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夜星辰昨夜风
不知道为什么，自我生下来的那天母亲就不喜欢我，仿佛我是个不详之物，就不该来这个世界上走一遭似的。在我的记忆里，母亲对着我的总是一副冷面孔。无论我作什么，在她的眼里都是错误的。而我的哥哥则不然，他足足大我四岁啊，可是他却可以享受到家里最优厚的待遇，他几乎被母亲惯的不成样子。他什么也和我争和我抢，而每次母亲总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打我一顿。我很少解释什么，我只会用愤怒的目光盯着他们。母亲似乎很讨厌我这种继续激怒她的粗野作风。
“想干什么，像只野猫，瞪那么大的眼睛。”而我偏偏很固执，我不会像其他的小孩子一样看到大人生气就跑掉。我死也不动，母亲就更生气了，总是继续打我，直到她打碎了笤帚。而我的身上也就永远青一块紫一块。每当这个时候母亲总是汇歇斯底里的喊：滚出去！我一辈子也不想见到你！
我几乎恨透了我的哥哥，我感觉他简直是个小恶魔，而母亲是帮凶。
儿时，尽管父亲在我的印象一直是模糊的，但依然是我唯一的期翼。我知道他很疼我，他回来的时候我就可以不理会母亲。但是那时候父亲长年累月在山东工作，一年到头才回来一次。每当快过年的时候，我便站在村口等父亲回来，可是很多的时候是空空等候。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是个很慈爱的人，他从来就没有骂过我，更不会打我。在他的眼里我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从来不像母亲那样认为我是不可救药的。父亲一回来，我就像只乖猫腻着他。而父亲也喜欢听我津津有味的给他讲那些在枫林里编的古怪故事。直到我累了，安然的睡去。那时候我是快乐的，父亲是我那段岁月唯一温馨的回忆。
可是父亲总是要走的，尽管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非要离开我们去一个异地他乡。过了正月十五，当家家户户摘掉过年的红灯龙的时候，我就开始失落了，父亲又要走了，反复厄运又要降临了。
我越是亲近父亲，母亲越讨厌我，我用各种方式对抗着她。她说我不可理喻，是一个没的救的坏孩子。还经常狠狠的说，早知道这样的话，你小的时候就该卡死你，现在长大了，会气人了。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我恨死了她。我真后悔我为什么来这个世界上，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也就罢了，连亲娘都恨不卡死自己。我厌倦这个世界，我仇视人类。
不知道哪一天，我偶然听到九姑在和其他的婆姨们闲聊的时候说：“二哥死去的老婆留下的那个孩子简直太凶了，将来会变坏的。”
当她们抬头望见了我时，什么也不说了，都很没意思的走开。我孤独的站在街心，我知道了一种比母亲的凶恶更可怕的事实。一切都很明了，我的母亲是我的后娘，我的亲娘也许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就离开了我。
九姑那句话像一条毒蛇一样狠狠的咬噬着我幼小的心灵。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我和赛虎（我养的一只狗）睡在老五爷爷家的草棚里。第二天我回家的时候，母亲问我昨夜干什么去了，她似乎特别的愤怒，凌乱着头发，眼圈黑黑的，很憔悴的样子。
家里还有很多人，我们找了你一夜。母亲像疯了一样的吼着。我捋着虎子的毛，一句话也不回答。“孩子既然回来了，嫂子你也不要着急了。”
突然母亲坐到地上大哭起来。我感觉这个女人太虚伪了，她在当着外人的面显示她是疼我的，我很轻蔑的望着她。
从那以后，我几乎快成了哑巴，很少说话，我用沉默对抗一切，对于父亲的思念也淡了，我感觉他们都在骗我。我每天带着赛虎去离我们村子很远的那个林子，在那里我会很开心，也会恢复我孩子的天真，我和林子讲话，给虎子讲故事。跳舞的蝴蝶，会说话的山雀，柔软的小草，老实的虎子，美丽的红枫树都安静的听着。
“虎子，姐姐开始给你讲故事了，你知道吗姐姐是个很不错的童话家，我给你讲个七色花的故事吧？”虎子很老实的舔我的脸，怪痒痒的。
