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我的故乡情
|
|
肖福祥
我离开湖南老家三十年了，其间，回去了四次。这四次我都是清明节期间回去的，目的是看望故乡，给长辈扫墓。为什么我每隔几年要回去一次，这就是我对故乡、对故去的长辈有着深厚感情的缘故！
去年清明节我回了一趟老家，今年就没有准备回去了。前两天，我心里闷得慌，可能又是清明节要到了的缘故吧？昨天我跟我爱人说：“洪卫，这两天我心里闷得慌，想利用这个星期六、星期天，正好又是清明节，到缙云山上去踏踏青。”夫人懂得我的心思“又想家了”，满口答应了我的要求。
星期六，夫人上完上午班后，我俩搭乘下午的班车，上了缙云山，住在山上贺龙纪念碑旁的一家“农家乐”里。
“农家乐’’不大，但很干净、清静。房屋四周全是树木，竹林。春笋一个劲的往地上冒，树林上新长 出的嫩枝，半尺来长，与旧叶相比，明显呈两种不同的颜色。
可能是想家的缘故吧，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躺着实在难受，半夜两点的时候，我穿好衣服，独自一人到凉台上看夜景。
那天晚上九点，天上群星灿烂,天气很好.但是到了半夜两点，外面漆黑一团，除了阵阵晚风外，什么也看不见。
我站在凉台上，静静地听着风的声音……
风时大时小，有时剧烈地刮，有时轻轻地吹。它剧烈地刮的时候，像大河奔流，像万马奔腾；风轻轻地吹，细细地吹的时候，又像小溪，像细流，更像那久别儿女的父母抚摸着刚刚归来的儿女脸庞的双手。
我独自站在凉台上，任凭它刮，任凭它吹。慢慢地，我感受到了，体会到了……
一九六二年至一九七三年，是我的青少年时期，也是我最痛苦、最艰难的时期。一九六二年以前，我的家庭是很美满的，我的童年是很幸福的。父亲是党的干部，母亲在农村务农，哥哥、姐姐，有的在外工作，有的在读大学，有的在读中学。只有我最小，由老祖母带着，在农村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但是从一九六二年开始，我家开始衰落，我从此过上十年最痛苦、最艰难的生活，直到一九七三年下半年，我参军离开老家，才又开始新的生活。
一九五九年至一九六二年，是我国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在那饥馑的年月里，我家的生活和全国人民一样非常艰苦。那时，我的父母为了我们的成长，他们的生活更苦。记得我长大后常有人跟我说:"小肖:过苦日子的那几年，你父母非常苦,他们常常一年半载没吃过大米，吃的全是红薯、杂粮。别人问你父母：`老肖，你们为什么一日三餐吃的全是红薯、杂粮呀？要注意身体哟！’你父母亲回答：`我们不喜欢吃大米.’但知道事情真相的人心里都明白，他们是把米省下来给你们吃了。"一九六○年底到一九六一年初，在我的记忆里那是三年中最难熬的日子。荒时暴月，青黄不接，大米没有了，红薯没有了，连干红薯藤都没有了......。 为了活命,父母只好上山去挖蕨根来充饥。他们将蕨根捣烂加米糠做成粑吃。但这种粑很难吃，吃后又不消化，人很难受。我记得我吃过一餐后就再也不愿吃第二餐了。父母别无办法,为了我能活下来，他们只好将蕨根浸泡磨成浆，过滤后将沉淀的粉给我吃，他们吃渣。蕨根磨去浆后更没有营养。母亲从那时候开始生病了。一九六二年初，母亲病得很重了，哥哥从清华大学请假回来探望母亲，姐姐从成都请假带着小孩回来探望母亲。哥哥、姐姐假满回单位的时候，没有路费了，父母无奈之下只好将本不宽敞的房子卖掉二间，给哥、姐作返程路费。哥、姐走后不久母亲就病逝了。母亲病逝时我8岁，从此我开始了苦难的十年青少年生活。
小时候，我主要还是老祖母带着，母亲对我不十分操心。她最牵挂的是我的小姐姐。小姐姐那年17岁，正在读中学。母亲在弥留之际曾嘱咐我父亲，说她最担心的是我的小姐姐，要我父亲在她去世后给我的小姐姐找个好婆家嫁了。父亲没有辜负母亲的嘱托，在办完母亲的丧事后不久，就给小姐姐选了一户人家，将姐姐出嫁了。姐姐出嫁那天，大家哭得死去活来，姐夫一家虽好，但小姐姐毕竟只有17岁，还是一个小孩。如果家境好，怎么会忍心？一九八O年我第一次回湖南探亲。我那次回湖南探亲是临时决定的，事先没有告诉姐姐。我到达姐姐家时，姐姐不在家。那天，天下着雨，姐姐戴着一个斗笠，背着一件簑衣，提着一个竹篮在她家后的大山上摘茶叶。我站在姐姐家的房子后面等姐姐。.当姐姐听到我已经到她家时，她不顾山高坡陡路滑飞也似的往回跑。边跑边喊:"我的弟弟回来啦,我的弟弟回来啦!"随着姐姐飞快的脚步由远而近我的眼泪唰唰地往下流。当姐姐到我跟前时，我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说不出来了。那次，在与姐姐相见的两天时间里，我的眼泪没有干过。现在每当我想起此事，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总会泪水长流。
