渝成为好朋友实属怪异,应该说除了打架我和他没有其他任何的共同,彼此之间却真的是推心置腹,多少也沾了些肝胆相照的性情中人的味道。虽然是很铁的朋友了,但只要苏珊一有风吹草动的委屈之色,他即可翻脸寻我大问兴师之罪,一点情面都不给。有几次我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替罪羔羊。 我的脾气、耐心、容忍都不是很好,所以萧渝每次叫我出去、沉着脸问我对苏珊怎么了的时候我都懒于辩白——虽然我什么都没有做。于是不可避免地都学会了用拳头来说话。动手的前一秒钟还是朋友,动手的时候就是敌人了,彼此都不会讲一丝一毫的情份。然后大家都躺在校医院的同一个病房,甚至于上一次我们在这个房间里留下的味道还没来得及散尽。 许多时候,对于萧渝的这种青红不分、因由不问我都是极其地气愤。 我说:“苏珊又不是你的女人你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萧渝脸色阴沉得可怕,盯住我的目光充满愤怒,然后转为鄙夷,神色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讥诮。从那一刻起,我真正不再怀疑萧渝的用心,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对他有了一种肃然的敬重。 我想,如果那时侯他还能够站起来的话,我该有得受了。 七点整,我很守时地推开寒士厚重的深蓝色玻璃门,突如其来地感受到了一种与我格格不入的热闹氛围。街道虽然冷清犹如昨夜风中的料峭寒意,而寒士里面却人声鼎沸、宾朋满座、觥筹交错……怎么都很难看出和“寒士”这两个字有什么本质的相似。然而里边的的确确满座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寒士。 不知道是已经很久没有涉入这种场合还是内心的寂寥把自己任何时候都当作一种多余的缘故。面对这样一种我所陌生了的沸腾气氛和一张张陌生的脸孔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让我想起我们曾经玩过的一个游戏。 游戏规则其实很简单,几个人无论是猜拳、纸牌还是别的什么游戏,只要能够最终确定一个输家就行了。然后输了的人也不要什么惩罚,只要他到指定的任意一家酒吧里边去逛一圈,什么话都不许说,然后出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游戏。 于是我们之中有一个运气特别坏的在一个下午一连到同一家酒吧逛了七八次了,到第九次却是打死他也不肯再去。因为谁都能想象一个人到酒吧不吃不喝,频频进出多次,人家老板看着你的眼神大概与 看一个小偷的样子差不多吧!那个倒霉蛋就实在是受不了酒吧里包括客人在内的所有人异样的目光,情愿一连喝掉五瓶啤酒也不愿进那个酒吧了。 我想此刻我大概也和那个倒霉蛋差不多一样了,浑身感觉到一种难言的不自在,只想逃出去,仿佛每一个人盯着我的眼睛都满是刀子——虽然寒士里其实没有任何一个人用特别的眼神看我。 我迈向一个侍者问明白自己该去的那一个包间,然后如释重负地加快了脚步。 萧渝仿佛是喝得有些多了,所以散席的时候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却依然记得拜托我送苏珊回去。 苏珊席间几乎没有说什么话,我也沉默了大多数。这时候她依然是默默地漫步。 “你好吗?”我无话找话,虽然明知她很有些落落寡欢的意味。 “不好!” 我一怔,没有料到她竟然毫不掩饰:“你怎么啦?是谁欺负你了?我找他算账去。” 苏珊嫣然一笑:“是你呀!酒也不敬我一杯。” “我kao !你能喝吗?再说嘛,我长你幼应该你敬我而不是我敬你呢!” “那么我问你,我让你坐我旁边怎么又不肯啦!故意削我面子来着是也不是?” 我沉默了,一时之间找不到适当的理由辩白。 许久我笑了笑,说:“我怕遭人围攻!呵呵!