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目前你所在的位置:首页 >> 文学 >> 散文 >> 游子情怀
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5月14日
那一道屋檐
老鱼


    月亮升起来了,喧闹的城市渐渐沉寂下来,临窗独自枯坐,那道屋檐便隐约地浮现在眼前,浸淫在这种唯一而持久的情绪里,犹如父亲的手,让我触摸到生活中真实的部分。
    那是乡下极普通的屋檐。那年父亲突然遇到了一场灾难,刚刚建起的三间房子被剥夺了,没有什么理由。我们就借一家姓陈的一间小屋。那间小屋原是做厨房用的,墙壁和房顶墨黑一片。那间屋约有十来个平方,除了放一张大床,就放不下别的什么东西了。父亲在这间小屋里,一直保持着沉默。那年秋天,雨特别的多,那年秋天的雨,淋湿了我的记忆。
    冬天到了,雪在无声地下。从屋檐下往外望去,是一片冬日的迷茫。我好象能听到一种沉重的声音。我在一张小木凳上坐着写作业,父亲在长条凳上搓着麻绳或修理农具,母亲则坐在另一端纳鞋底,间或听到父亲向手心吐唾沫和母亲穿针走线的声音,屋檐下吊着红椒子和用布袋装起来的蔬菜种子。许多日子过去了,当我远离家乡后,那情景便会在醉酒或枯坐之际闪现,一丝悸动如尖利的冰锋,给疲惫而漠然的心一种真切的痛,让我得以重新去深味人世的苍凉与变幻。
    我知道,在那道屋檐下,正值壮年的父亲心境却十分苍老。父亲是一个对人善良心气平和而又本分的人,因为贫穷,直到我都上小学了,我们才住上自己的房子。但四清运动一来,当生产队会计的父亲就成了四不清。而且爷爷的成分也由贫农改为地主。在那个特定的背景上,父亲该承担着怎样的精神重压,我是能想象得到的。我记得父亲白天在生产队的会议室里挨批斗,晚上在那间小屋里昏暗的灯光下写检讨的情景,那怎能让人不凭添些许悲苦与哀愁呢。让人欣慰的是,那些乡亲们在我们最困苦的时候,给了父亲最真诚的关心。那间小屋,给了我们温暖。它温暖了父亲,让父亲在后来的日子里渐渐有了笑容。 
    不久前的假期到来时,我周围的朋友纷纷出游,而我回了家。家里发生了大的变化。二弟盖起了十二间小楼,墙上贴了面砖,按了铝合金蓝玻璃窗。记忆中的那道屋檐早已不在了。但父亲显然老了。父亲依然沉默寡言。那位姓陈的邻居已经去世了,那道屋檐已被崭新的楼房覆盖。父亲坐在院子里,坐成了一棵树,不言不语。我与他说起过去的日子,他只是慨叹,说陈家老大过去了,说人象韭菜,一茬一茬的,现在该割到他们这一茬了。父亲的寡言和衰老,每每成了我的惊梦。即使象今天,我坐在窗前,灯光明亮,但想起那道屋檐,我的心就会为之颤动。
    家里没有电话,父亲也少写信,每念叨到那道屋檐,就凭添几分不安。谁的声音,隔墙而来,父亲与那道屋檐在眼前已模糊一片。
 文章评论信息:
请您打分: 优秀 很好 较好 一般 较差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