姐姐出嫁后没有多久，可能是遭受了一连串打击，也可能是那几年家庭生活不好，父亲得病了。父亲得的是癌症，很快就不行了。父亲离家去长沙治病的情景我现在还记忆犹新。那是我满十岁后不久的一天。我十岁生日，父亲看得很重，那时他虽已生病，但还是把亲友请来庆贺了一番。我是农历8月29日过的生日，父亲大约是农历十月中旬去的长沙。父亲走时，我不在家。那天早上，我一个人很早就到离家较远的一座山上挖红薯去了。我记得那天天气很冷，一双小手冻得象红萝卜一样，手拿着红薯手指冻得发痛。我一个人在红薯地里，北风不停地吹，乌鸦不停地叫。我当时想，怎么了？当时，我又冷又怕，但想到生病的父亲和年事以高的祖母，只好壮着胆子，硬是挖满了一担红薯才回家。回到家里，祖母告诉我：县上送父亲到长沙治病去了。父亲走时没看到我不想走，是县委封书记劝走的。县委书记劝我父亲时说：“老肖，你放心去吧。你如果有什么不幸，组织一定给你把小孩抚养大。”祖母还告诉我：父亲是抬着走的，走时，一步一回头。听了祖母的叙说，我“哇”的一下哭起来了。我站在院子的大门口，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我站了半天。父亲一步一回头，步步牵着儿女的心。
父亲到长沙治病没几天就病逝了，噩耗传来，好象大厦垮了似的，一个好好的家庭，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垮了。那一年我祖母74岁，我刚满10岁。
老天无情，让我从小就受苦受难。老祖母见我从小失去父母，孤苦伶仃，只好挺起腰杆，将我抚养。她待我似宝贝，将全部的关爱倾注在我的身上。一九六七年至一九七○年，正值文化大革命时期，当时承诺我父亲说要抚养我的县委领导都被打倒了，很少有人来关照我们了。我们生产队每年分给我和祖母600斤稻谷。600斤稻谷碾成米只有400来斤。在副食品相当匮乏的当时，生活是非常艰难的。尤其是我，当时正值青春年少，正是要吃饱饭的时候，缺粮对我影响非常大。记得我上高一时，有一天因缺粮饿倒在学校，祖母非常担心，着急。为了尽量让我吃饱，她在70几岁高龄的时候，又象我父亲那样，天天吃米糠、蔬菜、红薯度日。为了让我不至于饿肚子，她在80多岁的时候还下地干活，种点吃的来，补贴生活。祖母就是在她83岁那年下地干活不慎摔了一跤生病无钱医治而去世的。祖母病重时,我们村的赤脚医生告诉我,说我祖母的体质很好,如果送医院治疗还可以多活几年。送祖母进医院治疗我唯一的办法是卖房子。祖母坚决不允许我卖房子。她说：“卖了房子你以后到哪里去住？你以后如何成家？”祖母病逝后，赤脚医生的话像一把悬在我心口上的利剑，时时刺向我的心，刺得我疼痛难忍。我愧对我的祖母啊！我湖南老家的房子现在还在。我离开湖南后，常有人要我把房子卖了，但我就是没有卖。我想:房子是我父母用汗水挣来的，是我祖母用命保留下来的，它是我的精神依托，我的根。我准备，只要我活着，它永远是我们肖家的房子。
更令我难忘的是我读中学的那几年。我读书的那所学校离我家较远，每个星期只有星期六才能回家。每到星期六下午，祖母总是早早地将饭做好，然后到院子的大门口等我。等着了，高兴地把我接回家，把热饭热菜端到我跟前，然后坐到一旁，仔细地看我吃饭。当我吃得很多时，她很高兴。当我一旦少吃一点，她立刻站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饭不好？要不要另外给做点什么？生怕把我饿了似的。
长辈对我的关爱，是一种真挚的爱，是一种中华民族最无私、最伟大、最神圣的爱！就是缘于这种原因，几十年了，我依然深深地爱着我的老家。
我祖母一九七二年病逝，一年多后，我参军离开了老家。离家时，我到祖母、父母的坟上去拜别了他们。我跟他们说：祖母、父亲、母亲，我要参军去了，但是，不管走到哪里，我永远想着你们，记着你们，一定会经常回来拜祭你们！
树高千尺离不开根！
故乡永远是我心中的家！
重庆市渝中区菜园坝街道办事处
肖福祥
|
| 作者版权声明： |
我同意《故乡》发表此稿件，同意《故乡》编辑部向其他媒体推荐此稿件。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故乡》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