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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雨
月亮无精打彩地挂在天上。 陈老汉蜷缩在“狗窝”里睡着了。一阵急促的狗叫传来,他一机灵坐了起来。 “谁?”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回应的除了暗夜的沉寂便是或远或近的狗叫声。 “妈的!连个囫囵觉都不让睡……”他低低地骂了一声,一翻身又睡了过去。 陈家峪窝在山坳中,是方圆几十里出了名的兔子不屙屎的穷山村,满山光秃秃的除了石头什么都不长。前些年工作组驻村扶贫在山上植了很多树,可白天种了晚上就被人扛回家当烧火棍了。穷坑难填。没有谁家的姑娘愿意嫁到这个村子里来,而本村的姑娘也是一门心思地往外跑,想自产自销几乎都不可能。 陈老汉有四个孩子,两个儿子两个闺女。闺女嫁了。大儿子当兵复员后,仗着上过越南战场的士气,娶了个本村的姑娘,也是穷得钉铛响。小儿子羊柱眼看三十了,至今连个上门提亲的都没有。从十三岁下了学就成天跟着他放羊。 门“吱扭”响了一声。 “谁?”陈老汉顺手摸起了手边的木棍,有点儿恼了。 “爹,是我。”小儿子羊柱蹑手蹑脚地走进了院子。 “你个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快过年了,风声这么紧,也不在家看羊……”陈老汉从“狗窝”里爬了出来,恨不能一棍子抡到羊柱头上。去年就是因为没看好,被人牵走了五只最肥的。 “爹,今天晚上我去盯着四喜家的羊了。”羊柱看了一眼陈老汉,不屑地瞟了一眼院中狗窝似的看羊棚,小声嘟哝着,“你这样看着管个屁用!” “你!”老汉想骂两句,想想又挥挥手让儿子进屋去睡了。他缩了缩脑袋又钻进了“狗窝”里。又冷又脏的被褥也没挡住他想睡一觉的渴望。寒冬腊月的躺在在这样的窝里真他妈不是人遭的罪。想到此他又恨恨地骂了一声。 这个村什么都不多,就是小毛贼子多。十里八乡没有不知道的。孩子早早就下了学,白天满山野地跑,晚上就干“钳工”,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前些年新潮了一次,由青壮男女选出来一个“血头”组成了一个卖血队,定期到县城卖了几年血。后来没有卖血这一说法了,又干起了老本行。 陈老汉家里养了二十几只羊,全家的花销就仗着这些老伙计。在这样的地方养个羊都不踏实,常常就有人瞄了他的这几只羊来。当然村子里其他几家养羊的也有着同样的担心。本来院子里养了一条狗,和老汉一起看羊,后来被人给药死了,还顺手牵走了几只肥羊。气得老伴大骂他死羊眼,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偷了羊去。陈老汉为此懊恼不已,就在院子里搭了个“狗窝”, 白天黑夜的在里边住着。叫“窝”是因为实在称不上叫屋,甚至连棚都称不上,也就一米来高,一令破席铺在几把干草上面当床,被褥又冷又脏,一阵阵又膳又臭的怪味不时地往鼻子里钻。老婆和羊柱为防不测也成年敞着门睡。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陈老汉一大早起来,临近年关了,他要到镇上赶个集,卖上几只羊,筹点钱开了春好给儿子找媳妇。为了安全,他把羊柱也给喊了起来。羊柱揉着惺松的睡眼,不耐烦地走出来。老伴拿了把笤帚在扫着院子里的羊粪。 太阳刚升起来,陈老汉爷俩就赶着几只羊上路了。到得集市上,刚找了个地方停下来,就来了买主。几番讨价还价后,羊就出手了。看来行情还不错。 看时候还早,爷俩就在集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逛,想着买点儿年货什么的。走到卖羊肉的摊上,陈老汉停了下来。他想听听行情。 “多少钱一斤?” “八块。” “怎么这么贵?” “你不知道,忒不容易了。抢不着羊,我等了两天了,才收上来这几只。” “俺才不容易呢,养了几只羊五冬六夏的在睡在院子里看着。”好像触到了陈老汉的痛处,他忍不住插上了一句。 “你不容易跟俺不容易啊。”羊柱小声嘟哝着,“我都等了三天了还没偷到羊呢!” “你个小兔崽子!”陈老汉瞪着死羊眼骂道,“还不跟爹回家看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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