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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3年3月29日
哪里是故乡
散儿

    那是一次老乡聚会,于是就想到了故乡。
    事实上我并没太多有关故乡的概念,所以凡是与我沾边地方的聚会,只要有识得我的人邀请,我都应允参加。结果因为参加不同地方人的聚会多了,倒真有人疑惑我究竟是哪里人了,其实这个问题我从没想过,一经别人问起我也才想到,我是哪里人?
    我从哪里来,哪里是我的故乡?我不知道。
    十一岁那年我离开了我的出生地。一个显得拙朴干净的小城,记忆中,她有如羞涩的邻家少女般朴素安静,平和地没有多少喧嚣,人也不见得多,似乎都相当安静怡然地过着日子。
    然而,它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驿站,我的祖藉是在另外的一个城市。但,我长到成家生子也没回过一次真正意义的老家。听父亲说,老家院落里有遮蔽日的大笼大笼的斑竹林,竹林荫翳的上端,有着鹳类的窝巢,夕阳西下时,可以看到大翅长脖的白鹳、灰鹳盘旋回巢;老家还有田田的荷塘,大大的连成一片,于是就想象夕阳西坠,天水之间野渡无人舟自横的静谧,或者是细细长长的小船载满清香河耦,沉甸甸地贴水而行,悠然远去。
    这样的老家,于我而言并无故乡的感觉,而我也只是在父亲的记忆里穿行,认识一些人或者事。那里没人识得我,而我也不真正认识那里的任何人,我同早年离家的父亲一样,说着满口异乡的话,甚至我连一句家乡方言都不会说,唯独听说家乡方言,也只能是在父亲偶然兴起时。不过,也许故乡之于父亲的记忆并不愉快,于是父亲也并不总是提及,或者是说,当奶奶去世时,她便也带走了故乡。
    常常,我总会惦记着我出生那方拙朴安静的小城,哪怕是外出求学,藉贯一栏里,我也填写着我的出生地,虽然我知道,那不是。有的时候,我也会对自己的这种幼稚举动有些不解,事实上,那里并没有我的一个亲人,也许这种近乎无理的举动,不过是对童年记忆中亲善淳朴温良恭谦的人们的一种怀想罢,只是如今都已经走远。
    再后来,便随父母回到了母亲的家乡,其时外公外婆早已过世,他们之于我而言也不外乎就是两个空洞的称谓,另外听母亲说,她家祖上也并非当地人氏,而是湖南什么地方的,但究竟是什么时候迁至于此也不得而知,于是我便无端地对母亲家乡生出些隔膜和猜疑。加上从出生地带来的一腔有些绵软的口音,总与当地人掷地有声的腔调格格不入,更惶论彼时同窗因此而对我的窃窃取笑。于是便觉着自己根本是个异乡人了,这里,不是我家乡。 
    之后,我便外出求学,再之后我又到了别的城市工作,因此,原本短暂的生涯也因很多次地域的周折而更见支离破碎,说到故乡,从感觉上就更加找不到了。
    有时候,我对游子情怀不以为然引来朋友惊讶,我总是一笑而过。事实上,我并不以地域为意,而我与人的亲疏也与地域因素无甚关联,所以也难怪我在这座远离故乡的城市,偶遇故乡人的平静。有时候朋友会指责我的冷漠,亦或说是理性,事实上,这样的说法,并不了解我。
    或许因为我认定亲近的标准还是留存于心的那种淳朴温良与亲善,而这需要判别,并不会因为“故乡人”就符合了这样的准则,所以,我总是没有任何情感倾斜地对待于我而言的陌生人,不论来自故乡或者他乡。
    故乡在哪里呢?也许这根本就是一个不需要求证的命题,于我而言。
    人,从出生成长到很长的将来,似乎越来越有更多可能的因素或者说机会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很多人兴许原本就是新时代的游牧民族,注定要从一个地方迁徒到另一个地方,那么故乡,对于我们而言,在多年以后,也许就只能是我们寻找根性而且充满陌生乡音的一个概念罢了。
    我并不在乎故乡在地理上的位置,也没有以地域来划定故乡人或者异乡人的观念,我也不再有少时有关故乡的隐隐隔膜和猜疑,或许有的人原本就是可以撒向任何角落的种子,随遇而安,四海为家,那么故乡究竟在哪里呢,我想就用与我心不谋而合的句子作为结束吧,“此心安处即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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