你难道没有看到你招呼我座过去的时候,那些英雄少年们犀利且凶狠的眼神是多么怕人么?” 苏珊很开心地笑了,算是原谅了我。 我说:“小天使,你要开开心心地,好让我送你回家!” (六) 因为还有最后一周的时间就可以离开,远离这个城市,远离我暂时栖歇而并不属于我的这个寓所,远离我所熟悉而又陌生的这一切——我给自己放假了,已然不再为生计而忙碌。 苏珊总是说我行踪飘忽,犹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晃如温室里饱经宠爱和呵护的花朵的她却那里能够想象室外断草所须面对的凄风惨雨和苦苦挣扎着求生存的无奈呢?终于可以不再来去匆匆的时候,却找不到了苏珊的踪影。 也许人一开始闲着就难免会想起许多事,而我却不敢回忆,所以迫切需要把空闲忙碌起来好让自己没有时间回忆,而且我害怕空闲,因为那时侯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这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然非常地喝望见到苏珊,也许想和她聊聊天解解闷,也许为了找回一些自己比较熟悉的感觉,也许不为什么只是想见到她,反正我不是太清楚原因,所以也懒于给自己找一个理由。而当我忍不住破例约她而得知她却回家去了的时候,那份喝望显得尤为强烈。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既然早已选择了离开,却还要去找她做什么呢?一直以来我不是都避着她的吗?现在怎么反是主动起来了呢?…… 我不知道该询问自己多少个类似的问题,最终却给了自己唯一的答案: 「徒增烦恼而已」我想。 整整一天我都呆在宿舍没有出去,甚至于盒饭都是室友给我带的。 我脑子里空空茫茫地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不愿意出去却是因为不知道该到那里去。 很晚的时候,室友们都纷纷回到宿舍,各自或炫耀或争辩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完没了地吵闹。我知道自己必须出去了,就算是逃出去也无所谓,因为我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如果再这么在寝室呆下去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疯掉。 虽然算是早春了,依然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夜凉如水。我在意地拥紧了一下衣衫,双手抱肩,寒意仿佛轻了许多。 这时候校园甚至变得有些沉寂。是该入睡了吧!我想。自己却毫无目的地漫步在昏黄的路灯下,幽灵一般地形单影只。我常常都会在这样的夜里无法入睡,也常常地形如幽灵一般缓步行走在深夜昏暗的路灯下,有时候也会走出这个狭促的校园,而街道同样沉寂,只有偶尔经过的机车匆忙的引擎轰鸣声声敲打着深夜不归人心中深深的寂寞——只能说是很喜欢这种感觉,没有理由的喜欢,也不得不喜欢。 抬起头,我又远远地看到了昏黄灯光下满是雾色黯然的栅栏似的的校门,仿佛关在我灵魂的深处,紧紧地把这个世界的一切昨是今非锁在了我狭小的世界之外。那是一堵厚重的叹息之墙,不但把我的心灵拒绝于那片乐土的纯净,也任凭我的身体蒙上永远都无法洗涤的尘。 我就这么久久地、呆呆地遥望那道钢铁栅栏似的校门,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强烈的车灯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恍然之间耀过我的双眼,我很快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就有一头熟悉的长发映入我的瞳 孔。 