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目前你所在的位置:首页 >> 文学 >> 散文 >> 游子情怀
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3年4月21日
无羽雁


    记忆里的第一个家,已经早已成梦了。
    其实那不应该叫家吧,因为那房子不是我们自己的,在《爸》里,我曾讲过这个家的,那是一座很高的泥墙房子,和当时大多数房子一样,房顶上盖着厚厚的麦杆。因为足够高,房子被隔成了两层,一楼有三大间,第一间又被分成了里外两间,外面是爸爸的门市,里面是爸爸妈妈是卧室,第二间是我和弟弟妹妹睡觉的地方,屋子中间有一张大大的方桌,有一面墙边立着一个大衣柜。第三间是厨房,厨房里也有一张很大的方桌。那时候,家里煮饭烧的是我们从山上捞回来的松针之类的东西,妈妈把它们扎成一小束一小束的麻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灶前。楼上也是三大间,第一二间是哥哥们睡觉的地方,因为有五六个哥哥,而每个哥哥又都睡的自己的床,所以,到了楼上,就只看得见一张紧挨着一张的床。在床的过道里,有一张很长的长条型桌子。第三间是杂物间,里面很黑,我从来没去过。楼板是用很厚的松木板铺的,不太平整,走在上面,咯吱咯吱直响,要是哥哥他们不在,我是不会独自上楼来的,我怕听到这咯吱咯吱的声音,小小的我,经常听他们讲鬼故事,总以为那就是鬼叫。
    屋前屋后都有一个空旷的院落。前院也许不应该叫院子,因为它没有围墙,只记得有一很宽的屋檐,偶尔会有路过的人到屋檐下歇脚,屋檐的旁边是一块斜斜的地,地的旁边有一排葱茏的竹子,不管冬天夏天,我们都爱到竹子下面去玩。夏天的时候,风从竹子中间穿过,像有人在轻轻地嘻嘻着,害着羞地笑,竹子底下便有一种特别的凉。我们最爱玩的是两手各持一根竹子,将脚蹬在前面的一根竹子上,一步一步地蹬上去,然后翻转身来。有时哥哥他们将脚蹬在竹子上,将身子竖成一字,却并不反转身来,就那么一直竖着,看谁竖得最久,看到他们的脸由白变红,渐渐的一张张脸都涨得跟长大了一圈似的。偶尔哪位哥哥的衣服没扎进裤子,于是衣服翻转过来盖住了脸,白白的肚皮便露在了外面,只看到一个脚手朝上的怪物。他们比赛起来的时间会特别的长,直看得我都无聊起来。屋前的坝子边上有一个巨大的土坑,村子里的农民将铲来的草堆在里面,等它们慢慢腐烂成肥料。哥哥有时惹恼了我,我便围着这个土坑追他,当然我是追不上的,经常我一边哭着,一边也就放弃了。有一次九哥惹恼了我,我还是绕着这个土坑追他,不知怎么他就摔了下去,手腕被地上的碎碗划开了,至今有一个零乱的疤痕。从这个土坑过去,是一片田,春天是绿油油的麦苗,夏天又变成了绿油油的玉米,秋天是金黄的一片,只有冬天,田里的水都结了冰,我们将冰一块一块地敲起,在冰的边沿哈着气,吹出一个洞来,用草穿着,提回家挂在屋檐下,大块的冰被太阳照着,晃着,一会儿,屋檐下就是一滩水,屋檐上空剩着草绳。前院坝的边上还有一张石桌,石桌周围有几条石凳,桌上用碎瓦片嵌出的棋盘,几个哥哥经常在这里分成两派呐喊嘶杀。夏天的傍晚,我们几个小孩子便围着这张石桌喝妈妈中午就熬好的凉凉的稀饭,人多,呼噜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屋后的院子被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是真正意义上的院子,干干净净的,一部分是妈妈种的菜,菜地边上种了几棵李子树,春天到了的时候,一团团的白花和着翠绿的树叶,像一副锦缎似的,但我从没见过有多少果子。还有一部分是用来晒我们从山上砍回来的柴的,柴是些蕨类植物或者松枝之类的,在晒的过程中,整个后院总有一股蒸腾的清香。后院旁边是一条路,村子里的人到唯一的井里去挑水,都从这条路经过,我经常在后院看那些挑水的人,扁担吱呀吱呀地晃着,却不见水从桶里晃出来,而且,他们像不曾负重似的轻松自如。我也曾试过去挑水,鼓足了劲,也只能挑小半桶,还被压得半死。沿着路下去几分钟,是一个很大的水库,到了夏天,这个水库就成了哥哥和村里男孩子们天然的澡堂。弟弟不会游泳,而哥哥们又不教,有一次,弟弟便恶作剧,将几个人的衣服抱了回来,让那几个人在水边呆了整整一下午。回来连说话都没了劲。