“虎子别这样，你想听是吗？你对我最好了，我知道。”虎子很亲昵卧在我的身边。
“虎子，听着。在一个很美的城堡，住着一个美丽的小公主，她的妈妈是善良的王后。后来王后病死了，国王又娶了一个王后。她很坏，她总是欺负小公主。后来小公主痛苦极了，她就离开了那个罪恶的城堡，来到了一个森林，然后和很多动物成了好朋友。她有一个很忠实的狗朋友叫虎子，可是小公主很想念妈妈，有一天她病了，快死了，一个白胡子的老爷爷来了，说孩子，你好，我是老神仙，我这里有一朵神奇的花，她有七种颜色，可以满足善良的孩子七个愿望，然后她就消失了，小公主高兴极了，于是她一边跳舞，一边说：小七色花飞阿飞，飞阿飞，请叫我的妈妈回到人间来吧。小公主刚说完，一个奇迹出现了，在一片灿烂的金光里，妈妈慈祥的望着小公主笑啊笑啊。从此小公主找到了妈妈，在大森林里和妈妈快乐的生活着。”
“虎子，你在听吗？”虎子摇着尾巴和我笑着，我开始在林子里发呆，祈祷那个白胡子老爷爷在我的世界里出现。
可是美丽的愿望就永远的停留在了我的童话里了，我多么渴望离开啊，到一个遥远的没有忧伤的地方。因为我每天胡思乱想，又老在林子里吹风，我病了。得了一种在那个年代比较难治疗的肺炎。我的母亲像丢了魂一样的对着我落泪，父亲也被叫回来了。我并不领他们的情，我到希望我死去，因为这样我就可以见到妈妈。在后来我就昏迷了，恍惚中很多医生来诊治过我，最后他们都说我没的救了，当时我听见母亲很凄惨的哭喊着，我们作了什么孽啊，我什么也不信了。在后来母亲开始背着我四处求医。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白胡子的老爷爷慈爱的望着我，“白胡子的爷爷，你给了我七色花吗？”
“她醒来了！”母亲似乎很高兴。救了我命的是这位老中医，用了一种偏方，他说一定是母亲的真诚感动了上苍，才发生了奇迹。
从那以后，我对母亲有了点好感，我觉得她还不是太坏。
其实后来我知道了，我的哥哥才不是母亲亲生的，是父亲死去的妻子的孩子，还有就是原来我有个双胞胎的弟弟，我三岁那年我们同时得了一种病，弟弟没有挨过去，可是我却奇迹般的活了过来。听老人说弟弟很可爱，比我懂事也听话，弟弟死后父亲和母亲都受到了沉重的打击。父亲离开了家乡，母亲好长时间拿着弟弟生前带过的那个长命锁发呆。母亲开始迷信，所以找了当地一个知名的老瞎子占卜，他告诉母亲是我和弟弟命里不和，是我克死了弟弟，如果在弟弟活着的时候，把我认出去，作别人的孩子就没事了。愚昧的母亲信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母亲把她浓重的悲伤转嫁到了我的身上，死去的一切都是好的，活着的人却要受折磨。中国最垃圾最腐朽的思想，却伤害了我和母亲之间最纯真的感情。儿时的经历影响我的性格，一直到现在也很任性，叛逆，独立，这些内在的因素，也最终让我和文学界吓了不解之缘，并对我今后的生活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我考上了大学，终于可以离开了那个我那么想离开的地方，可是我却一点也不高兴，我想到我的红枫林，我很失落。
转眼离开故乡十年了，十年来我忙于各种事情，唯独忽视了母亲。我再次回家的时候，母亲竟有些不知所措，很讨好的和我说话，我突然发觉母亲老了，不知为什么我很期望母亲在像我儿时那样和我凶一次。
我说娘啊，带你去一个地方吧。于是我和母亲来到当年我经常幻想的那个红枫林。林子里的树已经被砍光，代表着文明时代的地球人是多么的可耻和堕落，我的虎子早死了，我的蝴蝶，我的云雀也不知道搬到了那里，我有些怅然若失，繁华梦落逐香尘啊！
“娘，这就是我当年发呆的地方，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找到自己的亲娘。”
母亲老泪纵横，“娘对不起你，你恨我吗？”
“不，娘啊，我怎么会恨你啊，我现在知道你这一辈子多么不容易啊，你的心里比我要痛苦得多。你折磨我的时候也是你最绝望的时候。娘你是疼我的，我知道，我也理解了。如果下辈子女儿依旧坠于这红尘万丈，我依旧会选择是你的女儿，但我一定不要是个古怪的孩子，我一定会很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