我仿佛触电一般地颤栗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是真是幻、是耶非耶。 “苏珊——”我忍不住在内心的最深处轻轻地呼唤着这个名字。 苏珊转过身来,显然有些匆促,所以那似瀑的长长秀发那一瞬间犹如缎子般飘扬起来,却又在接下来的另一个短暂的瞬间凝固成一种惯性的流动。 苏珊刹那间怔住了,看得出来她眼神之中盈盈的惊骇、迷惑、不信和一种淡淡的狂喜。提在手中的包一声不响落在了地上。 我只是笑,微笑。相信在苏珊的眼里我的这份笑容也同样包含了许许多多的心灵的痕迹。 许久许久地就这么屹立,时间仿佛静止了流逝。一切犹在梦中,如梦、似幻。 很难将这样的一个场景描述到一种淋漓尽致,因为巧合得象是缘份的注定,因为虚幻得无法想象为真实,更因为历经的心境是那么的惨淡,教人怎么能够于一瞬之间消融一种天上人间的隔阂呢? 我分明看见一颗晶莹剔透的泪滴悄然滑落昏黄路灯辉映下苏珊线条柔和的脸,微微闪耀着一份难言的美丽,令人心痛、令人心动。在这不能算是短暂的疑惑之后,苏珊仿佛是抛开了一切从她的那个世界向我奔来,温香软玉的身子就在刹那之间填满我的整个胸怀。靠在我的肩头,抽搐着,只是哭,只是哭…… 我从未见过苏珊哭泣,一生之中也从来没有接触过那么多的少女的泪水,尤其是——这是靠在我胸膛上的轻泣呵!那样的一种不顾一切和暴风骤雨一般的悲喜交集,让我没有办法去改变一些什么,哪怕只是失手而已。 没有依恋的熟稔,没有历经磨难的别而后聚,甚至不知道是否曾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倾慕和浓郁而温暖的情愫……然而这一切似乎并不重要,这种景况就仿佛是相爱深深的恋人久别的重聚,把一种思念的积郁尽情地宣泄出来,不知道时间,忘却了空间,迷惘而有些不知所措,心却恣意地跳濯一种嘴角轻轻蠕动着的甜味的呢喃…… 我似乎感觉到泪水已然渗透我的衣衫,湿漉漉地有些冰冷的寒意。 苏珊仰起脸,看着我,星眸之中泪光闪闪,清丽、娇美、楚楚动人。然后伸出她那双绝伦地完美的素手,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仿佛来自天界仙女的轻吻,轻柔、曼妙。再又垂下臻首,贴靠我的胸口聆听我的心跳,轻轻地梦呓一般地自言自语:“是你……真的是你……” 一种莫名的酸涩刹那间涌上我的胸口。我轻轻地拍着苏珊的背脊,仿佛呵护一个一触即破的美丽七彩气泡。 “傻丫头,这么晚了,你怎么跑回来了呢?” 苏珊依然仿佛在睡梦之中轻轻呓语:“我睡着了的时候梦到你向我告别……我哭着求你不要走……求你留下来……但是你的身影越来越远……我拼命地追逐……你终于还是消失在我的视线……那时候我的四周变得空旷而无边无际……整个人就象被掏空了……无依无靠……不知该何去何从……不知道那里是我的归宿……仿佛一直为之存在的精神支柱刹那间轰然坍塌……所以……我惊醒过来的时候……无法竭制内心的烦躁……就决定返回学校……立刻……我想……只有感觉到在你的身边……我才能够平静下来……所以我偷偷地回来了……只是我没有想到会遇上你呵……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所以……不要告诉我真相……” 我不知道自己是有些感动还是别的,只是觉得头脑之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在我低下头轻轻地吻着苏珊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这是第一次吻她,却仿佛多年的恋人之间一般的熟稔,苏珊甚至忘记了少女初 吻之时的那份矜持和羞涩、那种若即若离、那种诱人的抗拒……似我一样地忘情,一样地疯狂,不知道了身在何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这是梦的话,最好是永远都不要醒来呵…… 坐在九曲桥的护栏上的时候,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夜空依稀的月影。