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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1年9月22日
苦涩的故乡情
小河从我家门前流过

  长期在外工作,对故乡,总有一种割舍不掉的情感。这种情感,随着年龄增大,越来越强,越来越烈。村前的水塘,村后的树林,小时候用圪垃烧红薯的快乐,用面筋沾知了的乐趣,野地里放风筝的兴奋,高粱地里编鸟笼的喜悦。时时进入梦乡,让人久久回味,深深思念。
  总想为故乡做点什么,总觉着欠故乡什么债。毕竟是故乡的粗茶淡饭养育了我,是故乡的风雨沐浴了我,是故乡的父老乡亲教诲了我。故乡,可爱的故乡,在你宽阔的胸膛上,我吮吸你的奶汁直到十八岁才离开。“小米饭养我长大,风雨中教我做人。”“为什么我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每读到这些诗句,我总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浮想联翩。
  报效故乡的机会终于到了。一天,收到故乡乡政府寄来的一封信,信封里是一张格式统一的打印纸,在抬头应该写人名的地方写着我的名字,大意是乡里集资建中学遇到资金不够的困难,教学大楼尚差一层不能完工。你是我们乡出去的工作人员,希望能捐助一部分款项,为家乡的教育事业做贡献,家乡的青少年学子在企盼着你。你若伸出援助的手,家乡人民不会忘记你的爱心!从统一样式的打印纸来看,家乡凡是在外地工作的人员都会收到一封类似的信。 
  读完信,我的眼睛潮湿了。对远离家乡的游子来说,还有什么比听到家乡的召唤更让人激动?二十年来,这是家乡第一次向自己开口。我知道家乡的乡俗,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求人的。我突然想起上小学时,因天下大雨,老校长背我回家的情景;想起在那并不富裕的年代,生产队卖掉粮食为我们买课桌的情景;现在家乡遇到困难了,还不应该做些贡献吗?我当即取出三千块钱,寄给乡政府,连同一颗一颗滚烫的赤子之心。
  入冬,我把父母从老家接到我这里。两位老人年事已高,抗不了寒冷,老家的屋子四面透风,而我这儿有暖气。晚上,一家三代其乐融融的吃饭时,我把给乡政府捐款的事讲了,我想让他们俩高兴。我知道父母都是传统观念很重的人,讲究吃斋念佛,修桥补路,积德行善。小时候就经常教育我:不要欺软怕硬,要照顾穷人,照顾残废人,要干好事不要干坏事,干好事进天堂,干坏事下地狱等等。这次要知道我捐了三千块钱,肯定很满意。那想到,父亲脸一沉:“你有钱没地方扔了,给那些人干啥!给他们,还不如给咱庄你那个瞎海爷?”见我愣了,父亲接着说:“为该这个学校,已经收好几茬钱了,钱没少收,学校还是没盖起来。有人算过账,收的钱,俩学校也盖起来了。”他又像预言家似的说:“不信你走着瞧,你们拿钱了,学校也建不好。你们的钱还不都喂了那些乡官?”
  农村干群关系紧张,我早有耳闻,但达到我父亲说的这种程度,我还是不相信。人的立场不同,观点也就不同。民说官是贪官,官说民是刁民,互相恶心罢了。现在,乡镇工作不好干,乡镇干部也有乡镇干部的苦衷。不能说人一当官就变坏了,大部分干部还是有正义感的。不是有个叫李昌平的为农民说话的乡党委书记吗?再往上说,不是还有孔繁森吗?受党那么多年教育,哪能没有觉悟?没有觉悟,还没有良心吗?这样的道理,对一个快七十多岁的老人讲,他听不懂也听不进。我对老父亲笑笑,啥也不说了。
  但是,我关心我的捐款。如果因为我的微薄贡献而使家乡的教育事业有所改观,我将感到极大的欣慰。
  半年后,我打电话询问一个高中时的同学,他说,你们捐的那二十多万块钱,听说乡政府用来还账了,教学楼还是个茬子。
  我感到很震惊,难道真叫我老父亲言中了?同时感到很懊丧,和被街头小混混骗走钱的心情一模一样!不,比那还强烈些,因为这次自己毕竟付出了全部真情!拿出去的三千块钱全是自己平常舍不得浪费的工资。一种被玩弄、被侮辱的感觉油然而生。
  又过了半年,我老家所在的行政村也给我来了一封信,内容和乡政府的信大同小异。这次我学乖了,先给堂兄弟打个电话。堂兄弟说,这次你千万别再傻了,他们可不是建学校,而是还吃喝账。欠饭店五万多块钱,饭店老板撵着腚要。还吧,没钱;向群众摊吧,群众不干;硬叫大家拿吧,大家嚷嚷着上县政研室上访。也想学乡里,打你们这些在外工作的人的主意。
  了解情况后,我给村长回了一封信。内容是,如果村学校确实危险,我愿出钱亲自盖几间房。如果是还吃喝账,我没这个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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