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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2月27日
马食菜煎饼
浪猴


    第一次吃马食菜煎饼是在老娘家。 
    老娘,是故乡人叫姥姥的一种俗称。一天,吃罢清早饭,娘说:娃儿,到你老娘家喊你舅来打把手碾场吧。那年月,爹在外乡教书,一遇见农忙天,娘就叫俺骑上车喊俺舅来。眼看月二四十就要割麦了,家里场该碾了,娘就一大早打发俺去叫俺舅。 
    老娘家离寨子十几里地。翻过一条小河沟,穿过一片乱葬坟,沿着大水渠直往岗上走,过一个村子再过一个村子,便到了马岗村,老娘家就住在马岗村的尽东头。 

    ”豌豆偷熟’’的叫声里,俺推开了老娘家的门。老娘正和一个不相熟的女孩儿坐在当院里桨布呢,---桨布是旧俗,就是拿破布条蘸了玉米面糊往门板上一层层沾牢,晒干了,揭下来,用于纳千层底儿。那个女孩先看见俺,笑笑,露出了一对浅浅的小酒窝:”三奶,恁家来客了。’’ 
    听谈话知道那女孩叫花蔷。看她样子,瘦瘦气气的,穿着花格子布衫,梳着两条短辫子,一对大眼会说话哩。她扑闪扑闪看看俺,垂下眼睑对俺老娘说:”三奶,俺先回了,晌午饭后再给恁打把手。’’说罢一转身竟走掉了。 

    那时,俺大略十三四的年纪,看她呢,也就十五六的样子。 
    舅舅到三姨家帮忙还没回呢,吃了晌午饭,俺要走老娘不依,非让俺住下等俺舅回来一块儿走。俺就住下。那些天,花蔷常常来帮老娘桨布。相与的熟了,也说一句两句话。一天桨完布,闲着也怪没事,花蔷就喊俺一起往岗上去采马食菜说是摊煎饼吃。 
    岗在一片桐树林的后面,据说,那里常出狼,俺担着心花蔷却笑呢,一路领先往前走。 
    谁知岗上不听狼嚎,”豌豆偷树”这种鸟却多,一声两声叫着远去了。马食菜也多,一大片一大片连着生,肥嫩得很呢。乡里人管那会开花的马食菜叫洋马食菜,不会开花的呢,就叫马食菜。俺专拣会开花的来采。花蔷看看俺一露小酒窝笑了:”开花的好看不中吃呢。’’ 
    俺听着她的话,看着她那瘦瘦气气的身条儿,不知为什么心内竟涌出了一种异样感觉,麻酥酥的,袭得身体直发颤呢。 
    俺故意不听她的,只管采了一篮子带花的马食菜。花蔷看见,笑笑不吱声。 
    回到家,老娘说,俺采的是洋马食菜不中吃。结果,那晚老娘没给俺摊煎饼。 
    可是那晚俺却是第一次吃上了马食菜煎饼,是花蔷给俺送来的。----厚厚的,软香,蘸了蒜汁,俺狼吞虎咽,不记得那晚俺吃了多少马食菜煎饼了,只记得,那晚花蔷始终依了门槛用手背掩了嘴看着俺笑呀笑,煤油灯光呢,就在春暮的风里一晕一晕地在她身上晃。 

    高中毕业那年,舅舅来俺家说花蔷打麦时右胳膊被打麦机榨断了。 
    以后长时间听不到她消息。年前,回老家无意中提到她,娘叹口气说;唉,那闺女几年前早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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