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目前你所在的位置:首页 >> 文学 >> 散文 >> 游子情怀
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2月9日
想家的满城灯火
兰格格


    这里的冬天日短夜长,早上都是黑蒙蒙的去搭轻轨,下了班随着人群从车站里走出来,华灯也已满天。

    城西的轻轨建在两边的快速路之间,出了站要走过长长的天桥。是的,高高长长的天桥,站在上面可以看见两边对开的车辆,和满城灯火。

    那天偶然的一顿足,看着那些因为等红灯而停留在路上的密密的车灯,忽然有似曾相识的一阵感动。好象,你在某一个地方某一个时刻,不经意地走过,做过什么,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在梦里出现过。一时间,岁月河流飘荡变的明暗不清,真实和梦境交际的让你伸手揪扯头发的不敢相信。在什么地方呢,在哪一刻?对着那些排练参差的尾灯,我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冷得毫无怜悯的空气。然后一个长发女孩的身影廖廖的立在了那一座有点单薄的天桥上,厚厚的暗色呢子大衣,年轻的脸,胸口挂了一个香水瓶的星星。

    是5年前的自己,在双安商场前的那一座天桥。记忆打开了玲珑的香水瓶盖,里面的香精历久却没有蒸发干净。那一座天桥,那无数尾灯的图画因此芳香的让人伤心。那个时候,喜欢去双安的薇薇香水加油站,一毫升一毫升的用针管盛香水。那个年纪,不是真正为了买一身香气吧,是为了那各种各样的香水瓶的玲珑,那细细针管下的精致心情;或者是成长为一个真正女人的慌慌渴望。各种各样的香水瓶,玫瑰花形状的,贝壳的,心形的,复古的带气扑的,带流苏的。。。回家的时候会站在双安的天桥上,看车灯的排列可以看得很远很久。一行一行的归家的,前进的,等待的车灯会让我忘记了自己。那种香水的精致很好,让你如此的具体的贴近一种欲望,一种形状,一种生活的模式。那种夜色中灯火中的忘记也很好,让你如此不具体的远离一种希望,一种观望,一种迷茫的天堂。

    这样望着,好象是同一座桥,同一条排满了回家车流的街道。好象,大拇指和中指食指,轻轻打了个响指,青衣仙女的银魔杖。我又回到了同一个地方。象每个魔法的受施者,我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看看哪里哪里有了哪些哪些不一样;在这座天桥上。还是长发,还是冬天的裙装,还是喜欢在生人面前静静的不响。5年多的成长,我伸出手,好象成长在一双手合抱的范围里。然而除了这些呢?我不知不觉的。。。。。跟那些车灯走了很多地方。

    有一次,病刚好,朋友们说应该出去走一走。拎了个大苹果就和他们出去了。有人说,那么大的苹果也不削吗?不啊。然后有人说,好象不是中国的习惯了。和一个好朋友吃着越南面大谈叫祖国的东西。说自己要是老了一定是天天穿马褂在街上走的,不喜欢咖啡,不喜欢牛排,不喜欢冰球,不染头发,整天翻唯一那本诗词。她大声笑笑,不是吧,是谁一转身大步就把经理撂了那好几天,谁没事说什么GREEN MANAGEMENT?谁动不动就说劳动法和HARASSMENT(骚扰) ?穿回古装,你也也回不去了----那个家的中国。只有沉默,在精神世界里,我那么刻守着一个天堂,一个含蓄而古典的中国。而在身边的那些气氛里,我又带了一些不伦不类的知识和规则。

    有人问过我羡慕不羡慕路边一所屋子子里的灯光。我说,也许。也许,里面的人也羡慕我可以这样自由的等着一屋子灯光。也许,等待灯光是一种等待自己的游戏。静观灯火又是一种忘记自己的游戏。其实等待的时候,又何尝不在观望。
    愿望多了,也就成了排列在路上的车灯的等待。

    在西雅图的渔人码头看过灯火,想起了在大连海港的那一种灯火的摇晃。
    在温哥华隔着ENGLISH BAY看过灯火,于是固执的觉得温哥华在夜色中有点什么很象上海。
    半年前,从那所大城市面试回来,从高速公路上俯视小城的一城灯火,竟然好象踏上了回家的那条高大杨树耸立的街道。
    站在城中高处看这所全加失业率最低的大城市的市中心的灯火,好象自己也点在那一个小小的角落。
    在这座天桥上,看那排列的车辆,在泪光中成了一条溢彩的河流,在回忆中一抬头就回了五年前的家乡。
    其实,在夜色中,星空都是那么一样。在夜色中,灯火都那么相象。
    忘记那些太高的,忽略那些特殊的,哪座城市的灯火都摇晃的象故乡。
    尤其,夜色的掩护下,泪水的点缀中,哪里的灯火都有故国。

    现在,收集的香水瓶早放进最深的旅行带了。真的心思都玲珑的似花蕊了,细细碎碎象从前的额前的留海,自己用的反而用是最简单线条的设计。那颗装“安妮” 挂在胸前的星星香水瓶,在机场摘下来送给了一个好朋友。真的不敢想了,是不是还可以这样慷慨的把最喜欢的东西都送给朋友。每天从这座天桥走过,有时候带子里装一些专业的书,有时候装一些想回家看看到报表,有时候装在办公室没有写完的给父母的信。我不会告诉他们有这样一座天桥,让我每每想起双安。在父母信里,远方的孩子永远用最快乐的语气报告天气。

    几年的时间,他们告诉我,你再也回不去了,那最初望灯火的地方。在这样一座天桥上行走几年,坚持守着的都是远方的灯火,却没有双脚着地。回家你都会迷路的,他们说。人心都是险恶的,他们说。回家要小心甲肝,小心传染病。这里的世界太简单了,他们说。我反复体验着观望和实际的关系,灯火和回忆的交集。站在这里,即使是一样的发型,一样的兰裙,一样凝视的眼光,都无法回到从前的时候。我落了一些相信,我失了一些美丽,我终于把少女的梦象香水瓶一样遗忘。

    没有人可以回得去自己的梦,因此没有人回得去思念的家。

    有一次,我们站在山顶上看灯火。一城灯火。他们问,灯火为什么是忽明忽暗的,闪烁如星星。计算机人才告诉我,同你在电视里看计算机一样,人眼的光频不等于灯的光频。看过十万个为什么的人告诉我,那是因为不同温度的气流在空气中交替。

    想家的傻瓜说,那是因为思念在空中飘着,灯火太远了。
 文章评论信息:
请您打分: 优秀 很好 较好 一般 较差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