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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蒜、酱豆和芥疙瘩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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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猴
农家三样菜:糖蒜、酱豆、芥疙瘩丝,吃起来很有风味。 之所以将上述三样菜肴列为农家菜,皆为庄稼户常吃,城里人家不常吃的缘故。阳春乍过, “布谷、布谷”一声声布谷鸟叫,在金黄的麦田上渐远去。一排排大叶杨,嬉逗清风和稀薄的流云。村里四五个妇女背着粪叉,下田了。 “栓柱家的,恁家种了多少蒜?”娘端着饭碗问路过柴门的栓柱婶。 “有半分地吧,嫂子,恁家没种蒜,吃喽叫恁兄弟给恁送几把” 这年娘没种蒜。娘没种蒜,是因大妹小敏得了抽畜病,四处投医问药给耽搁了。
小半晌儿,栓柱达便来敲柴门。 娘正蹲当院给大妹煎草药,大太阳呢已爬上了榆树桠,我去开门的时候,三只小灰鸽跟着,----- “嫂子,这是几把蒜恁先吃着,吃完了再拿。” 栓柱达把肩上倒立着三四把长长的蒜辫子往青石上一放,问了几句大妹的病,掩上柴门去了。农家收回蒜,大多是将蒜苗苗辫起来,挂在屋檐下、搭在篱墙头晾晒。娘却不,因为娘是村子里腌制糖蒜的好把式,将汤药叫大妹喝下后,娘拿起把剪子坐木板凳上一瓣一瓣铰下那蒜头。我知道娘又要为我们姊妹四个腌糖蒜吃。 蒜铰下了,用井水一一洗干净,放进土瓮里,然后倒进几瓢清泉水,掺进海盐和一小把红糖,倾入半瓶子土醋,拿盖子盖了。十天半月过去,糖蒜便成,越红越脆甜,一瓣一瓣剥了就面条吃、就饼子吃,爹说:给肉吃都不换呢。
但糖蒜终是不能多吃的,吃得多了胃会发酸水,可是庄稼户没有多少菜蔬,不吃糖蒜了,总不能老吃淡粮饭吧,看看天也热起来,娘便张罗着捂酱豆。 捂酱豆须趁毒日头天,先将拣好的黄豆拿花椒八角盐水煮上,娘便喊我爬院墙外柿树上摘叶子,摘够用了,拔井水将柿叶洗净后摊于石磨上晾;待湿的柿叶晾干,黄豆也煮熟了,娘就叫熟黄豆往面盆里一倒,用细面均匀拌好,平摊柿叶上,取一条两条干净面布袋捂捂严实,捂酱豆的工序就告一段落。而后便是等,直等到那捂严实的面豆泛黄,一一研碎装进土罐中,然后切开三四个大西瓜,连瓣带籽搅进去,日日放在太阳底下,晒。直晒得那罐中的面豆泛红,酱就晒好了。一天拿油将酱豆熟上一瓷碟,蘸蒸馍吃,或者与辣椒炒了吃,得着哩。
再好东西也有吃俗的时候,娘正发愁咋为俺姊妹四个换口味呢芥疙瘩下来了。 娘挎一篮芥疙瘩倒井台上,摇辘轳打水冼,井栏旁的楝树,就扑漱漱掉叶子,一点点雁声,透过稀疏的树缝滴下来,小院空静。------ 秋,已深透了。 娘将洗净的芥疙瘩一个个切成细丝,搓上好多的盐,丢进辣椒丝,压压装进缸盆里,停几天,就取出几筷子来点上几滴芝麻油,喝玉米糊糊了,一小点一小点地咬着吃。 如梦的童年日子,就是在这三样农家菜中慢慢消磨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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