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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马翱翔
小时候我住在乡下,每天天不亮就往十多里远的学校赶。中午学校规定的休息时间短,除了年级高一点、家住得近一点的哥哥姐姐会回家吃饭,我们住得远的只能吃自己早上带来的饭盒,春夏秋冬,残羹冷炙,条件艰苦的程度是不言而喻的。 当我步入五年级的时候,家里的经济条件有了一定的改善,父亲拿出省吃俭用省下的全部积蓄,还向亲戚朋友借了一部分的资金,在几十里以外的镇上盖起了一所小楼房,虽然完全不能用豪华来形容它,就是舒适似乎也不会与它沾边。但是在那个时候来说,已经足够我们自豪了。 接下来,我便自然而然地转入了镇中心小学,每天只要走几分钟的路程就可以到学校了。为此我还兴奋了好长一段时间,但是我也明了父亲母亲的一片苦心。我只有在心里暗暗咬劲,一定要为他们争口气。 家里的农活离不开父亲母亲的双手,最后,他们只能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我自己留在了镇上,只是到星期天的时候,要么我回家,要么他们到我的房子里看我。我一拍胸口,打包票说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农村长大的孩子没有什么应付不了的,我还为自己的能干而趾高气昂呢。计划着父亲为我留下的生活费,第一次感受到了“小家长”的兴奋与自豪。 逃离了家人的约束,我的房子渐渐热闹起来了:今天给同学庆祝生日,明天开节日Party……。当然这些都是在瞒这父母的前提下进行的“地下活动”,而且一直都没有出多什么问题。但是再好的生活也会有厌烦的时候的,身边缺少了家里人的关心和爱护,我开始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总希望可以有些填补。于是有了那第一次的尝试,跟着班上那几个“电子游戏迷”进了电子游戏机室,渐渐地,我发现原来玩电子游戏也可以有这么多的新鲜与刺激。一天天过去,玩电子游戏成了我的一门“必修课”,几乎每天都要光顾电子游戏机室几个小时。没有钱玩就在生活费上面下脑筋、动心思,甚至不经常不吃早餐。每次放假回家都会找这样的或者那样的借口,这样的或者那样的理由向父母要钱。 班主任当初见我的时候是笑咪咪地欢迎我加入他们班的,因为他翻阅了我小学所有的个人资料。但是那以后,他不是要我留堂就是罚我做值日,总之每次叫我到他的办公室去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不过我也已经习惯了。每次被叫到他的办公室都会坦然面对、坦然接受。这样一来反而把他气得经常说不出话来,我还为我的“英雄本色”而自豪不已呢,那时候,我在班里简直就是一个大英雄。 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父亲开始频繁地找我,而且经常是坐在我的房子里等我的回来的。只要数一数烟灰缸里的烟头就知道他几乎每次都等我很久。借口再怎么样好也是逃不过父亲雪亮的双眼的,他越来越不信任我了。 终于有一天,天时已晚了,还下起了雨。那天我知道父亲第二天要和伯伯去化肥厂买化肥,是难得的机会,于是我便一直呆在游戏机室里不想回去。正当我和关将军杀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面,我知道一定又是哪个小子在搞恶作剧,就没好气地用手往后面一推,骂了一句:滚一边去!眼睛只顾盯着屏幕上面不断跳动的“主角”,甚至连头也没有回一下。但是,当第二次受到“偷袭”的时候,我发觉有点不大对劲,回头一看,一副铁青的绷得紧紧而又那么熟悉的脸孔出现在我的面前。正是父亲,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身上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我这时候才无意识地发觉,他连雨伞也没有带,我浑然不知所措…… 父亲没有吭一声就转身出去了,我只好在大家的惊讶的眼神中跟了出去。父亲扶起一旁的自行车,只顾默默地在雨中走着,我带着雨伞,但是却没有勇气打开,更没有勇气走向前去为父亲挡一下雨。一路上我和他都相隔五六米远,谁也不说一句话,任由雨水洗礼着我的每一个毛孔,刺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看到父亲因为劳累而消瘦的背影,我忽然感到自己是多么的不应该,不但没有让他得到一丝安慰,还让他为我操心了。 从游戏机室到我的房子,路程并不远,但是我们却像走了半个世纪。快到家门了,我忽然感到丝丝恐慌,想到了他那曾经“吻”过我耳光的有力的手掌,还他为我设计的“教鞭”,虽然他至今还没有用过,但是只要看看它的分量就可以知晓它的厉害了。 想归想,害怕归害怕,受一顿打看来是在所难免的了。于是,我还是鼓起勇气一直走到了他的身边,但是还是有一段距离。他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弓着腰,两手支在腿上,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盯着地板出神。沉寂,一种只会增加我的恐惧的沉寂。但是我却不敢打破这种由不得我主持的局面。 过了好一会,他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东西,我正做好心理准备等待他的“刑罚”,谁知道他掏出来的却是一包已经湿了一大半的香烟,还有一盒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的火柴。他叼好一支烟,用他那颤抖的双手划着火柴,但是终于没能划着。我小心翼翼地说:让我来吧。于是接过他手中的火柴,接火柴的一刹那,他扫过一眼,我马上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努力地划着火柴,但是那火柴分明已经湿透了,我知道再划下去也没有用,但是我又不敢停下来,一根一根地划着。 “别划了,”父亲突然对我说:“湿了的火柴不焙干是永远也划不着的啦!” 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父亲已经坐在他的自行车上,渐渐地在夜色中远去了,我甚至还来不及给他递一把伞。我又一次看到了他那消瘦的背影。 “一根湿了的火柴不焙干是永远也划不着的啦!”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从那一刻起,我再次振作起来,没有再让家里人失望。因为我答应过父亲要为他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一个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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