这时候我才发现空中竟然还悬挂着一轮不算十分明亮的新月,朦朦胧胧的光晕笼罩着夜的静寂,沉浸在一片黑色的海洋,晃然也似在梦中。 我说:“今晚我陪你看月落。” 苏珊怔了一下,旋即展放笑靥,喜道:“真的吗?整个晚上都这么陪着我看月亮?” “是的!”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么什么都不用说呀,傻丫头!” 苏珊不再言语,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就这么傻傻地目不转睛地望着高悬玉宇的那一轮弯月,转瞬不瞬,仿佛再也看不清别的什么了。 在我的心中已然十分强烈地涌起一个我曾经唾弃和不屑一顾的愿望,这时候我有些奇怪地发现自己其实也无所谓嘲笑和讥讽了。于是,从此我开始背负着一种发自灵魂的激情澎湃;于是,我开始虔诚地守候今晚将划过天际的第一颗流星。 …… (七) 我似乎已经把仙儿彻底地忘却了,不再记得回想起有关她的任何一点一滴,就连她最后的影子也在我的梦中消逝得无影无踪,了无痕迹——我已然无梦。 只有当我有一次偶尔从衣袋之中翻出那张洗衣时忘了掏出来而被洗衣机搅洗得难能辨认的乘车签证之时,在我的心中瞬间闪过一缕疼痛,仿佛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刺破心房。但也只是电光火石般稍纵即逝,于是我很不经意地就把那张不成摸样的签证随手扔进盛装垃圾的篓子里,这个动作轻盈、自然、随意,绝对不会与扔掉一张废纸有任何意义上的不同。 如果一定说有某种意义上的不同的话,那就是我扔废纸的这样一个动作较以前多了一种气定神闲的意味和自信,我挥出手去,在空中画过一道完美的弧度,只有去除了后顾之忧和坚定地拥有了一种一去 不反的气势才能达到这种境界中的完美,所以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 但于我却只是一举手一投足之间自然流露,没有半分的曲意做作。 我仿佛一下子回复到以前叱咤风云的颠峰状态,在我的手中,无形地掌握了一道临于生杀予夺的魄力,这是我遗失已久的一笔财富。 我勿须苦心经营,而归属自定。 ——我原本就是强大这个名词在某一个方面的具体体现。 我和苏珊常常都形影不离,因为我总是喜欢环住苏珊犹如少女的唇一样柔软的腰枝以漫不经心的脚步遍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只是,我不再涉足“情人地”,不是因为那个地方只属于相爱的别的人;不是因为在四月的这个季节那里独有的桃花不再引人入胜;甚至不是担心江面上黄昏余辉映照下长草凄迷不胜遣卷之思……细细 想来,却怎也想不出任何理由来做一翻合理的解释。苏珊便笑我痴,没有必要为一些鸡毛蒜皮毫无意义的小事大伤脑筋。没错!我想。这个问题就跟探究酒为什么会醉人一样没有事实上的意义。 和苏珊在一起无疑是一种非常的享受,无论从什么角度都毋庸置疑。 这时候我却常常会想起一些事情,想起当初追苏珊的真正目的,想起大一时辅导老师没有意义的苦心教诲,想起“情人地”我落下的第一滴眼泪,想起当初单刀独闯体育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想起一些与这时候心情格格不入的事情, 也不能够想象那些事情本身有什么共同,比如独闯体育系而被扁得一塌糊涂的这种幼稚举动。为此我还不止一次地被萧渝取笑过。 我突然很有些想念萧渝了,如果他不是因病迫不得已而休学回家,我不知道我们是否依然能够愉快地跑到我们常去的那家叫做“天若有情”的酒吧肆无忌惮地大吵大闹,然后喝得酩酊大醉。 苏珊在我的热力之中一点点地融化了,水一样的柔媚、春风一般的熏人,神色之间,无法掩饰那样一种少女特有的愉悦的动人风情,丝毫不让少女特有的另一种美丽——羞涩;而清纯依旧,这让人很难 以理解,就象难以设想冰怎么能够与火并存于同一个起点。 