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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开在家乡时 写给吕虎平的散文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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杌子
早上有点累,是在前些时候累过后的那种,不过总算可以写点东西。活动在最近多,坐下来时候少,昨天打电话给朋友,没多长时间,两个人就在一起胡说乱谝,一些玩笑;他好摄影,原是我同事做设计师,照片拍得不错,我就说,你接着拍,我写,算是搭个伴。应承下来,或者给自己点任务,就有很多要写的东西没有写。前阵子飞鸿兄的书出来了,除了作者高兴,周围朋友也高兴。这就好像个女人做母亲,情感是饱满的,也就要抱着孩子走走亲戚,拜会朋友,众人也要祝福说些喜庆的话,情感只有母亲是伟大的,创造了一个生命,不管模样惜丑,那种拥有的感觉永远属于母亲。 我写文章算来三年时间,其早语文不好,声调分不清,错别字也有,在我喜欢看些书,去读它,自己也就做了文字工作,算是巧合,也算不称职。零五年大约八月样子,我把先些的文章贴上天涯网,是第一次,之前并不知这地方做什么,还能发表。看上面,觉得人家写得好,自己也凑热闹,当时发《沣水》一组文章,也是飞鸿的家乡。西安城南面是座山,地里名叫秦岭,文雅叫做终南山,乡下叫南山,更直接。田间一抬眼,青山成风景,人目光就想亲近,我小时候总想登上去看看,这个愿望二十多年后才算实现。美院读书的朋友说,南山适合作画,什么小品之类的语言,我也不太懂。这块地方搞绘画、书法、文字的人也就像这位朋友,能碰到许多。家乡在秦岭北麓下延,山上的泉水顺着谷口流出,在平原地方形成了道道河流,有条是沣河,这条水系并不大,从南流向北,是个难得的好水,在家门口望河对面,高耸个庙宇特别显,下面的那块地方是周文王的灵台,再往北就是灵沼,远一点车马坑便是,前些年考古说,是西周王朝的两座京城沣京和镐京。西安这地方,历史和王朝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沣河在上游分作了另一条,洨(读作交)河,走了一段,又汇到沣水,稍微下一点分出去条渠,乡下叫做小河,雅名沣惠渠。我小时候在里面游泳,摸鱼,抓河蟹,脚也被玻璃片划破。小渠贯穿了几十个小村庄,从我的乡村朝下数,不过四五个就是飞鸿的村子,他们村庄大,好几个同学都是飞鸿的同村。我俩相熟的时候,飞鸿说,他同学也有我村子的,这么说,两个人觉得近了。关中的农村人是靠乡情、地域保持联系,距离近,关系也近,远一点的地方,人不愿去,结亲也都是方圆的人,熟人见面机会多;多少年了,村庄就是这样繁衍着。飞鸿大我十多岁,我便称呼他兄长,如果在乡下,是要管他叫叔的,年龄差太多,我在兄长前加个“老”,这样就更尊重了。每发文章,飞鸿都要回复,我便觉得这人是个热心的。有点联系他的想法,可不知道怎么做,我对天涯网“发短信”不懂,当时收到朱先生发来的绿脸符号,也不明白做什么用。不知道是人家发给我的消息。这样说来很让人要笑。我给飞鸿要了QQ号码,两个人说起了许多乡村和文章的话,也知道要回复别人的好文章。飞鸿的几篇文章都是红笑脸,写“红笺添香”崔莺莺那篇很好,底下就有编辑要稿子,在我心里,他的文章很棒,并且还有很多人跟帖子,飞鸿就高大了。 秦镇是个大一点的集市,乡下人叫做“津”,我在沣水的文章里说的。从田间小道上了公路,过不多久见条河渠,顺河渠上溯,就到了沣河东岸,我和飞鸿都是河东,过小桥叫河西,秦镇就在河西岸,临水建,这在北方小镇见不到几个,镇上吊脚楼迎着上集人,小桥的危险就不怎么担忧。飞鸿也写过秦镇,比我写的要好,乡土味浓洌,如果没在内心长久积存下来,要写这个,是没有点感情——就是后来出版“棉花”散文集子的“秦镇”。河东人上集,在沣河这地带,只有这镇子亲切,乡下人的小生活,都在上面,飞鸿乡村的人,更为远一点的人,或者象我的小乡村近一点的人,都为它系着。在我记事的年代,秦镇的土城墙还在,有些人家住在上面;北城门洞上集、做小生意的,总拥挤着过,热闹的场面在今天是值得留恋和有意思的事。南边的城门洞是我长大后才见着,飞鸿文章里说西面还有城门洞子,我没有见。早些时候秦镇的城墙完整,就像今天去镇上,不用过小桥了,也见不着北城门,唯留下南面的一个城门,如果我和飞鸿还有一个小镇的后来者碰到在一起,就要把不统一的记忆还原,再说明白大家共有的东西,好多年的秦镇凉皮还是好吃,卖变了大江南北。 城市的街道,汽车飞奔,我和飞鸿都在离开了乡下的地方呆,我坐在22楼上忙,他在一个机关里,让一块熟悉的乡土拴着。和飞鸿说了些话,他在周六来找我,这个影像至今还熟悉。我做一个杂志的编辑,算是勉强,以前没做过,公司没人做,只好我做,招了几个人,后来经营不好,大家也各奔东西。