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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ruojiang
记得一本书上说,母亲额头的皱纹,是儿女们在人生旅途上行进跋涉的台阶。每次想起这句话,母亲满头白发和满脸皱纹的形象便占据了我的脑海。 和世上所有平凡的农村妇女一样,母亲的一生都在为她的子女操劳。在那个艰苦贫穷的年代,母亲生下了大姐、二姐。因为连续生了两个女孩子,轻女思想极重的父亲在我二姐出世后整整一个月没有回家,母亲生产后的当天,为多挣一点工分,秋后能多分点食粮,她那健硕而略显虚弱的身影便出现在生产队的田地里。作为母亲最小的孩子,我出生之后,家境略微好转,但在那个年代,要供养我们五姐弟上学仍很不容易,父母辛苦一年的收入有时还不够交学费。那时因为文革,没有高考,大姐、二姐高中念完就回村当老师了,如果不然,照母亲要强的个性,她一定会供养她们上大学。 因为家里属我最小,母亲对我的疼爱自然稍稍多一些。记得小时侯,每吃完晚饭,母亲就收拾好桌子让我写作业,然后自己坐在旁边就着灯的余光做杂活。虽然她不认识字,却总爱凑到我旁边看,然后笑:“写得真好,将来肯定能上大学。”那时,不懂事的我常问:“妈,你是希望我考上大学吗?”母亲就摸我的头笑:“当然,我希望你有出息呀!”我说:“是不是我考上大学之后你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辛苦了?”母亲说:“是啊!” 事实上,我考上大学只是加重了母亲的负担。大姐、二姐相继出嫁,哥哥又成家立业,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全部落到母亲一人的肩膀上,每年我的学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只能在周日或放假的时间才能让她稍稍减轻一点负担。我看着她健康挺直的腰开始佝偻,圆润豁达的脸渐渐被皱纹侵蚀,双鬓也不再乌黑亮泽。我曾暗想,将来一定要让母亲的下辈子过得好好的。但我违背了我的诺言。因为工作之后,由于离家较远,往往几个月才能回家一趟。后来调到南方,每年仅能回一次家。每次回家,最激动、欢喜和忙碌的便是母亲。常常是刚迈进家门正碰上闻讯赶来接我的母亲,母亲满脸欣喜的笑,使得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多更深了。她上前拉住我的手,将我浑身上下细细审视一番,然后说:“伢,好象又瘦了,是工作忙还是平日里没有吃好睡好。”我总打趣说:“妈,是您想我把我给想瘦的。”接着母亲让我到房里休息,她自己则到厨房里围着锅台忙着准备晚饭。吃饭时,母亲不停地为我夹菜,直到菜在我的碗里堆成了小山,然后她就含着笑看着我把它们吃完。她看得那么专注,仿佛一不留神我就会在她面前遁去似的。晚上,母亲坐到床边同我聊天,我便把工作中遇到的委屈一一向母亲倾吐。常常是在我睡着之后,母亲才悄然离开。 母亲常责怪我不写信回家。记得今年五一回家,母亲说:“为什么总不给家里写信呢?有一次你堂弟写了信回来,送到咱家,我还以为是你写的,叫你父亲一看,才知道错了。那次真让人空欢喜一场。”母亲望着我微笑,我看着她满头银霜,心头涌起一片酸涩。听着母亲的叙述,我仿佛看见每次邮差来到村里她都要匆匆地跑过去拉着邮差问,见邮差摇头还仍不放心,要亲自翻看邮袋的情形,结果自然仍是失望,只得倚着门望着邮差走远。 有时我想,母亲的心如避风的港湾,无论我走到哪里,置身何处,都不过是在母亲心海上远航。而我的人生之旅始终沐浴着一屡祥和的阳光,那是母亲在故乡为远方游子作虔诚的祈祷。 又到了离家的时候,母亲把我送到村口,一路不停地叮嘱:要好好工作,要自己照顾好自己……直到我走过山坳回头,母亲仍站在村口,似一个巨大的惊叹号,深深地刻在我地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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