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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新军
一年四季，我总是习惯性地关注着天气。我是一个热爱雨季和白雪的人，或许是我们的村庄经历过太过漫长旱季，我总是希望头顶上这块属于河西走廊西端的天空，能在五六月间农民苦盼的眼眸里下起雨来。
因了瑞雪兆丰年的古语，所以从万木刚刚凋谢的时刻，我就开始祈盼着一场雪的到来。
田野上的作物已经没有了，只留下它们若干的茬子。偶有为数不多的几只羊，散步样悠闲地在垅埂间寻找着遗落的粮食和菜叶，阳光明媚地照耀在大地上，世界显得悠闲而宁静。牛永远是田野上的贵族，它迈着四方步，走走停停，目光悄悄穿透岁月，记忆着村庄的往事。这时候我也是走在田野上的一头牛，带着幸福的疲累，开始新一轮的期待。这个名叫西沟的村庄安静地躺在疏勒河转弯的地方，像一个成年的男人躺在母亲的臂弯里。他经历了一次艰辛的远游回到故乡，回到母亲身边，身上沾满异域风尘。田间沟沿地畔的树木，仿佛脱去盛装的舞女，少了几许婉约，多了一份野趣的妩媚和窈窕。这时候，常年肆虐在玉门一带的风沙还躲藏在远处的山包间，似是在为最后的冲剌积蓄着力量。在这样一个午后，阳光金黄，碧空如洗，没有人会挥金如土地浪费这样的光阴。要知道，这样的好日子是不会太多的。我之所以选择这样的一个午后走出简陋的书斋，潜意识中也是在与这个秋天作最后的告别。一年过去了，我的庄稼又收获了一茬，我的土地又为我带来了一个丰收的年景，作为农民的我，是相当满足的。我的牛，我的羊，都和我一样，对土地说不出一句感谢的话，我们只能时不时地来田野上走走，用另一种声音告诉它我们的心情和感激。
冬天又要来了，我从田野上慢慢地走开，沿着一条田间小道来到河边。此时的河水已经没有了夏天汹涌的模样，给我的感觉是安静，是娴雅，是清澈见底。我知道自己做不了一个真正的农民，我的耕耘是在一方小小的书桌上，甚至可以具体到一只键盘。我的思想和情感通过手指的敲打被传递出去，我所做的只有这么多。我脚踏实地地走在这片古老而鲜润的土地上，身边是那条现在已经有名无实的西部大河。差不多每一个秋季的最后几天，我都是这样度过的：一个人走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再从田野上走到小河边，然后对着明媚的阳光或者渐渐沉落的夕阳缄默无语。像这里的一头牛，一只羊，一头富有闲情逸致的毛驴，安静地注视着变幻的季节从身边无声溜走，却无法握住一寸光阴。秋天最后的沉默盘点着一切，像一个年迈的老人，不会有人因为丰收而获得他的赞许，也不会有人因为失败而遭遇他的责难。时间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允的，秋天把每个人用过的时间都做了一笔帐，无声地记在心里。你付出了多少，你得到了多少，秋天都记得一清二楚。这样的帐想赖是赖不掉的。
太阳伴着我的思绪在渐渐地西沉，我什么都不想，把自己当作河边伫立的一棵柳树，或者沉落在水底的一条小鱼。我不知道这样的沉默意味着什么。那么，就让我在这秋天的最后几天里，打开思想的门扉，接受阳光的照耀，清风的吹抚，为青春作个盘点吧！
毕竟，没有绿色和白雪妆点的秋天，才是最真实的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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