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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5年8月8日
故乡的白槐
林如玉


    乡下老家离县城算不得远,只是平素是个忙人,每年回去多不过两次,自己便有身在异乡之感了。倒是神思无拘管,家里的老境常浮现在眼前,每每可抚慰我思念的情怀。那一溜儿老式瓦屋,安享着白槐、刺槐、泡桐和椿树的庇护,虽饱经风雨,却也无虞。而紧依屋檐,象张开的大伞般矗立的,就是那些白槐了。我每次回到家门口,总要抚摩那高大、圆整却又坚挺的树干,颙望宽博的顶冠,思绪也就如水般漾开。
    听母亲说,屋子前后的树都是父亲早年栽植的。我确记得幼时的炎夏,中午全家人通常聚在门口的大白槐树下吃饭、避暑,这时姐弟中最小的我,就爱趁大家不注意,顽皮地一骨碌爬上高高的树桠,冲大家做鬼脸。父亲发现了,总要站起来训斥,却也只好让我踩着他的肩膀慢慢下来。可是,就在那些年月的一个初冬,父亲染了病,最终与祖父同年永远离开了我们!当时暮色低沉,门前的大白槐树下不知什么时候已停放着一口乌漆的棺材,母亲早已失声,伫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而不谙世事的我只是拽着她的衣角,不知所措地望着她。
    父亲看病、去世使我家本已拮据的日子更加窘困。夏季里,姐姐用长竹竿在屋前屋后打落白槐树花,我拎着口袋跟在后面逐个儿捡。树多花密,集的树花卖了钱,凑起来够我入学的费用。后来,年关熬不过,母亲还是决计让人锯走了几棵白槐,换来清贫一家年里的饱暖与温馨。
    展转二十年过去了,父亲在荒野中的孤茔坍了垒,垒了又坍,而沉重的岁月在不知不觉中压驼了母亲的肩背!如今,全家相聚的时候,母亲叙叨多的就是有关父亲的事了:“你们奶奶过世得早,他从小就学会了自立,十八岁就入党当上几个生产队的队长;他人好、性子直坦,别人家缺这缺那、有困难什么的少不了找他,他要么从自家拿,要么东挪西借,总要想法子帮他们捱过去,而那些年我们家也穷得不成样子……”可惜我只记得他的身材魁梧和严厉了。
    母亲不愿离开那爿老屋。暮春时节,我回乡下探望她老人家,远远便听到清脆的狗吠。绿叶扶疏的大白槐树下,白发盈首的母亲从矮屋中蹒跚而出,将浑浊的目光迟疑地定位到狗吠的方向,我只在刹那间双眸润湿了。我忽然觉得,她和父亲不正象峻茂的白槐么?曾历沧桑,仍不失伟岸与慈祥,这大概就是我不能割舍的故乡情结吧。
    
                     
    (附注:此文作于1998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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