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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卿狂!
(一)高粱
鲁北平原上,金秋的背景里最挺拔的是谁? 你闪耀的青春不美,你花开的日子不美。蝴蝶不会为你而落,蜜蜂不会向你而飞——你只是鲁北平原上让人熟视无睹的陪衬。能否告诉我,千百年来,繁衍生息,你究竟为了谁?你真的是大彻大悟而无所欲,无所求了吗? 残阳如血的背景里,你矜待地托腮而立,双眉紧锁。你在想着什么呢?周围那些轻浮的桃儿、杏儿、梨儿用不解或嘲弄的眼神瞟你;他们读不懂你的眼神正如他们猜不透费尔巴哈的沉默。 当秋色盈满人们双眼的时候,是谁因成熟而垂首,又是谁拥有了朴实质密的思想,反而因人们的注目而羞红了脸庞? 离乡前,满满一杯高粱酒,如阶前青苔般厚重的岁月在杯中打着旋儿,最终沉淀人了我的骨髓。从此,每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总会有一株高粱在我的梦里摇曳。 让我用自己苦涩的诗节在心底为你立一块碑吧……
(二)茅草
正是因为你,中国成语中才多了个“如火如荼”。 太白邀月,陶潜对菊;可是,古往今来,有几个诗人吟诵过你? 你没有杨树的身材,你没有金菊的美丽,你也没有庄稼能给农人以欣然的希望。沟坎上,地堑上,碱滩上,到处是你卑微的影子。你是“草芥”,你是北方平原上最上的部族。 一代又一代,你就这样过着——春来了,你发芽,思绪在酝酿。而后,整个原野于一夜间突然变白了。春风里,到处是你招展的旗帜。轻舞飞扬,浪漫如烟。 不知道花开的美丽能坚持多久,只是依稀记得那匹白锦在暮春的晚风中碎了,碎了,碎成一点点漫天飞舞的希望,告别了母亲,告别了故土,gone with the wind.漂泊是无法言喻的痛苦,尤其是对那些单纯的种子来说,那痛苦不止是双倍的。“即便痛苦也是一种诗意;只有从飘泊中走过了,才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悲、去歌、去恨、去爱;才知道前方未知的路该怎么走……飘泊的种子用他无畏的眼神告诉我。 但是,风起的日子里,那些飘落异乡的种子总会把那回家的路望了又望,望了又望,望成了一曲愁肠。
(三)老枣树
四月草长莺飞的某个夜晚,我把我唯一的相思鸟放飞出去,它扑棱着翅膀回到了故乡那棵老枣树枝头。 你没有垂柳的窈窕,也没有白杨的俊异;不知为什么我老是无缘无故地把你想起。我不能赋予你的意象以“轻柔”,“浪漫”;因为你身后的黄河水从你的指逢间滤过的时候,它留给你的只有凄凉,沉重,粗犷。和沧桑。只有二三十岁树龄的你看上去是那样的衰老:瘦骨嶙峋的躯体,布满皱纹的脸。好象看透了人生百态,历尽了人世沧桑,你默默地站在那里,冷漠而超然。太内上云卷云舒,世间潮起潮落,都不值你的一次回眸了。 四月,细雨拂过的夜晚,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疯长,疯长成一条条藤蔓,攀上了老枣树的手臂。我听到了故乡麦子拔节的脆响,还有那枣芽从节间冒出后伸懒腰的声音。 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窗户后面的我就会留恋于外面人家温柔的灯光。无论尘世如何变迁,那琥珀色的灯光千年如斯。 于是,我含一颗枣核轻轻地睡下,希望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会有一棵小枣树苗偎依在你身旁。
(四)槐花
很久很久以前的冬天,我就在心底酝酿一场“雪”。而你却总是如此姗姗地来,于芳菲褪尽,柳絮轻舞,麦穗将黄的季节,着一件素白的衣衫,给故乡的原野降一场雪。 四月的诗行没有句号;蒙蒙细雨为她做着韵脚,你就踩着细雨的脚印,引领我进入童年的时光。 十来岁孩子的天空中没有任何的烦恼和忧愁;他们只牵念着小纸盒中张着嫩黄小嘴的小鸟雏。当然,吃过了榆钱,挖过了甜毛根,再就是清香扑鼻的槐花了。 牛背上驮着的不止是尽情尽兴的欢笑,还有那一筐筐水灵灵的槐花。我躺在牛背上,走过了春分,走过了夏至,走过了白露……直到有一天,我从牛背上爬下,乘上了南去的列车;尤不能割舍的是那水灵灵素白香甜的槐花,一如我的妹妹。 夜色如水。《Spring Breeze》,悠扬柔畅的萨克斯风将我领上最高的楼层。找个角度,让我抛开那闪烁的霓虹,重温那曾经熟悉的感觉吧。 在我的清梦中,槐花,请以你的幽香馥我…… 寻寻觅觅,我只钟情于这个季节。 因为,这个季节里,我会想到你飘举的衣袂;虽然我再也抓不到它……
(五)小河
我是一只水禽。 我是在这河边上孵化,又啜饮着小河的水长大,然后,顺流而下,去追寻我梦中的大海。 那梦中时时闪现的,不正是那熟悉的小河吗?四月流水飞红,七月雨过波平,十月蒹葭苍苍,腊月霰雪纷扬。一点飞鸿影下,小河边的黄昏同它的晨曦一样美……这比酒更醉人的一切呀,我难道不会眷恋吗……也许不去漂泊,守着这清淡的幸福会更好…… 水天相连,是苍茫的一片。我的目光找不到落脚点。“最早凋谢的花朵也定是最早经历了春天的绚烂,也定将最早获得成熟……”当我困惑的时候,小河,你就以你我的心电感应告诉我。 漂泊的路上永远没有终点,永远都是出发的地方。无尽的漂流不是让我变的坚强,(也许)只是让我变的麻木,冷漠,几近伤痕累累。喜水而为水所伤,这是不是一种悲哀?多少个沁凉的午夜,我呼唤泪水来浇灌我干涸的心田,然而,那久盼的灵雨始终未至;只是在疲惫至极,偶尔回首的时候,才有一丝苦涩和震颤掠过心头。 小河的尽头是海啊,我不知道我漂流的最终,能否抵达我魂萦梦绕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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