一直以来,在我的心中仿佛都藏着了某种未知的东西,看不清楚、想不明白,却是真实地存在着,就象一个飘忽的影子,溶入了我的精魂,无迹可寻也无所不在,怎么也抓不住。 是以,我常常都会无端感觉到自己不是怎么对劲,说不出一个所以然,仿佛有一件我已然遗忘了的但却是我可能必须去完成的事情没有解决。 按道理这是没有可能的,因为我没有任何理应郁闷的理由。尽管我无法想象何以有这样一种灵知的存在,感觉却不容我否认,因为那团影子似乎越来越清晰并且有质量了——我越发感觉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沉重了。 我并不曾把这种感觉告诉苏珊,这不是她应该知道的。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只希望她能够永远地保留那份纯真和笑容,这就足够了。 “有些事情你永远都不必问!” 我曾经就这么直白地对苏珊说。 四月二日晨,春分过后第十三个有和风的丽日,云微、草绿、花开。 虽然,相对于绝大多数的莘莘学子这并不是一个重要的日子,然而,在我的生命之中却是唯一的。因为,高校大型文艺晚会“春之声”在这个特别的日子紧锣密鼓地开幕了。 早在一个多月之前苏珊就告诉我她要为我舞一曲,并在四月初的校园文艺晚会“春之声”的舞台上献给我。这时候我才知道苏珊小时候曾学过五年的舞蹈。 “你喜欢什么舞蹈呢?”苏珊问我。 “随你喜欢就行,我对舞蹈的认识是空白,不过无论是什么舞蹈我都会喜欢的,因为这是你用心地为我舞跳的呀!” 苏珊甜甜一笑,取过一份晚会预选节目单,翻到舞蹈部分,坚持让我自己挑选。 我伸手拥住苏珊的腰部,享受着她最近距离的那种曼妙的体香,已然不知今昔何昔。只一眼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最后停留在一个叫做“浅草妖姬”的舞蹈上。 我不知道这是一个很有名的日本舞蹈,也从来都没有欣赏过,但却很喜欢这个名字。 我指着它,问:“这个舞蹈你学过吗?” 苏珊笑道:“保密。好了就这个啦!等着欣赏哦!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我就不是常常都能够见到苏珊了,她告诉我她要和同学一起排练“浅草妖姬”,且不想让我在一旁看着,她要等到该让我看的时候才给我看,因为她想让我看到她最美好的舞姿,要我一辈子不会忘。 我后来才知道,苏珊并没有学过这个舞蹈,甚至同我一般对它一无所知。“浅草妖姬”并不容易学,而且苏珊已经好多年没有接触过舞蹈了,她不想我失望,也不愿另改它曲,因为这是我想看到的舞蹈。所以,她在接下来的一个月的时间里付出了我无法想象的努力。这是她不愿意我在旁边观看的真正原因。 而我始终没有违背她的意愿,因为我也乐得自己逍遥。我并不是那种愿意整天困于柔情的男人,我有自己想做的其他事情,苏珊不可能就是我的全部,这也是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起码必备的——虽然我其实只是迹混于一种无聊的游戏之中,我依然这么认为。 只是,偶尔我也会想,我如此地“听话”,一次也不去陪苏珊排练舞蹈,在苏珊的心中,至少也会有一丝失落吧!而每念及此,我总是很快就将心一横,并不为其所动,这应该算是我的悲哀还是苏珊的 悲哀呢? 我不知道。 (八) 四月二日午,清明之前的第二个纷纷雨日,云聚、雨嫩、烟轻。 中午时分,老天忽然变色,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虽说春雨绵绵,象这么说变就变没有一点征兆的天气却也少见。庆幸在任何国家报错天气都不会招官司违纪乱法,否则任谁都不敢求这个职。 苏珊笑靥如花、脉脉不语,却是掩饰不了神色之间的憔悴。 