路的旁边是一个不大不高的缓坡,坡上常年种着庄稼,还常年码着几个麦草垛或者谷草垛,草垛周围是哥哥们谈恋爱的地方,但好象只有八哥在这地方谈过恋爱,还记得女朋友是邻家大女儿,那时正是准备出嫁的年龄,总有几件质地不同于她弟弟妹妹的新衣服,像开屏的孔雀似的招展着,到也很漂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花衣服的关系。后来我们搬了新家,两个人很自然的被分开了,期间我回过一次老家,就住在“准八嫂”家,和已有一个孩子的“准八嫂”同床而眠,她给我看她和八哥的黑白照片,之后,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咬牙切齿地骂:“你们家那个花心大萝卜……”,那时八哥已经参军去了西藏,什么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是大萝卜那么水灵了。
    每间屋子都在泥墙上开了一四四方方的洞,洞上竖着几根木条,当作窗子,在我的记忆里,窗子没有可以关上的窗门,白天将布帘拉开,房间里就明亮起来,只有我和弟弟妹妹的房间,因为在一楼的中间,所以最暗。我们不大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要么是到前后院子里,要么是到楼上哥哥们的房间里去玩,哥哥们的房间的窗子只有一个长方形的洞,距地面太高,所以连木条也没有,连布帘也没有,就那么白天黑夜的敞着。从哥哥的窗子看出去,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最容易的,就是可以看到山坡上的庄稼和草垛。到了有月亮的晚上,我们便挤到窗前看八哥的草垛恋爱,但我和弟弟妹妹那时太小,根本不懂。有时哥哥便带着我们玩火柴,用左手拇指将一根火柴压在火柴盒的药面上,用右手将它弹出去,火柴便哧的一声,在空中划出一条明亮的弧线。这个游戏我们百玩不厌。有一天不知道是谁将火柴弹到了邻居家的房顶上,房顶上的草竟慢慢燃了起来,,我们蜂拥下楼,乱拍着邻居家的门,惊慌失措地嚷,着火了,着火了。邻家跑出来一看,赶忙救火,完了,一个个透湿着身子纳闷,八哥说,肯定是你们家烟囱里的火星落到房顶上燃了起来。我们一看,那烟囱里果然有星星点点的火星在飞溅。邻家千恩万谢,八哥说,这有什么可谢的呢。是啊,他那时都快娶人家的女儿了,怎一个谢字了得的。在那惨白的月光下面,呆若木鸡的我们被八哥吆喝着回了家,从那以后,我们再不敢到哥哥的房间里弹火柴。
    有时下乡在外的大哥三哥回来,夜里便到不远处的一个石场练拳。三哥的功夫最了不起,几个小哥哥也哼哼哈哈地练着花拳绣腿,七哥爱拉二胡,月光底下,一群孩子练拳的练拳,拉琴的拉琴,像一帮武林中人。
    除了爸爸妈妈的房间,每间房间的东西都很少,都很简单,也比较陈旧,但很干净。墙上的窗台,我经常用爸爸喝过酒的玻璃瓶装满清水,插一些野花在里面,野花会开很久。记忆里插得最多的是映山红,那时不知道它还有一个名字叫杜鹃。还有就是厨房里的东西要多些,有台,有灶,有柜,有水缸,全都被妈妈檫洗得干干净净,露出陈旧的痕迹来。爸爸经常说妈妈,家里的衣服不是穿烂的,而是妈妈洗烂的,家里的东西不是用烂的,而是被妈妈檫烂的,但妈妈照样每天檫啊洗啊,没完没了。妈妈还在一个大缸里自己生豆芽,还自己磨豆腐,厨房里经常有卤水的香味和豆腐的清香。而到了晚上,妈妈还要在灯下补“洗”烂的衣服,或者给大家做布鞋,油灯下,妈妈一丝不乱的头发梳在耳后,面容特别的宁静,特别的安详,特别的满足。
    记忆里的家真的早已成梦了,那是我二三十年前住过的。很久都没想起过了,倒是在梦里见过几回,还是那样。“回”到家里,每一样东西都还在,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全在,窗台上的玻璃瓶里还开着野花,然而一觉醒来,才知是梦,而爸爸妈妈早已不在,不觉泪便流了下来。
    没有了爸爸妈妈的家总觉得心里是空的,有一种漂泊流浪心无归依的感觉。虽然自己还是一个有家的人,但可能是因为在那样一个热闹的大家庭里长大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也有了做母亲的责任,而却没有当年妈妈那样的淡泊和容易满足,现在的家和儿时那个简单快乐的家比起来,虽然也好,但惆怅之间,心里总觉得这温暖少了点什么。
 文章评论信息:
请您打分: 优秀 很好 较好 一般 较差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