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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oyuanfei
月到中秋,又沉沉甸甸地圆了。
并没有人在外面赏月。跟往年一样,一家人都坐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聊天。所不同的是,小四终于带回了女友阿惠。从小到大一路春风得意的小四长期以来却患上了“习惯性恋爱流产症”,大有终生难娶之势。阿惠长得并不漂亮,但是,已破例晋升为副教授的小四这次郑重其事地把她带了回来,大家也就从四面八方赶回来团圆了。
已做了几年奶奶的老母亲忽然对她的孙女说:“可可,送一个月饼给外面的人吃,他饿着呢。”
可可将眼睛的视线从荧屏上扫了下来,问奶奶:”谁啊?”
奶奶说:“是个讨饭的,就在外面。”
可可有点不相信:“是吗,您从来就没出过门,怎么知道的?”
奶奶说:“我听见的。”老母亲患严重的中风偏瘫症已多年了,几乎丧失了生活的能力,就连吃饭都有困难。不过,好在眼睛和耳朵还灵。
可可"噢"了一声,拿了一个月饼就要出门。这时候,小四的女友阿惠站起来说:"可可,我们一起去。"
阿惠并不是小四带回来的第一位。被学院里的同事们一致公认的“院花”曾疯狂地追求着小四,“院花”来过小四家,但最后还是“花落别处”了。同事们常为这男才女貌的一对惋惜。说实话,小四对她挺满意的,他明白失败是因为有点信心不足。不过,是对自己信心不足还是对对方信心不足,小四有点迷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微妙的变化就起源于女友随自己回家的那一次,原因也许只是她对家人的态度吧。
看到阿惠出了前门,小四也悄悄地走到屋外,来到后院。月色流淌的后院里,太阳花在闭目养神,喇叭花含苞待放,婀娜的月季呢,开得正艳,空气中弥漫的是桂花树香。
小四隔着铁栅栏看见阿惠和可可在桂花树底下,找到了那个讨饭的,也就明白了妈妈为什么知道院外有个挨饿的乞丐。因为,那乞丐用方言在唱着:
人是铁呀,饭是钢,一餐不吃,饿得慌啊。
异乡的阿惠听不懂,可可更是听不懂。可可怯怯地走到蓬头垢面、衣衫褴缕的乞丐面前,丢下月饼,赶紧走开,站得远远地看。
乞丐停止了歌唱,伸出只剩下两个指头的手,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把怀中的月饼拿到,显然他还是一个瞎子。阿惠对他说:“给你的。”
月饼的外面有一层硬塑料包装,乞丐翻来覆去地拆也拆不开,就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啊?”
阿惠走上去,将月饼从乞丐的手上拿回来,边剥边说:“是月饼,我来帮你打开。”
包装很精美,里面还有一个装饼的小碗。乞丐试探到还有一个碗,就“啊呀”了一声。看得出来,月饼在乞丐的手上,像是有点烫手,让他感到忐忑不安。阿惠就说:“我们走了,你慢吃。”其实,并没走远。
乞丐捧着月饼,咬了一大口,忽然又停下来,用他那只残缺的手一点一点地掰开,小心翼翼地吃起来。吃到最后一小块时,乞丐缓缓地将它放进口中,细细地咀嚼。乞丐抬起了头,仿佛在仰望星空,又像是在回味着悠悠往事。月亮很明,瞎子乞丐露出了很满意、很甜美的笑容,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阿惠和可可在一旁沐浴着满月的光芒,清纯圣洁。
还站在院子里的小四看出了神儿。
多谢你啊,姐。祝福你啊,姐。吃啊穿啊不犯愁哩,姐咿呀姐。
乞丐的歌声闯开了寂静,粗旷高亢,摇摇滚滚。
“他在唱什么?”阿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到小四的身后。小四回头一笑,说:“他谢你呢,说你就像他的亲姐姐,祝你一天比一天长得美。”阿惠半信半疑地说:“是吗,可不准骗人。啊,我知道了,你在挖苦我……”说着,扬手要给小四一下,小四连忙躲闪,笑着进了屋。院子里剩下可可缠着阿惠玩游戏。
看见只有小四一个人进来,哥哥、姐姐纷纷说开了:“好事多磨,教授先生这回找了不错的,可要好好把握,再不要嫌这嫌那的了。”“阿惠的确不错,喂妈妈吃饭,帮三妹剪指甲、洗头,什么都干,还只有她才让三妹当了一回姐姐呢。”
三姐的智力有先天性的不足,某些方面的智商大约只有四、五岁儿童的水平。打记事时起,好像从来就没外人当面称老三为“姐姐”,就连小四自己对三姐也是直呼其名。可阿惠口口声声都叫她“姐姐”。
说的是。副教授小四想了一想,就“嗯”了一声,嘴角还漾出了一丝微笑。
院外,月光如水银泻地,映出花影婆娑。真个花好月圆的中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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