我心痛如割,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一个月她吃了多少的苦、克服了多少我无法想象的困难……而这许久我从来都不曾为她做过一些什么,甚至连一种精神上的支持和鼓励都不曾付出。苏珊所努力的一切竟然只是为了在今晚的“春之声”文艺晚会上为我而舞,默默地展示她热烈而纯真的爱,却教我如何能够承载这份深情的沉重呢? 我久久不能言语,任眼神之中自然涌动一种少有的湿润,什么都没有说,只悄然靠上前,深深的吻住苏珊柔软的唇。 四月二日黄昏。云开、风住、雨停歇。 雨后的天空显得格外的明净,纤尘不染,天边绚丽的云彩更是灿烂、亮丽非凡。 “我不知道我能够用什么报答你的厚爱。” “傻哥哥,你的欣赏就是最好的报答呀!”苏珊愉快地笑着:“你是知道的,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参加过这类型的表演了,但是这一我只想为你而舞。” 四月二日晚19:50,校礼堂幕后,晚会演出前10分钟。 我不再鼓励和嘱咐苏珊,只和她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想让她更随意、自然一些,这样她到舞台上的时候就会轻松自如地找到感觉,充分地发挥、尽情地翩翩起舞。 20:00晚会在一片掌声之中正式拉开序幕。歌舞升平。 21:10我最后放开紧紧地环抱着苏珊的双手,回到当一名观众的位置,目送苏珊一步一步缓缓踏入舞池。 苏珊仿佛一只翩然起舞花丛的蝴蝶,金色的阳光遍洒她美丽的霓裳,她的双翅轻盈,每一个翩然舞动的身姿都及尽地柔美;她的舞步曼妙,仿佛没有了质量的约束,随心所欲地把舞者心灵和身姿之美发挥得淋漓尽致;她的长发飘逸、灵动,似乎是有生命的,飘洒出一种发自内心的纯洁和高贵…… 全场寂然,只有一种心和花的声音悠长悠长;每一双眼睛都离不开了那只用尽生命和爱来翩翩起舞的美丽蝴蝶,心为之而跳动,情为之而牵系,几欲痴狂、不能自己。 我感动,也感伤,再也感觉不到心的跳动,所有的精魂都默默地凝聚,再发散开来,弥漫了整个舞池。 ——我绝对地不懂得舞,至少之前是。但这一刻我懂得了生命、以及生命之美。而,舞者的生命就是舞。舞之美不胜收是因舞者的生命极地美丽。 舞,美和生命的象征,在升华到一种极致之时才真正地感动人们和并激发其燃烧生命、放逐灵魂的约束,永不停歇地升华整个生命。 苏珊的美在瞬间永恒了——至少在我心中是。她此刻不是一个跳舞的女孩,是美和生命的诠释,是一个热爱并尽情燃烧生命的舞者,是一只朝露的精灵,是一个爱的天使,是情人柔软的唇和双手…… 我只是,我只是,如醉如痴,如痴如醉。 这个世界上有不散的宴席吗?没有。而情谊不散。 这个世界上存在没有结局的故事吗?不存在。而真情永恒。 所以,宴席只是散在表面,情谊永存。 所以,故事里的结局,永远是因为将会再有故事。 所以,舞是美丽着的永恒,因其永铭人们心中…… 四月二日深夜。沉寂的空气和灯火。 苏珊说这是她一生之中最为快乐的日子。因为付出了爱,收获了爱,这就足够了。 是的,来过,爱过——这就足够了。 她不在意全场沸腾的掌声、鲜花以及所有的包括善良的赞叹、邪恶的企图,只在意我记住了她每一个舞步、每一次翩然的飞舞,还有一等奖的奖品——一个精美的像册。她要把自己装在里面送给我,这样她就有机会永远陪伴在我的身边让我不再感到寂寞。 我送苏珊回到宿舍。吻别。 (九) 四月三日凌晨。梦中。还有梦中的梦中。 「许多时候,命运等待我们的绝非至善至美,人性乃至世界阴暗的一面,往往盛开着罪恶之花——」 「她又出现在我眼前。似乎一点都不明真相,依旧是笑靥嫣然如花,依旧是明艳快乐一如无忧公主,只是颦眉含眄、容颜清换,大见憔悴。清如雨花石的双眸破碎的目光中更有说不出的凄迷、忧伤,仿佛一朵惊世绝艳的玫瑰辗碎开来。我心痛如绞……为什么?难道……我的心沉了下去,一凉到底……」 「朴仙儿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欺骗自己,自从我身不由主地卷进来的那一天起,我就意识到了。”