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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堂主
居然看到有人在出售家乡的粽叶,那种在楚国水边生长的芦苇的叶片,看得人满心欢喜。
没有离开家乡时,以为天底下用来包粽子都是苇叶,后来走了全国一些地方,发现满不是那么会事。仅在楚地,我就还见过青竹叶、干竹叶粽叶。后来到了南方这座城市,当地的粽叶却是一种热带阔叶植物的叶片,有人说芭蕉叶,有人说是香蕉叶,也不知确不确。
心里还是觉得家乡的粽叶才是正宗。倒不是因为屈大夫生是家乡的人,死是家乡的神或者鬼,而是只有家乡的粽叶才亲切。小时候吃的粽子,都是自己家里做的。大约在端阳节前三五天吧,母亲会把一堆毛乎乎、有些刺人的青苇叶放进大锅里,煮成深绿色,然后捞出来一片片漂洗。有时候,我也会被命令漂洗粽叶,那叶片摸在手上,嫩滑嫩滑的,像摸在缎子上,很舒服。家里年年的粽叶是哪里来的呢?想来应该是生产队分配的吧,村里小湖和堰塘不少,总是长着一些芦苇的。可后来填湖、堰造田,芦苇们在村里就基本见不到了,生产队肯定也就无法分配了。记得有段时间,每年一到时候姑父就会派人给我家把粽叶送来,他家自留地边上有个一两分田面积的小塘,还长着一点点芦苇。其实,长江边上芦苇很多,可那是国家芦苇站的,要想用这地方的芦苇,那就只能钻进芦荡里去“偷”,但“偷”的时候要特别小心,芦苇站看护芦苇的人很凶,抓到了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好在后来改革开放了,端阳节前市场上有粽叶出售。
在这里看到的粽叶,有鲜叶片,也有煮了的叶片,都是一扎一扎的。有心买些回去,与妻儿一起动手,包家乡风味的粽子,过今年的端阳节。却又不敢。家乡制作粽子的程序其实很简单,因为家乡粽子是素的,粽叶捆粘米而已。但是,粘米市场上有得买吗?包粽子的米是要用水浸泡一段时间的,可那“一段时间”是多长呢?然后要用粽叶把泡好的米包起来,大叶片一片包一个粽子,小叶片两三片包一个粽子,那叶片先要卷成一个漏斗状,把米倒进“漏斗”,上面的叶片翻过来,再怎么一下把叶片头扎好。这还没有完,还要捆——哦,捆的“绳子”也是不一样的,家里用的是藨草,也是长是芦苇丛里的。捆包好的粽子可是门技术,记忆中,母亲两手齐上还不够,最后还要用牙齿帮忙拉一下那草的。小时候顽皮,祖母、母亲,有时还有邻居的妇女聚在一起说笑,包粽子,自己也会上去凑凑热闹,包、捆,可总是出不了“产品”,或者所出“产品”怪模怪样。母亲她们包出的粽子,个个都是标准的圆锥体,秀气可人,尤其是牢固,十个结成一束后,怎么煮都是煮不散的。
还是得买粽子吃。刚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买来当地的粽子,形状看上去就很奇怪,一个笨笨的土堆样子,粽叶发黑,剥了粽叶,米粒里夹着肥肉、蛋黄、火腿,油油的,又是咸味,又是甜味,还很腻,吃不惯。但仍然年年买来吃,人离家乡一远,心境似乎也变化很多,年节一到,便拚命在脑子搜罗家乡的规矩,想了法子遵守(我们俗人吃粽子,实与屈大夫无关的)。近两年吧,市场上有了家乡的粽子成品,当然就只买家乡的淙子了。其实,家乡的粽子,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不过是一砣白米而已。小时候没有什么东西吃,对粽子还是很喜欢吃的,关键是有白糖可心蘸啊。一粒粒的白糖被牙齿磨出吱吱的响声,牙齿幸福,耳朵也幸福,舌头有甜味,那就更幸福啦。后来走出农村,生活好了很多,糖可以随时吃到,对那粽子就不太感兴趣,常常父母送了粽子到单位上来,自己也不大吃的。这异乡的家乡粽子,与家乡的家乡粽子,其实也不是一码子事,米的质量不一样,包得也不太正宗,捆粽子的“绳子”更是有毒的红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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