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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1年11月5日
想起祖母
浪猴

  
  下了网,陡然觉得双腿冰凉。
  拉开窗帘,一片风和闪着白光的月色切进来,噫,竟是这般的寒了。
  过了秋了过了秋了,拉拉紧窗帘的时候,身子和心沉重地跌坐在椅子里。——半年多没得见俺的祖母了,啊,半年多了。
  一桩桩往事倏忽涌满了俺心头。
  
  打小俺祖母就对俺特别亲。
  俺姊妹四个,俺比俺大妹小敏大一岁,大妹比小妹小俊大一岁,小超弟比俺小了十多岁哩。在寨子里上小学那阵儿俺家还没俺小弟呢。因俺是老大又是个传宗接代的,那时家里有啥吃的喝的穿的都浸着俺——甚至祖母有病见点补贴身子骨的果子点心什么的,祖母也从不舍得吃,而是拿荷叶包好了藏在抽屉匣里,清早黄昏给俺拿了吃。
  那天,俺吃得正兴呢,被爹撞见了,就骂俺:恁奶有病了,亲戚朋友带来点东西还不够你吃的?没大没小,嘴咋恁馋?说着就抡圆胳膊要打俺,却被祖母拦住了——“我老了,吃这东西弄啥,叫孩子吃了长骨头长肉的,多好!”爹不吱声了。祖母将俺往床上一搂还一个劲儿数落爹:“往后再动不动打孩儿,我老命交给你!”
  
  
  俗语说:“庄稼户一天三顿饭吃点啥?清早饭:玉米面湖涂;晌午饭:面疙瘩。”每每放学回家,对着那粗瓷大碗里的玉米湖涂面疙瘩俺就犯愁。
  那年月寨子人家都穷。一年四季有吃的不断顿就算不赖的家儿啦。可俺偏天生嘴馋。祖母看看俺吃得不欢就想法儿给俺调配了吃。——玉米面湖涂里掺些切碎了的红薯段儿,熬得粘合些;面疙瘩里打一个两个柴鸡蛋。为了供应俺吃鸡蛋,祖母利用农闲够槐米摘酸枣,然后摊在门前青石上晒干了到小刘庄老中医刘先儿那儿换来几个钱,买回了几只小鸡娃儿。——“等这鸡娃儿长大了俺孙可有鸡蛋吃啦”祖母笑眯眯地对邻居法运奶说。
  分明记得那是个夏末。吃罢晌午饭,祖母和娘都到田里锄地去了。家里落下正念高中的二姑看着俺姊妹几个儿。眼看看天黄昏眼儿了,祖母才捌着满荆篮的猪草回来了。
  “小妮儿(俺二姑的小名)鸡娃儿喂了厶?”祖母放下猪草进了灶火屋。
  “呀,只顾教孬蛋(俺的乳名)算术呢,忘了。”二姑赶忙抓了把麸子去堂屋的鸡篓边喂鸡娃儿。谁知谁知小鸡娃儿不知何时竟全死光了。二姑吓得慌了神地叫:“娘,娘,鸡娃儿咋全死了!”
  祖母从灶火屋里两手面的走出来,到堂屋里看看了鸡篓,气得掂起了扫帚追打二姑,边打边吵她——
  “就不知这些鸡娃儿是贴备孬蛋吃鸡蛋的!”
  
  前天,与远在郸城的二姑通电话问住在她那里的祖母身体时,二姑还笑着提起了这段往事呢。——
  临挂电话时二姑说:“恁奶一个心都在你身上哩。这几天饭也不说吃了,说冬天了她孙还要开着车往乡下跑哩,多不容易啊,说着说着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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