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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5月23日
弹弓 破箩和野鹁鸽
浪猴


    红岭哥骑车回来。
    从高高椿树上看见他,已拐过寨门前的土坡了。我蹭蹭蹭爬下树。要知道大伯家的红岭哥是全寨子唯一能去阁街上学的初中生,比他高或和他同届学生不上学的不上了,上的,也只考上了寨子里的枣王初中。阁街初中,是十里八村的重点学校呢。
    红岭哥明显也看见了我。他将自行车往他家当院里一支,从布衫口兜里掏了一件东西朝我晃了晃。

    从内心讲,我对红岭哥很是佩服的,更乐意跟他一道玩。见他朝我晃手,便很想过去。虽然,其时我很是知道娘与大姆关糸闹得翻天门式不对脸--------她曾多次严禁我与大妹到大姆家去玩,扭回头看看没有娘盯着的眼睛,一路小跑到他家。
    ------红岭哥,弄啥哩?
    ------喏,给你,弹弓。
    这是把精巧的弹弓,“丫”型桃木树叉,用细细炮线缠了一层儿,宽筋的黑皮筋一拉,能叫小石子射得看不见呢。
    ------哪儿弄的?
    ------班上同学送的,你拿去玩吧。
    刚将弹弓揣进兜里,听娘气呼呼喊我哩。侧脸一看:娘站在自家平房顶,手里掂着个扫帚疙瘩。
    磁磁磨磨回到家,娘劈脸审问:
    ------到她家弄啥去?不争气的孩子!
    我不吭声。
    -------红岭给你的是啥?
    我怕娘生气,从兜里掏出那把弹弓,递给娘。娘接了,将弹弓扔得远远的-----
    娘与大姆的矛盾不是一半天了。爹说,我一两岁时与大姆家二闺女改红争煮红薯吃,我争过了,大姆一手枪过去,并打了我一巴掌叫那红薯给了她闺女。谁知这事刚好叫路过她家门口的俺娘看见,于是两人大吵一顿。从此,不相往来。
    娘一生气,心口疼。
    我是不愿也不敢惹娘生气的。于是,便不去拾那弹弓。

    日子,一天天过去。
    寨子里楝树、榆树、槐树等树木皆脱了叶子,乱乱伸着枝桠,冬到了。红岭哥放寒假回来,日里总和他一般大的几个到西柳庄林子里拾树叶、打鸟雀。
    因为长辈不和,我们不好意思再到一块儿玩耍。
    每每看见他们手里掂着七只八只打落的鸟雀,心内痒痒的-------那年月寨子里穷,一年到头除了过大年待贵客饭菜才会见点荤,平时能吃上些肉,那是幸福生活哩。然而天上的鸟雀却多,斑鸠、鹁鸽,尤其麻雀多。红岭哥他几个有弹弓,准头又应,出门打飞鸟,往往不落空。天一擦黑儿,他们便围在大姆家当院里烧烤起野味来。那香气,实不敢多闻,一闻会流口水的。
    便与一般大的涛蛋、庆蛋等几个小伙伴商量也逮鸟雀烧了吃。我们逮鸟雀不用弹弓打,那命中的机会不高,而是用破箩去罩。
    尤其是大雪天,扫一处干净地,叫那破箩用根木棒支起,箩下撒些米、麦粒,那根支箩的木棒用细细绳子牵着,牵绳子人远远躲进屋子里。见有鸟雀飞落下吃那箩里的粮食了,一捞细绳,破箩便罩住一只两只贪嘴的小鸟来。
    用这法儿逮的鸟雀多是活的,不忍心杀了吃,用笼子养它们。分明记得有一年,我共逮养了八只肥鹁鸽。娘说,好好养着吧,等春上青黄不接时杀了给你炸肉丸子吃。

    这八只鹁鸽,便与我相依为命。
    起开始,我用高梁杆扎了八只笼子养它们,象娘养小鸡一样,悉心供它们吃粮饭喝净水。日里一一掂到院里晒太阳,夜里搬回屋里靠山墙一字排开。娘不依了,数落我待它们太金贵。我照样我行我素。那时,大妹敏害一种抽蓄病。每害一场,身子虚得不行。听寨子里老年人说:野鹁鸽肉汤大补。娘便杀鹁鸽,炖汤给大妹补身子。三五天杀一只,不多久,空出六个笼子来。
    大妹敏的病好净了。
    我们一块儿精心喂养所剩的两只花鹁鸽。日子过得快呀,不显,那年的春天行将尽了。

    突然有一天,娘从北地里神情凝重回来。
    ----------你大姆心劲儿强,赶牛开荒哩牛惊了,连人带犁掉进了东河沟里。
    ----------大姆人呢?
    ----------送进褚河铺医院了!
    娘说着就动手杀鹁鸽。等鹁鸽炖好了,连肉带汤往罐里一倒,又进屋从鸡蛋罐里掏了一兜鸡蛋,放进竹篮里,转过头对我说:
    “我要到医院看看你大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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