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孤秋
儿时，破草房的邻居是生产队的队长，我从破草房里出来时，邻居的儿子也常常在房沿边的麻柳树下等我，一起上学的路得走上半个小时，放学后，我们从教室出来，一起回家的路上他会讲些有趣的故事，偶尔还会借上一本两本安徒生童话让我看。
午响，母亲叫我到里屋，悄声告诉我上学一个人去，放学一个人回家，不要同任何人一起走。我想知道为什么，却没有人告诉我。
出门，麻柳树下没有了他的身影，放学，他也静静收拾书包一个人疾步回家。我很知道为什么。却没有机会问他。
三年级的时候，班里大多同学都系上了红领巾，我反复思考着自己为什么样样优秀却从没感受到红领巾的荣誉和自豪，我很想知道为什么。却从不曾问老师。
我还是想同他一起上学，看他借我的书，还是想系上红领巾，到台上去领大红奖状。
后来父亲不再去砖厂做工，到了公社中学教书了。出门，看到生产队长时他还对我笑笑，可他，好象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似的，再不曾在那棵蓬松着腰枝的麻柳树下等我，我也很快系上了红领巾，评为三好学生，优秀干部，上台领奖的时候多了，荣耀的我似乎忘却了曾经。
毕业后，我随父亲搬离了破草房到了县城的中学，走后的草房更加苍老和破落，有时一个人步行十几里路回到那个破草房，还看见生产队长，他还对我笑，可我却不见他，不见麻柳树下的他。
童年的时光在读初中的回忆里缈逝，一并带走的还有我如花般的少女时代。跨入高中的门槛，我想也许我不应该再去回忆。努力将青春的美丽化为读书的动力，可我高考的结果还是名落孙山。母亲怕我受不了打击，让我外出散散心，当我再一次出现在麻柳树下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他。
背对着我坐在树下的他好象知道我的到来，静静转过身，脸上没有一点惊异，他说回来啦。面对着更坚毅更成熟的他，我很口结地说回来喃。于是，他眼里有我，我眼里有他，从他眼里，我再次看到了小时一起上学的情景，一幅幅镜头似动画般从我心中掠过，写入我的眼里。
回家后，翻开他送我的麻柳叶做的书签，淡淡的清香混着书的纸香渐渐地就弥漫了我小小的房间。记得他曾说看书的时候，用这书签可以清脑醒目，我玩笑说你还为它打广告。
城里的我开始了新的生活，工作，娱乐，交友，大多时间都耗在麻将上，尽管麻将同麻柳树也有一字相同，可想起那片书签的日子好象已经没有。
岁月更迭，除了玩麻将，还常常喝酒买醉，城市的灯光让我炫目，城市的霓红让我迷茫，我麻醉在自己的萎靡中，尽管麻醉同麻柳树也有一字相同，可想起那片书签的日子好象已经没有。
转眼二十多年过去，细数自己的皱纹，回忆如决堤的洪水，泛滥我童年的岁月，流淌着的美丽的过去将我从仍一无所有的城市生活中撕剥开来。我想起那棵麻柳树想起那片书签，在子夜莺啼的时候。打开那本封尘多年未启的书，香味开始弥漫我的房间。
故乡早已焕然一派，我却仍一眼看到那棵更高更大的麻柳树，轻风微送，随风漫舞着片片的叶子，他就站在树下，面对着我，静静地，眼里全是温柔，脸上充憬着幸福。我面对着他，于是，我眼里只有他，他眼里只有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