当天上半天班,飞鸿打电话说要过来,我在楼下见到,亲近的两个人不觉陌生,你一句、我一句说些关心的话。他看上去很精神,就像现在“棉花”里那张照片一样。早先见到他网上的照片以为是学生,现在本人在眼前,互问年龄、家里情况,让人惊异,眼前是我的“同龄人”,后来我便以此作谜语,见着生人让猜测他的年龄,至今也没有猜对的。说了半下午,吃中饭,两人进餐厅,点菜,喝酒。餐厅有些高档,我很少去这些地方,公司有段时间忙,谈了大活,老板就和员工一起,大家才吃顿饭。席间飞鸿说想出书,我有点反对,其实自己也是凭感觉说,要理解人的行为,没有必要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热心想做的事情,在脑中想做,就去做,旁人说就是建议。这是我知道最早的“棉花”,后来他就忙这些事情了。 22楼对面是这个城市六百多年的城墙和一条护城河,跨过城河,城下的人摇曳着身姿编织午后的阳光,游历着疏影,摆出造型,有点笨,有些肥,有些缓慢,都老了,是这个城的老态。也恰像他们保留了乡土里的影子,比如老婆婆坐在那里,拄个拐棍,享受阳光带来的温暖,惬意如回到乡村,有点期望的话,脚底下穿梭几只花母鸡,有大冠子公鸡欺负她们,老婆婆的拐棍派上用场。公鸡跑了,母鸡展开翅膀,作个礼,老婆婆还想在笼里多收几个鸡蛋。熟悉的身影亲切如《传奇八爷》,《三叔》,《面花婶》,乡村的表情,他们的脸一笑,蹙一个眉头,就知道到了。浮动着,是很美的,这只能是在一个外人的眼中呈现,或者他们在苦难中:皱纹、劳作、粗俗、肮脏;一切的表象或诗意、或困顿,你都小看了他们。乡村人所得到的快乐你不及,所承受的苦难你也想不到。唱戏声飘扬着,起节奏,人陶醉,忘记疲劳,忘记烦闷,美妙的戏中人物,花的世界,一个幻化了的曾经生活;女人哭了,看得人也哭;女人是妻子,便是他的妻子;是女儿,便是他的女儿;是母亲,便是他的母亲。秦腔戏恒久不变的味道,“棉花“里,有好几篇《村戏》、《戏人》、《吼秦川》。关中的乡野离不开戏曲,唱出来,是自己的滋味,听起来也过瘾。唱戏是一种很大的声音、长长的声音,穿过土梁,履上田地。 开作品研讨会当天,来了很多人,搞评论的,写文章的,办杂志的,在这个城市里文字圈有些影响的人,很多都喜欢飞鸿的乡村。我是一个“执事”,乡村有个词语,在城市中是陌生的。农村人过红白喜事,有很多人帮忙,做菜的厨子、写毛笔字的先生,招呼亲戚的总管,端盘子上菜就是“执事”。这些人也可统称为“执事”。帮忙的人是离主人近的本家、朋友。这么个脚色,是同一块乡村的安排,很有意思。 乡里这些年不怎么种其他作物,麦子玉米交替种,机械操作,便利多了。早些时候,种谷子、水稻、糜子、菜子、棉花,老人小孩齐上阵,一幅美丽的乡村图画,在外人是诗意,也是农人辛劳与汗水,也洇着他们的笑语。沣河水多的时候,泛着绿波轻轻而过,两岸河滩洗衣服的女人,点缀着河流潺潺的声响,河里小石子,用手一抓就逮着,让人出奇地惊喜,两岸有许多稻田,插秧的时候,里面有鳖,黄鳝,泥鳅,青蛙,当然还有水蛇,都是亲近的。这样的景象早已过去了,也不再来。我们的乡下没有油坊,种菜子,小秧苗可当绿菜吃,有香味,清新,长大了,蝶舞花丛,一片黄金色,蜜蜂嗡嗡聚散,举行什么宴会似的。菜子干了,籽炒锅,捣碎做烧饼吃,油抹嘴、冒热,虽然菜籽有点苦,也是人生的滋味。飞鸿《从春天出发的马车》、《遍地黄花》都是一般的美,田园在“棉花”中,是篇乡下的美景,生活在其中的人们,有他们的幸福,那是命中的,不关生活的低劣,再破的一驾马车,奔跑在伴着夕阳扬鞭在田野里,绕着远处炊烟,都是美妙。谷子和糜子烧稀饭好喝,甘甜的味道,盛上浓浓一碗,劳作和甜蜜独自体味了。棉花最好,低矮的一个小苗,不用费多大力气就长起来,叶子大如巴掌,再长上一阵,枝丫分旺,有半人高,结果子,乡间叫棉桃,小时偷吃,甜得咧嘴。俗语说“十亩地一群贼,个个出来抡铜锤”,说的就是棉桃。这时候,棉花的叶子开始不怎么长了,棉桃越来越大,掰开壳子,里面荧光白,如玉如润,像少女的肌肤,碰一下就脏了,不忍。棉花开,又起风,一浪过一浪,风不大,怕吹坏了她,扬起衣莎就够了。花朵越长越大,吐蕊,挣破坚壳,露出自己丰腴的身子。妇人戴帽摘花,袋子上身,忙上大半天,瘪袋子满满胀腹,妇人累了笑容也堆满了脸。 纺线车我见过几辆,老屋的房檐,外婆家的阁楼上,都长久不用了,飞鸿的成长年代大概还有。织布机还在用时,农村女人,街上买回现成棉线,家里染色,分色,扯线,上机,成匹的布就在纵横交错中走着。织机的声音单调,女人给系上铁环、铃铛,每个来回,便会环佩叮当,人也就不觉得累。母亲为全家人准备着床单,仔细人家多达七八条,也藏着对家人的爱。简单的物件,每天伴着,母亲就是温暖的,《温暖的棉花》寄托着爱意,包含着辛劳,贴在人的身上,是去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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