我疯狂地叫着:“我从来都没有欺骗过自己,我一定要毁了她,那是我很早就许下的诺言……”忽然间不知道是种什么力量让我静止了下来。我想我不应该那么冲动,我从来都是最懂得冷静的涵义的。 “也许你是对的,你怎么会……了解我?”我瞥过眼不敢看她,带着那种被人窥破隐私的不自在。 “因为我一直都在……喜欢你!”……」 「“你不该到这儿来的,这儿已经与你没有关系了。”“你怎么就知道是我?”“我在这儿无忧无虑的睡,却梦见了你,在梦中是你的出现把我惊醒。”“我在你梦中有如此的狰狞可怕?……仙儿呢? 她怎么没来?”苏珊在我身边的草地上坐下,盯着风吹草动的迷蒙雾色。 “我没约她,这儿也不适合她来。记忆中我和她相遇在最热闹的寂寞中,相拥在旁若无人的面具里。这儿没有温馨,没有浪漫和喜悦,只有让人联想起伤心断肠的夕阳,和清冷余辉中别人的相爱。”……」 「我伸手为仙儿试去眼角泪痕,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是你的守护神,我发誓要一辈子守护着你,让你快乐,让你幸福,那怕你在天涯海角,那怕你我咫尺天涯!”仙儿凄然一笑,瞳孔中光芒散乱:“我从来都没有指望谁会为我守侯,你无须立誓,我也不会接受。我只要我所喜欢的人能明了我的一片心意就足够了,我真心地爱过你,所以我很留恋过去的那些日子。但那都已经过去了,什么事都要过去的时候。”“什么意思?”我的心不由得紧缩,沉了下去…… 仙儿平静得近乎冷酷:“我的意思是一切都结束了,也是应该结束的时候了。谢谢你对我的关照,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恩德的。但你我缘份已尽,从此殊途陌路——你走吧!”……」 「“忘了他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其实这一切都是我自寻的烦恼,一开始我就错了,伤透了别人不说也伤透了幻想中多情的自己。一切就象一场梦,梦醒时分却又到黄昏时……” “……” “在这本日记中有我要对他说的所有的话。”“不打算交给他么?”“不了。就让风读给他听吧……”」 “哥哥,不要……不要破碎……”小妹大声的哭着,抱住我的身子使劲的摇着晃着,嘶哑的声音之中完全掩饰不住绝望和悲恸。…… 仙儿眼中满是凄怨,泪痕宛然,依旧犹如梨花带雨,美得令人心为之痛、为之动。 “你知道我是多么地爱你吗?你不会知道的,永远都不会知道的。苏珊姐也不会知道的……好爱好爱你呵!所以我必须离开你,因为你就象一个破碎的梦,给任何爱你的人带来的只有破碎与痛苦……” 苏珊就躺在我的身体下面。 她的恫体美丽绝伦,肤色光洁柔腻,仿佛毫无瑕龇的白玉雕饰而就。 双乳挺拔而充满弹性,乳尖呈鲜艳的粉红色。仿佛大地的山脉一般连绵迤俪,而我却想起了静夜里沙漠之中那充满生机的沙丘,还微微起伏着…… 她的小腿修长、笔直,并拢着的时候几乎没有一点点的间隙。 她的小腹平坦、洁白,那是一片未曾开启过的处女地。 她的双靥如花一样的绯红、艳丽,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涩,煞是诱人…… 只是,她的目中再没有了灵动和生气,仿佛静止了—— ……她已经没有了灵魂和生命…… 四月三日午。清明的前一个月食日。我听得见惊叫声。 在我被抬着出去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有人说:“他的枕巾湿透了呢!” 四月十日。清明之后的第六个艳阳日。 我被送到那个住满了和我一样讨厌思想的人的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很灿烂。仿佛还有微风拂过。 我的房间窗台上栽种着一盆兰花,正开得灿烂,满室都是幽兰的芬芳。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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